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刺蜀山神君的胸瞠。
这时,纳兰失声“啊”了一声,方柔激则轻叹了一声。
剑命中。
“哧”的一声,剑刺双人合抱大树干中,对穿而出。一树落叶尽下,瞬间光秃一片。
不见了。
——蜀山神君却整个地不见了。
他彷佛在那一刹那间消失了。
敌人不见了:章大寒东张西望、右顾左盼,再也找不到蜀山神君的踪影。
“怎么回事!?”他吼道。
“他走了,”纳兰喃喃地道:“好厉害!”
章大寒在跺着脚:“我们这么多人,却让他跑了!?”
“他用幻术慑住你的心神,使你受他所控,乘机遁去;”方柔激眼中发出跟西天晚霞燃烧似的璀灿光华,“如果刚才谁出手拦他,便得要接你那一剑——你那一剑也不是好接的!”
章大寒几乎要跳起来了:“你是说,他是借我而遁!?”
“对,”纳兰怕章大寒老羞成怒,便温和的说:“蜀山神君出身西南一带,姓何,名字也怪,叫兰水?盖,其实便是当地‘下三滥’何家的长老级人马,精擅奇术,极不易对付——他见未必是你的对手,见这儿讨不了好,以‘迷神引’借你剑势而遁走,大家都拦他不住,其实是因为不敢硬接你这一剑,你也该自豪了”
却听方柔激哼声自言自语的道:“——不敢接是假,接不下更是胡说,怕伤了他才是真。”
章大寒怒道:“你说什么——!”
还空大师见状忙道:“阿弥陀佛,其实走了更好,冤冤相报,何时是了。已牺牲了一位车大侠,再死一位雷施主,何必?何苦!”
返璞道长低声道:“便是。暗杀者的手段固然可鄙,但报复者的手法也令人不寒而悚。”
纳兰也很有点感慨,藉此把敏感话题岔了开去:“看来,就算是专替人报仇、行侠仗义的‘天机’组织中,仍是免不了明争暗斗。”
这时,刚以计杀了自己同门的莫痴远和夏阳,正开始为谁代表“十一月”向总舵禀报老大之死的事,而争个脸红耳赤,所以无暇分心去听旁人的对话。
有些话,还是听不到的好。
第三章 王不见王
“仇敌满天下,再多又何妨!”
——这是章大寒的自负。
“相交满天下,知己不须问。”
——这是王千子的自许。
雷便死了。
雷小可要杀章大寒。
雷毒要杀死章大寒。
蜀山神君要杀掉章大寒。
“三扇门”的人也要格杀章大寒。
“不字辈”的人更要狙杀章大寒。
——因为没有章大寒诈癫扮傻,揭破雷便暗弑车利子一案,雷便便不会死,魏忠贤一党派去潜在“天机”的卧底,便可马到功成了。
都是因为章大寒!
——非杀不可!
——章大寒!
“一枝花”王千子紧急通知了章大寒这件事。
他是章大寒的至交。
他也是个“采花大盗”。
——不过,他这个“采花大盗”虽然好色,但偷的通常不是美女,而真的是“花”。
只要那里有珍贵罕见、美丽绝品的花朵盆栽,无论在什么地方,属什么人所有,他都不管,一定去偷,而且也一定得手。
——就连御花园,他也“进出”过六次之多,跟另一位贪馋的江湖异人:“饿鬼一族”的“龙头”何苦口,溜入御膳房偷食的次数,不相伯仲。
他有一座花园,称为“寻梦园”,种的都是珍品名卉,琪花瑶草,他自己珍爱至极,还特别娶了十一个老婆妾侍回来,为他悉心料理花草。
不过,上得山多终遇虎,有一次,他就栽在“老字号”温家手里。
——“老字号”温家向来用毒称著,王千子也早有提防。
他潜入温家的分堂“活字号”,偷取“八仙花”之前,早已前思后想、细密周虑过,本想不去捅这马蜂窝了,但一念及这“八仙花”十年只开八朵,八朵花都开出八仙的形像,实在是旷绝古今、妙绝天下,使他手痒、心痒、全身都痒。
痒得无枝可栖。
只好去偷。
——“老字号”温家有分四族,即“活字号”、“死字号”、“大字号”和“小字号”:幸好“活字号”是制造解药库,并不算太过“凶险”。
于是他还是去“借”了——他的意思是:“借”——只借留一时,待花开完了之后,就“送”回去。
以他的轻功能耐,花是到手了。
花极美。
也很香。
他放在自己苑里,天天品尝,色授魂销。
他没料到的是,原属“活字号”(解药)高手温丝顿的“八仙花”,却早已给“死字号”“毒药”高手温布顿下了“陶醉”。
——“陶醉”是一种毒。
——一种只使人醉,不毒之毒。
香气嗅多了,王千子便四肢乏力、元气不聚。
待发现时,已太晚了。
“活字号”的温丝顿,施施然进入王千子的“寻梦园”,把“八仙花”捧了回去。
“没有我‘活字号’的解药,”温丝顿临走前还抛下了一句话,“谁也甭想偷‘老字号’温家的花!睡个三天三夜吧,此毒可以自解!”
王千子心中不舍,但也只好认栽。
——谁叫他偷人家的花!
——谁教他着了别人的毒!
可是,这件事却早有人虎视眈眈,乘机铲除“一枝花”王千子!
要除掉王千子的,是太监廖堂。
廖堂是魏忠贤身边的走狗之一,他知道王千于跟不少维护东林党忠良之士都有深交,所以决定要除去这个大患。
他派出手下孤魂书生和野鬼道人,伺机杀棹王千子。
正好王千子中了毒。
浑身无力。
——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于是孤魂书生和野鬼道人,杀入了“寻梦园”。
王千子的十一位妾侍,给他们一口气伤了六人,点了另五名的穴道。
他们正要向王千子下毒手之际,一个像一座走动的山般的大汉,闯了进来,叱道:“谁是王千子!?”
