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满是甜蜜,却笑嗔地瞪他一眼,嘴里说道:“谁又想跟你说话来着。”言毕,低头钻进了软轿。
轿夫们似是预先得到罗成的旨令,走的是慢条斯理,几乎能踩死蚂蚁。轿子晃悠晃悠,我坐在里头只觉得越来越困。我打了个哈欠,伸手掀起帘子些许,却只看到罗成坐骑的肚子,以及他踩在马蹬上的脚。
“罗成,”我随口喊道。
他立刻弯下腰来,凑到我窗前问:“何事?”
“没事,随便喊喊。”我摇摇头,笑着又放下了帘子。过不得一会,却又忍不住向窗外喊了一声。
罗成只好又弯下腰。由于轿子颇矮,他骑的又是高头骏马,他的腰折得都成了锐角,偏偏又要抬起头来才能正式着我,模样甚是滑稽。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重复说道:“没事,随便喊喊。”
罗成闻言,又好气又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居然敢戏弄为夫!休想我在理你。”说罢直起了腰。
我忽地童心大起,遂换了一副娇滴滴的口吻,唤道:“相公,相公。”
罗成对我的撒娇完全无法免疫,再次辛苦地低下腰,无可奈何地说:“怎会有你如此顽皮的人?”
“难道你不喜欢我喊你相公?”我只管吃吃地笑着。
罗成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说:“平时怎么不喊,偏偏此时来折腾。”
我做了个鬼脸,斗嘴似地说:“谁刚才自告奋勇地要给我解闷的?”
“好,好。”罗成彻底被我打败,垂头丧气地说,“就看在那几声‘相公’份上,我就算这样一直走到家也认了。”
我咯咯地笑起来。正在我胡搅蛮缠之际,忽然听到前边有人大喊道:“让开!让开!”接着是马蹄得得,在一片惊呼声中便已到了跟前。
罗成立刻坐了起来,双脚一蹬,整个人往前飞扑了过去。只听到一声马嘶,前面的轿夫似被撞倒,轿身狠狠地震了一下便往下沉,前倾着落在地上,随即又被人用力撑了起来。我忙扶着轿身稳了稳身体,钻到轿外看发生了何事。
只见罗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抬着轿子,肇事的马匹的双蹄犹在原地不停地踏步。
罗成立刻上前来扶我下轿,急切地问:“可有伤到?”
见我笑着摇摇头,又怒眼看着马上那名驿使:“你岂可在街道上如此横冲直撞?视人命如儿戏吗?”
那名驿使似是认得罗成,忙下马跪答:“军情十万火急,刘黑闼反军已攻陷瀛洲。请将军赎罪!”
罗成见他说得严重,便挥挥手说:“快去吧。欲速则不达,不要再鲁莽了。”
那人慌忙应是,跨上马匆匆而去。罗成遂又扶我上了轿,说道:“不能再胡闹了,看来为夫还是在前面开道的好。”
我也不敢在调皮,吐吐舌头乖乖地坐定。
一路无事便回到了家。我刚在床上坐定,便觉得腹部有些酸痛,不禁皱了皱眉头说:“怎么似要拉肚子?难道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走到痰盂前褪下裤子,却发现其上由点点血迹。我不禁感到脚底一阵冰凉,惊呼一声,坐在痰盂上心里一片慌张。
罗成闻声掀开遮挡的帘子,见我脸色发白,急忙问究竟。我把裤子拉下了些许,罗成看到不禁大吃一惊,把我扶起来复系上腰带,抱到床上,大喊道:“快请郎中!”
听到四喜儿在门外应了一声,快步而去。我心惊胆颤地问:“罗成,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莫怕!郎中很快就来了。”罗成紧搂着我,安抚着说道。
以我些许的医学常识看来,这应该是流产的先兆了。我忍不住一阵心痛,抱着他喃喃地说道:“我不要他有事,他是我的孩子。”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罗成轻抚着我的头发,也只能想出这么几句安慰的词语了。
很快郎中便来了,问明了情况,又细细地把了脉,眉头轻蹙地说:“夫人怀上一胎时,元气太伤。就这一胎而言,怀得已是过早,本来就存有危险。现在又经了这一振荡,恐怕难以保住。”
“轿子就轻轻晃了一下而已,这胎如何就这么脆弱?”我听他这么说,觉得心都要碎了,眼泪禁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郎中摇摇头,捋捋下巴上的几根胡子:“若是寻常人,也不至于如此。上回的情况,夫人实在是凶险万分。只是当时在下也没想到,会遗留下这么远的祸根,因而才未提醒将军。”他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又说:“在下先给夫人开几剂药。这几天夫人可千万不能乱动了,在床上好生歇着。若情况还不能好转的话,也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事不宜迟,赶快开方!”罗成说着,急忙摆好纸笔,亲自在桌边研墨伺候。
我知道这郎中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夫了,他既然这么说,恐怕这胎儿是难保住了。吃这几剂药,恐怕也只是尽人事而已。我怔怔地看着肚子兀自伤心,听得郎中又说:“万一这孩子保不住,夫人在这两三年内,最好不要再怀孕了。”
罗成闻言,忍不住怒喊一声:“没有信心的方子,也感开予病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郎中无奈地苦笑,说道:“在下无能,请将军恕罪。”
我擦擦泪水,叹了口气说:“不要为难大夫了,有些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就依大夫的方子去抓药吧。”
只是才喝得一剂药,到了晚上,血竟有愈多的迹象,还伴随着阵痛。郎中立刻又被传了过来,其实也看得出来他也已经一筹莫展了。左思右想之下,他从随身箱子中取出了针具。
他在我身上多处施下了针,阵痛似有了些缓解。可过得不多时,血竟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我的裤子。我惊叫着,感到下体流出大量的液体,与血混在一起,在床褥上晕了开来,满床一片鲜红。
我浑身虚弱,只觉得腹部的阵痛越来越剧烈,忍不住呻吟起来。罗成连骂的心思也没有了,只坐到床沿上不停地小声安慰。
郎中缓缓地拔出金针,执起我的手腕把了把脉,叹了口气说:“在下实在有负将军所托。”
“果真没能保住?”罗成干涩着声音问。
“在下不才。”郎中摇了摇头,把针具收好,坐下写了方子说:“这是固本培元的汤药,夫人一定要好好调养,这一年半载,是断不了药的。”
血流过之后,肚子渐渐不那么痛了,我已出了一身冷汗,浑身虚脱无力。郎中走后,罗成命丫鬟来替我换下污秽的衣物和床褥,我看到满是血迹的裤子之上粘黏着组织物,却无法从中找到我的孩子。
我想大哭却没有力气,仅能静静流淌出两行清泪。
“我们的孩子真的死了?我竟是杀害他的凶手之一。”我抽泣着,声音若有若无。
罗成把干净的褥子在我身下垫好,盖好被子说:“别胡说八道,都是那差役惹的祸!改天一定好好教训他一番!”
