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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于是一立长刀,喊道:“你若是要继续守,我便陪你一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罗成抡抢击退靠身的几名敌兵,纵马奔到我面前笑道,“今日恐怕势难守住,待会齐了人马,我们再杀回来!”
即便身处重围,他依然含笑自若。我不禁也笑点着头,拔出刺进对手心房的长刀:“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说话间,四面的城门都已打开。此时再不走,便无机会了。罗成一声令下,率领众兵,一头扎进咆哮而来的大军中,冲开一条血路,穿过城门夺路而逃。只是在冲出重围之时,五百精兵也仅剩百余人了。
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后面呼喝:“那人便是守城的主将罗成,快挡住他!”
紧接着,便听得身后马蹄疾疾,似乎有不少人追尾而来。我不禁苦笑着喊道:“罗成,看来刘黑闼是执意要找你报仇雪恨了。他们既已得到了城池,为何还不依不挠地穷追不舍?”
罗成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已经对我思念成疾了。”
我不禁“扑嗤”笑了起来,忽闻的身后风声响起,像是流箭破空而至。我急忙转身,却发现大雪之下,目力所及之处不过五米。羽箭如同忽然而至,瞬息间便已来到眼前,转眼间便有数名兵卒中箭落马。我忙挥刀堪堪挡开,喊道:“罗成,我们赶快离开!”
罗成也察觉到不妙,指着脚下之路说:“沿此路一直北去,应能会上秦王的大军。”
此时,后面追军的冷箭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在这样一片白茫茫下,即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能抵挡,唯一的方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众人催马,得得地往前方奔去。才走的几步,忽然感到马儿往下一陷,发现地上的积雪竟有马膝盖那么深。我一惊,看着马艰难地拔出腿,只见上面满是乌黑的泥巴,才发现原来是踏进了泥泞之地。冲在前方的数十名兵卒,也像我一样深陷其中了。
我急忙喊道:“罗成,你不要过来!”说着,急忙圈转马头,想要走出泥泞。
罗成转过头,看着我的坐骑深陷其中,步履艰难,便喊道:“你从马背上跃过来!”
我听着后面追兵愈近,只好点点头,立起来一蹬马背。罗成伸手接住半空的我,置于身前。我身形才稳,忽然感到罗成的身体一震,慌忙扭头去看,却发现他的右肩已中一箭。我惊呼一声,罗成却只伸手拔出了箭头,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笑道:“小意思而已。”
就这么顿了一顿,便又有数十人中箭落马。我皱皱眉头,顾不上心痛,看着面前四处白茫茫,也分不清出路在何方,更不知道雪下面究竟暗藏着什么机关。
“先从左侧拐过去看看。”罗成隔开飞来的乱箭,说道。
我轻叹一声,拍马上前,心里祈祷:“希望不要还是泥泞地才好。”心念未止,才迈出几步,只觉得马身又是一陷。我吸取刚才的教训,急忙催马后退,可是马儿挣扎了几下,居然陷得更深了。我觉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嘶哑地叫唤着罗成。
“小雅,莫慌。”罗成伸出左手搂着我,右手的长枪兀自挥洒不停,任由肩上的鲜血汩汩流出。
我又提了几下缰绳,马匹勉强跨了几步,移动的距离却不过一两米。
也不知道刘黑闼究竟派出了多少兵马,飞来的箭密如雨点。再环顾一下四周,余下的残兵都纷纷中箭落马,竟是无一幸免,咬牙说道:“我们下马逃命吧。”
“好!”罗成应着,忽然两手齐来抓紧我的腰,猛然用力往前一掷,把我整个人抛出十余米,又滚出老远才停了下来。
我爬起来,看到罗成再挥起枪时,身上又已中了几箭。我一阵心酸,忽又感到身体下的地面结实,不禁喜形于色,喊道:“罗成,这儿并非泥泞,你快跃过来。”
不想罗成却轻摇着头:“走路怎能夺得过追兵?为夫帮你挡一挡,你快些走吧。”
他所中的羽箭尚未有时间拔去,插在身上颤悠颤悠。我曾尝过中箭的滋味,知道这么颤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更何况他还要继续抵挡?
“不!要走一起走!”我站起来,便要往回跑。
“站住!”罗成怒喝一声,“你在此处反倒让人分心,我自有办法!”
话未说完,只听到他身下的马儿一声悲鸣,头颅上中了一箭,砰然倒地!罗成一下被摔到地上,想要站稳时,双脚却被紧紧地吸在泥泞中。饶是他把枪舞的如屏风一般,但他身上既受了伤,跳跃躲避又不便,又怎能挡得住着枪林弹雨?
“快走!”罗成再次低吼一声。我看着他转眼便成了刺猬一般,还兀自如松般挺立,不禁心如刀割,执起长刀从死去的士兵身上踩了过去,艰难地挪到他身边,喊道:“要死便一起死!你若抛下我,我生又何欢!”
“你总是倔强的让人没办法,”罗成的脸色毅然苍白,丝丝鲜血从嘴角流处,眼中的情感却是温柔的让人如此心醉,“为夫无能,陷你于危难却无法保你周全。”
我触摸着他冰凉的脸颊,泪流满面。影影绰绰间,我看到刘黑闼的追兵其实已在不远处,只是他们深恐罗成之勇,居然并不靠近,只是不断地放箭过来,不由得怒吼一声:“刘黑闼,有种的便过来单挑!”
无人应答,只“嗖”一声,精准无比地飞来一箭。我骇然挡开,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俩竟在此处,成了他人练箭的活靶子!”