王千子这时已伤得颇重,但仍有气无力的答:“我就是。有仇找我,没怨的就滚开,免得连你也一并儿打杀,这些兔崽子都是没人性的东西!”
章大寒见王千子的样子,便吃了老大的一惊:“你干什么?”
王千子惨笑道:“你没眼睛看的么?”
章大寒怒问:“你们要对他干什么!?”
孤魂书生也冷笑道:“你没长眼睛么!?”
野鬼道人反问:“你来干什么?”
“我本是来找他比剑的。听说他的‘绣花神剑’很厉害,中了他的剑,每流一滴血就成一朵血花——没料他现在连一朵花都不如!”章大寒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王千子道:“对了,你回去吧。”
章大寒道:“就算我要走,他们会放过我吗?”
他一副嬴定了的样子,说:“不如我替你打发掉他们,等你养好伤,咱们再来比剑。”
然后他连鞘拔剑,指着那一儒一道,眼睛朝天的说,“你们要我踢你们出‘寻梦园’,还是自行滚出去?”
孤魂书生咬牙切齿的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拔剑!我先宰了你!”
野鬼道人也挣红了脸,叱道:“你自己找死,怨不得人!拔剑吧!”
“拔剑?”章大寒睁大了双眼。
“为你们拔剑?”他夸张得像吞了一条活蛇入胃里一般。
“——你们,值得我拔剑?”
他还张着血盆大口,惊诧已极的说。
这可把孤魂、野鬼给气疯了。
——这人如此瞧不起他们两人,倒是生平首遇。
于是他们要先行把这狂徒格杀。
事后,孤魂和野鬼当然对章大寒恨之入骨,但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还犹有余悸,认为是“不幸中之大幸”:
“幸好当时那姓章的没真的拔剑,否则,我的伤就不止是断了四条肋骨了。”
“他那一剑,把我打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要是剑锋嘛,我的脑袋”
不过,庆幸归庆幸,对章大寒,他们仍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啜其髓,于是日后怂恿邵雅子,设计使章大寒与纳兰误会成仇,而拚个两败俱伤;只是章大寒和游侠纳兰不打不相识,打了惺惺相识,反而联手对付敌人,杀了阉官邵雅子(详情见“游侠纳兰”故事之四:《谁杀了他的妹子?》及之五:《父子》),孤魂、野鬼二人,一时只好另投靠山,重新归入太监廖堂辖下。
孤魂书生和野鬼道人本来都是“下三滥”门下的高手,都是蜀山神君的高足。
孤魂书生最厉害的异术是:他若向前攻击敌人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他的“游魂仕身”,他真正的原身却自后偷袭对方。
同理,若他跃上下击敌人,他的人却已潜到敌手下方暗算。
对付他这种人,可谓防不胜防。
野鬼道人则不然。
他的方式是激怒对方,任由敌人攻击。
——攻击他的时候,他已“身外化身”,利用敌人以为击中他的刹那间,他己击杀对手。
可是,这些幻异奇术,遇上章大寒,几乎全变得一无是处。
章大寒不理会这些。
他气势大盛。
他直冲过去以连鞘剑挥击孤魂和野鬼的“虚壳”,孤魂和野鬼甚至来不及出窍、化身,已遭痛击。
快得连化身也来不及,连变身也给吓了回去!
——章大寒就像天降神魔一样,幻异奇术,对他而言,不堪一击,鬼魅魍魉,全给他吓得无所遁形。
那一次之后,章大寒跟孤魂、野鬼,自成仇敌。
章大寒无所谓。
——仇敌满天下,再多又何妨!
但那一次之后,“一枝花”王千子跟章大寒也成了莫逆之交。
所以,这一次,王千子一旦得知这么多高手要杀章大寒,他便立刻赶了过来,不但要通知他,而且还要助他一臂之力,以抗强敌。
“一枝花”王千子素来交游广阔,相交满天下,知己不须问。他的人慷慨好客,胸襟豁达,既无架子,又不顾碍,所以,在当时,很多人都曾在王千子的“寻梦园”作过客。
当时,他交往友好之中,有朱祖文、周顺昌、高攀龙、缪昌期等人,但周顺昌等遭魏忠贤嗾使太监李实诬奏,大祸临头,过去交游,全都反脸不识。唯朱祖文赴京设法营救周顺昌,并奔扑于吴桥、定兴各处,替周顺昌筹“完赃”的钱。
可是这样一来,为魏阉眼线所察觉,到处缉拿他,连周顺昌的友好都不敢收留他过宿。
只有王千子敢。
——由于王千子所交的大都是有血气而又不怕死的江湖汉子,就连番卒缇骑,也一时不敢妄动。
王千子把朱祖文收容在“寻梦园”里,他自己也提心吊胆;但当他得悉朱祖文为营救遭人诬陷成囚的清官周顺昌,以致遭阉党怀恨,而他过去的世交至友都不敢留他见他,“一路知交尽掩门”,王千子得悉,觉得大丈夫在世,就是偏偏要帮朱祖文一帮,这才对得住天地良心,所以不管是不是得罪权宦,是不是招祸,他都要站在朱祖文这一边。
王千子的朋友多,他的消息来源也快,万一有什么个风吹草动,他也大可以一面应付来人、一面送走朱祖文。
这一回,打听之下,却没听到锦衣卫、内厂、东厂、西厂和不字辈、三扇门的人有什么异动,却听得有好几路人马,要杀章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