“天意如此,一次如此,两次亦如此,难道是老天爷不许我有自己的孩儿?”我把头埋在他的大腿上,嘤嘤地哭着。
罗成拍拍我的肩膀:“大夫不是说了,只要休养得两年便可痊愈了。眼下是要好好养身体,而不是胡思乱想。”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十月怀胎是如此的漫长,如何才能保证平安地生下?我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个信心了。”
我抬头看着罗成,想到这不久前,他还常俯在我肚子上听,然后高兴地叫:“我能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那时的他,也如个小孩子一般兴奋。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急于当父亲的情绪,使我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寄予了万般的期待。罗成对我的好、对我的爱,是如此的浓,让我觉得只要能让他高兴的,我便乐于去做。
一直都未对自己很快便能成为一位快乐的母亲感到怀疑,即便是在下午时,我还是那么幸福地与他谈论未来的孩子。然而,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在此时也化为乌有了。
我一阵心酸,把头埋在被子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 患得患失
这日晚上,四喜儿伺候我喝过汤药不久,便端来泡脚的热水,说道:“夫人早些歇息吧,将军临出门前就交待过,要晚些才能回来,让夫人不必等他。”
我郁闷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小月子坐的实在难过。
一来,肚子中那块骨血忽然就这么没了,变故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上次胎儿的夭折,给我带来的很大程度只是身体的创伤,而这次,却是把我的心都要撕裂了。二来,近几日,罗成便总是隔三差五地晚归。正如那日驿使所言,前线的状况相当不妙,不少守成将领相应刘黑闼,在河北一带作战的唐军,也是损失惨重。在这样军务繁忙的情况下,罗成即使想多陪我,也是力不从心了。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擦干了双脚正要上床,门外罗成却是人未见声先闻:“夫人,我回来了。”
我惊喜地回过头,发现他正推门而入。我走上前去抱着他的腰,说:“今日怎么这么早?”
罗成无奈地撇撇嘴:“想到的都说了,依然是一筹莫展,想不出何好办法,倒不如早早散了。”
“那刘黑闼果真如此厉害?”
罗成拉我到床上坐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此人骁勇机智,本也是瓦岗的裨将,后来才归附窦建德。窦建德溃败后,他本已回乡种地。然而本朝官吏对窦的余众大规模搜捕,并施于虐待,致使侥幸逃离的都纠结起来,上下一心,竟是所向披靡。”
“这可如何是好?皇上是否准备让秦王领兵征讨?”我想到若是如此,他极有可能也要出征,不禁皱眉。
罗成笑了起来,一扫脸上方才的阴霾,伸手捏捏我的脸蛋:“好了,这种事情不用夫人操心。赶快歇息吧。为夫沐浴更衣后便来。”
“好。”我答应着,听话地钻进被窝中。罗成又用嘴唇在我脸上印了一下,方起身而出。
虽说罗成今夜回来的比较早,但也是相对而言。其时也已接近三更了,我躺下后不久,觉得一阵困乏袭来,眼皮便沉沉地合上了。
迷迷糊糊间,感到罗成钻进了被窝,轻轻地搂着我而眠。我将睡未睡,翻过身去反抱着他,伸腿搭在他腰间。
听得罗成轻轻一笑,把我搂得更紧,说道:“还不快睡。”
“不正睡着吗?”我含糊地回答一声,把头埋到他胸膛,感到一阵踏实。
正要进入梦乡之际,却感到罗成的呼吸明显沉重起来,在我耳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微响,气息也变得滚烫。我略微清醒起来,敏感地感觉到他的下体正坚硬如铁。
我不禁想起,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行房事了,也难怪他憋得要紧。然而按郎中所说,两三年内不得怀孕。在尚未有良好避孕手段的唐代,岂不是等于判了我们三年的禁欲生活?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悄悄把探手入内,为他轻轻地爱抚。
罗成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愉的呻吟,翻了个身仰面而躺,却又随即惊醒,大吃一惊地看着我,迅速拉出我的手说:“不可。”
我挑逗地咬咬他耳朵,性感地反问:“为何不可?”
罗成如触电般把我推离了些许,咽了口唾沫说:“莫要胡闹了,你不记得大夫是如何交待的吗?”
我抿出一丝妩媚的笑意:“我可以用手,或者嘴巴也可以。”说着便要解开他的衣裳吻下去。
罗成倏地坐了起来,把我扶正,认真地看着我说:“小雅,我并没有如你想象的非要不可。”
“你撒谎,你身体的反应又如何骗得了我?”我摇了摇头,固执地看着他。
“就算如此,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