眼见罗成已无力再挡,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我试问也无此本事,于是毅然放下长刀,扑身上前搂着他,把脸贴在他胸前说道:“罗成,我今生受尽了你的好,却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现在,你就让我了此心愿吧。”话未说完,我便感到背上传来阵阵刺痛,或许我眼下也已成为一只刺猬了吧。
罗成大惊,用力掰开双手,喊道:“你怎么这么傻!”
我抬起头来,笑道:“就我替你挡掉所有的箭,你快逃命去吧。”我勉力执起长刀,看到地上尽是我们殷红的血迹。
“噗!噗!”又两箭飞来,我却已经无力抵挡,眼睁睁地看它们直插入我的胸口。我仰面倒在雪地上,罗成扑身上前,悲声喊道:“小雅!你怎——”他的话说了一半,忽地浑身一僵,软绵绵地跌在我怀中。
也许今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塔罗牌的预言,终究成为了真实。之前的提起的心,在这一刹那,反倒落实了下来。
“罗成……”我对他虚弱地笑着,“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是我今生的福气了。”
“谁说我们会死,你还要为为夫生一百个孩儿呢。”罗成轻笑起来,挪动着身体,在我嘴上亲了一下。
“我们的孩儿?”我的心一恸,我与他,竟没能留下一个孩儿。泪水沿着我的眼角滑下,与地上的鲜血寒冰化在了一起。
罗成露出依然迷人的浅笑,伸手理着我凌乱的发丝:“是的,三年之后,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忽然张嘴吐了一口鲜血。
我已感觉不到箭伤的疼痛,只觉得一切力量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离去,意识渐渐抽离,身体如飘忽在空中。我对罗成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听到他气若游丝的耳语:“小雅,为夫想,再听你唤一声‘相公’。”
“相公,我的好相公……”我断断续续地呼唤着,只觉得喉咙哽咽,声音发涩,肺腔中呼出了气,却再也无法吸进。
罗成无力抬起头,只用手轻抚我面庞的轮廓:“小雅,你真美……今生能娶你为妻,我罗成……死而无憾了。”
“我亦如此。”我喃喃地回应着。在他的头垂下的那一瞬间,我也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阴阳相隔
当我徐徐醒转时,只觉得胸口剧痛。略微支开眼皮,看到一豆残灯在眼前闪动,我似乎正躺在大帐的软榻上。
生离死别的场景犹在脑海中盘旋,我心中一阵揪痛。然而,我眼下是在何处,罗成又在何处?我猛然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呼喊道:“罗成!”浑身上下传来刺骨的疼痛,我哼哧一声,重重地又跌倒在地毯上。
“夫人!”耳边传来小楚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汤药,上前把我扶好。
看到小楚,我知道是大军回来了,心中一阵高兴,顾不上四肢百骸的痛楚,拉着他的袖子急道:“可盼到你们回来了。罗成在何处?他伤得是否很重?”
小楚轻咬着下唇,涩声喊道:“夫人……”忽地“扑通”一下跪在我跟前,泪水滚滚而下。
我一阵颤栗,苍白了脸,颤声问道:“莫非,你们没能救回罗成?他被刘黑闼抓去了吗?”
“王爷已经差人去洺水城接将军回来,”小楚用袖子一抹眼泪,哽咽着说,“估计不多时便到了。”
我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当真?”又将信将疑地问:“刘黑闼当日尚且穷追不舍,今日怎么会答应放罗成回来?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小楚,罗将军已经运回,你是否要去看看?”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声响起,紧接着帐幕掀起,秦叔宝从外头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榻上,不禁快步上前,说:“你终于醒来了,伤口感到怎样了?”
我对着他愣愣地发怔,不断回味着方才那句话——“已经运回”。
“运回什么?”我紧盯着他,声音嘶哑。
秦叔宝眼神一黯,紧抿着嘴巴却不说话。一声恸哭在我喉间迸发而出,我大喊道:“事到如今,你们还能隐瞒什么?罗成他是不是死了?告诉我!”
小楚把头埋在两膝间,呜呜地哭了起来,说道:“夫人,将军他已经去世,请您节哀顺变吧!”
“当真?”我茫然的看向秦叔宝,见他脸色铁青微点着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便晕了过去。
当感到人中微痛时,我又恢复了知觉,张眼看到面前两人正一阵忙乱。
“我不信!我不信!我都没死,他如何会死?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我如疯了一般爬了起来,摇晃着秦叔宝的身体,全然不顾撕裂的伤口,把裹着的绷带染的通红。
秦叔宝紧抓着我双肩,不让我肆意乱动,沉声说道:“少安毋躁!罗将军的尸首在另一个帐中,待我安排担架把你送去!”
“我不需要,我能走,我现在就要去见他!我不信他会弃我而去,我要找他当面问清楚……”我哽咽地说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就往门口走去。
小楚急忙来扶住,带着哭腔说道:“秦将军,属下也要见罗将军。”
秦叔宝点点头,拿起貂皮大衣给我披上。我在两人的搀扶下,来到一个简陋的帐篷中。只见帐内挤满了人,李世民、尉迟恭、程咬金……我失神地扫了一圈,眼睛落在榻上那张白布上。
“一定不会是他。”我喃喃地说着,颤悠悠走过去,跪下身去掀开白布。只见他正安详地卧在榻上,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正是我所熟悉的罗成呀!我伸出手,轻抚着他脸庞的轮廓,一圈又一圈,良久,才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嘴角流延,喊道:“罗成,你为何如此狠心,便抛下我不顾了?我们说过同生共死,你为何食言?”几乎再次晕死过去。
一时间,整座帐篷都似在我的哭声中颤动。
“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李世民一捶身边的桌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尉迟恭终于不忍,上前来轻拍我的肩头,宽慰说道:“妹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