放下了心理上沉重的负担,她才终于发现真正的自己在哪里——这个自己不需要去管别人是怎样、不需要有必须实现的理想、不需要去压抑自己的任何愿望,它是绝对自由与智慧的化身,它是幸福的代言人。
把这个发现告诉手冢,他竟然露出了稍微带有向往和羡慕的表情。
“你觉得,你以后就会这样活下去吗?”他这样问道。
“并不是哦。我自认没有办法真的摆脱一切,只是这次旅行赐给我这样一个体验一下自我的机会,鼓励我的内心今后不会轻易动摇,帮我作出正确的选择。”
手冢似乎很是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绫香知道自己只是说漂亮话而已,一想到自己和赤也的事,矛盾痛苦的心情就有增无减。
“其实,手冢你才是我要羡慕的呢。你早就比我更接近这个境界了。”
“我?”
“是啊。我想想……啊,对了,你在用‘天衣无缝之极限’打球的时候,难道没有相似的感觉吗?”
他略带不好意思地动了一下嘴角。
第三天下午,背着双肩包的两人顺着西斜的太阳照耀的坡道向一座无名小山的山顶行军。绫香的体力没有手冢好,爬到一半就上气不接下气的,手冢一句催促或鼓劲的话也没有,而是静静地在前方两个台阶的地方等着。
终于赶在日落前奔到了山顶的瞭望平台,绫香突然涌上一股力气扑向铁栏杆并死死抓着,然后像很多人做过的那样不顾一切地大声喊了起来:
“喂——————————!”
喂——喂——喂——……传回一浪接一浪的回声。
“喂——————————!”
喂——喂——喂——……再享受一次这一浪接一浪的回声。
“喂——……呜呜呜……咳、呜呜……”
从那个雪地里的黄昏,到这个金红色的太阳普降恩泽的黄昏,绫香忍了这么许久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呜呜……谢、谢谢你,手冢……”
“……不用。”
作者有话要说:我快死掉了……喵的能不能再更忙一点……
☆、变化
手冢当晚和绫香坐末班列车回程。把绫香送到神奈川的家门口,看着她挥手道别、消失在宅门另一侧。
听到门锁“咔哒”的声音,他的疲态才显露了出来。摘下眼镜、揉揉眼角,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被绫香的情绪影响到了。
搭计程车回了自己家,一开门,刚学会走路的弥生就蹒跚着出来迎接他,彩菜妈妈弯着腰、拿着奶瓶一路小跑追在弥生后面。手冢躬身把弥生抱起,自认为无比亲切地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彩菜妈妈突然一拍手:
“啊,对了!国光,今天下午你原先的队友大石君打来电话,周六下午五点在河村寿司店有原青学网球部正选的同学会,说是请你‘务必要赏光’呢。”
手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作为青学史上最为辉煌的一代网球部正选,大家全员升入各自的高中后,就再也没有怎么见过面了。不二自然例外,他倒也经常和乾在电话里讨论职网里的事情,但也仅此而已。如果这次真的能聚齐当年的九人的话……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有怎样的表情。
确实有点期待啊。
手冢的心情终于由阴转晴。
周六下午四点五十分,他一推开久违了的河村寿司店的门,就听到了一把角落传来的熟悉得几乎要把他带回三年前的声音:
“你还差得远呢。”
拽拽的语音语调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变,只是那声音褪去了变声期前期沙哑别扭的音色,变得清澈而富有穿透力。
正在手冢愣神的时候,一声声直击他记忆深处的对话接二连三地从同一个角落窜出来。
“小不点那个寿司是我点的Nya!”
“好了好了,你就让给他吧,英二。”
“嘿!你这条臭蛇还是一如既往地顶着一张臭脸嘛?”
“想打架吗混蛋——”
“打架最后海堂会赢的几率是……50%。你们两个还是势均力敌呢。”
……
手冢的指尖有点颤抖,他使劲握了握拳。
就在这时,他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喔,手冢你来啦?快请进,在最里面的包厢。”
河村身着纯白的厨师服,一脸微笑地单手托着装满寿司的托盘。他看起来一点也没变,无论是外貌还是那个待人友善带点羞怯的样子。
“嗯。”
手冢终于迈开了步子。越往里走,却又越放轻了脚步,似乎是希望能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定格一个美好的、足以珍藏的画面。
站定。伸手。
唰——
时空在那一瞬间停滞,包厢里的每个人都转过脸来,每个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留起了刘海的大石、胶布贴在下巴上的菊丸、戴隐形眼镜的乾、和原来差不多的桃城与海堂,以及身高似乎突破了170大关的越前。
“部长!”
“手冢!”
时间恢复流动,一个个惊喜的人齐齐站了起来,第一次冲破了对他的敬畏,七手八脚地把他拉进来、按到了上座上,立马给他冲了一杯茶。
大家重新坐好,菊丸思索状说:“这样的话,就只有不二还没来了Nya……他不会临时有事吧?”
“他会来的。”手冢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看着他。
“诶——部长怎么那么肯定不二学长会来?”
“哈哈,如果手冢这么说的话,那不二会赴约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100%”
手冢推了推眼镜,不予评论。
果然,没过几分钟,在五点整的时候,伴随着不远处广场的敲钟声,移门又被拉开,围着围巾、被风吹得脸颊泛红的不二就出现在了一桌人的视野里。
“看起来像是时间刚刚好呢。”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毫无违和感地穿越了大半个包厢,坐到了手冢的旁边。
“哦哦哦哦哦——!”
大家好像都瞬间懂了。
待河村也入了座,气氛就真正热闹了起来。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最近打算进入职网的越前的消息,却在听说乾获得大学推荐将攻读营养学之时差点把房顶都给掀了。乾一脸标准坏笑地从不知名处拿出一保温罐的乾汁,称这就是让他获得推荐的关键杰作。
谈笑间,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一干人走出寿司店,互相鞠躬道别。越前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看大家都走了,终于对着手冢和不二开口:
“部长、不二学长。”
“怎么了,越前?”
“今天,虽然大家嘴上说着‘没变没变’,其实每个人都在一点点改变着吧?”
“……”
“这么说好像很唐突……怎么说呢,大家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新圈子这种感觉……”
“越前。”手冢插了话。
“是?”
“你觉得不安了吗?”
“诶?……唔……”
不二抬手揉了揉越前的头发,用温和的语气指引他说:
“你看,越前,三年前我只要把手抬到鼻梁的地方就可以摸到你的头发——而现在,我却要把手抬过头顶才行了。但是,越前还是越前,没有变成别的人。也就是说,虽然大家看起来在一点点地变化、但有些东西是一辈子也不会褪色的吧?”
越前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手冢和不二并肩坐在电车上,车厢里除了他们大多是一些迟下班了的上班族。在苍白的灯光下,没有人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国光。”不二凑到手冢耳边耳语。
“怎么了?”
“你觉得……时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比如十年后,啊不,就三年后,我们的生活会发生多大的改变?会穿着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每周见面几次、有谁已经离开了我们……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会越来越好的。”
“哦?”
“三年前和现在、六年前和三年前,如何?”
不二细想觉得也是。
车厢里又是好几分钟的沉默,他忍不住又想找点什么事来做。悄悄地把手指一点一点靠近旁边人的手背,在只差一毫米就要触碰到的时候突然被反手捉住了手腕。
不二抬眼,却一下子撞进了手冢斜过来的视线里。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二却仿佛读到了一丝丝狡黠的味道。
极缓慢地,他的手心被某人用食指尖轻轻划了一个圈。
“……”
变化吗……三年前的话确实不会想到今天这一幕。
与此同时,切原家门口被大巴车驶来时扫射的车灯照得亮如白昼。
合宿结束的赤也从立海大网球部专用大巴车上跳下,和队友们一一道别后,直接拿钥匙开了自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黑洞洞的,家人都已经睡了。赤也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进房间放下行李,然后踮着脚尖摸到了绫香的房门前。一转门把手,果然没锁。
房间里只有绫香均匀的呼吸声,她看起来睡得很熟。赤也知道她一周前才刚“做过手术”,即使出了院也需要不被打扰的充分的休息,但他还是在床沿坐下,转头俯视着黑暗里绫香模糊的睡颜。挑起她散开在枕头上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这个万年热血开朗的小鬼叹了人生中第一口气。
“姐姐,”他以极轻的气声开口,“你知道吗?我从没有像过去这几天那样打球心不在焉呢。满脑子都在担心你。
“可是,让我担心的不是你的病,而是你说要和我分手。从小到大,姐姐一直都是很能干的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可就是不喜欢把事情交给别人来干,连我都不行——啊不对,是我才更不行吧。但是我明明和你一样大,我凭什么不能为姐姐做一点事呢?凭什么姐姐生病了都要考虑我的未来呢?
“那时听到柳前辈跟我说这件事,还觉得确实是姐姐你会说的话所以就接受了。但是现在想想,在喜欢的女生生重病的时候,会接受分手的男人才是混账吧?如果换做是我生病,即使我提出分手姐姐也绝对不会答应。
“我好像已经习惯顺从姐姐的安排了,姐姐也习惯替我安排,这样真的好吗?”
又叹了一口气,赤也站了起来,转身单膝搁在床沿,倾身靠近绫香的脸。他拨开刘海、用额头轻轻触碰了一下绫香的额头。
“绫香,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你问我有多忙?你真的要问吗?GSF2013参与中!奖品太丰厚了抵挡不住诱惑(_)
☆、重新认识
绫香根本不知道赤也夜里来过她的房间,那段深情自白也一个字都没听到。
从第二天开始,知道赤也已经回来,她便在家里装作病怏怏的样子,刻意忍着什么家务也不做、什么忙也不帮。多半时间躺在床上或者坐在客厅里,希望能试着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去看作为男生的赤也。
而第一件让她大吃一惊的事是,赤也居然会烧饭!
那是赤也回来后两天、星期一的中午11点半。披着毯子看电视的绫香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阵阵饭菜香味,感觉肚子饿了。心里想着不知妈妈今天做什么吃,她提高声音向厨房喊:
“妈,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好香!”
厨房里规律的刀撞砧板声停下,传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声音:
“妈妈今天被请去参加一个什么聚会了,姐姐不知道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