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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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仙-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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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书房出来是有些恍惚,巫真早已经侯在外面了,低声问:“怎么样?义父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不答应?”
  “不,父亲没说不同意。”
  巫真的神情又是意外,又是惊喜:“这么说……”
  “可父亲也没说同意。”
  巫真纳闷的问:“这是什么意思?同意不同意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义父是不赞成吧?要不然他直接说同意两个字就好了。”
  “父亲有他的考量,,他……”
  父亲当然是希望我过得好,舒心快活,安全无虞。
  只是我们不是小鸡雏,父亲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把我们护在翅膀下面,挡去一切风雨和伤害。
  十月二十七日我们动身出门,父亲只嘱咐我们一切当心,*的,什么也没说。
  天气一日一日冷起来,进了十一月便下了一场雪。
  水路难走,路上也一样。我们坐的车子在路上因为雪耽搁了好几天。路难走,车子更难雇,后来不得不和旁人共乘。
  在马车里枯坐着,车子摇摇晃晃,人给摇的昏昏欲睡。巫真拧着眉头不肯打盹:“白天一瞌睡了,晚上怎么都睡不着,那滋味儿太难受。”
  “十五之前可以到。”我看看天色:“只要不在下雪。”
  “我也知道,不下雪的话自然能到……”巫真悻悻的说:“可下不下雪是老天爷说了算,他不与人方便,我们能怎么办?”
  车把式插了句:“小哥儿可不能这样说,虽然行路的人喜欢天天都是晴日头,可要没雨雪,这地不旱死了?庄稼可怎么长啊?俗话说,瑞雪兆丰年,风调雨才顺啊……”
  巫真被他抢白了也不恼,笑着说:“道理都明白,可这会儿心里就是盼着天晴。”
  道上人多,过桥时便要等候。我们下车来在茶寮里要了壶热茶。茶寮里全是人,等着过桥的,歇脚的,居然还有人赶着羊,羊咩咩的叫声混在嘈杂凌乱的人声里,茶寮里的气味儿不怎么好闻,为了怕进风窗户都封着,屋里烧了炭盆,一片烟气杂气混沌污浊。这幸好是穿着男装出来的,要是穿女装,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可真没法儿坐。
  巫真忽然拍拍我手,指指靠东墙的那边:“哎,快看。”
  我转过头去,那里坐了几桌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着是一路人。巫真指的是靠墙放的旗子,旗子半耷着,可上头的字却能看得出来。
  “夜香班。”
  “对啊,还真有缘,上次遇见,这次又遇见他们了。”
  我们对这个夜香班并不算熟悉,但是,我和巫真都还记得那个拼命练习紫气东来和火树银花的小女孩儿。
  虽然长相丑怪,但是悟性尚可。
  “在这样的班子里混一辈子也混不出来,天分也埋没了。”巫真小声说:“要不,咱们帮她一把?”
  “唔……”我想了想:“若是她自己也愿意,那帮她一把也好。底子再好,一过了十岁,再学什么也晚了。就算现在开始教导,也已经有些迟,将来只怕成绩有限。”
  “那上次你从人贩子那里救下来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还不被衣服的故交带走了,说是他的资质绝佳么?他有没有十岁了?”
  “总有那么一两个天纵奇才的。”我侧过头,在夜香班那些人中并没有看见上次那个孩子,顺口说:“那人悟性卓绝,心智奇坚。一般练习幻术的人……”我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父亲曾经说过,越是天资好,越是凶险。他的一位师兄,就是天资绝佳,可是却走火入魔,后半生痴傻疯癫。父亲说,他的心智迷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迷失在哪儿?”当时我那样问。
  父亲只是朝我一笑:“剑道也好,幻术也好,你说说,为什么我们要日以继日年复一年的练习这个?”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
  是的,为什么?
  似乎我一直都是在“要学”这两个字上打转,总来却没想过“为什么学”。
  练剑的剑客还可以说是为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我们幻术里头不管是哪一门那一排,都常被认为是歪门邪道。但世人也没有错,幻术一门中,的确出了不少邪道人物,心术不正,为非作歹——
  “你知道,数百年前有一位剑仙……”
  我点了一下头,那已经成了传说故事了。
  “我知道,剑仙于白屏,诛恶蛟后成仙……”
  我只当是传说故事而已,父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其实当时同他一起诛杀恶蛟的还有一个人,只是不为人知。那人便是幻仙师甄慧。”
  我睁大了眼:“幻仙师?”
  “是,幻仙师。传说中,于白屏于甄慧是一对爱侣,于白屏的剑已经可以斩断光亮与声音,甚至,传说他在诛恶蛟的时候有所进益,佩剑折断,身受重伤之后,却能释出剑气,一瞬间时间都斩断了,才杀死了恶蛟。不过若没有甄慧相助,他也不能够成功。甄慧以幻化术化出与恶蛟一般模样的幻蛟,那幻蛟不只是幻觉,也有极强大的力量……”
  “这……”我想象不出来。
  我从小就练习幻术,近年来也知道一些厉害的术法。用幻术变出猛虎来并不困难,连跑江湖的都能办到,可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那猛虎是真的,并且,被虎扑袭后会受伤,会流血,会疼痛——虽然是那些都是幻觉,可是这就是幻师的厉害之处。有人会被幻术活生生吓死,可那也是吓死的,其实他身上并没有受半点伤。
  因为那虎没有伤人的力量,一切伤害疼痛恐怖都只是幻觉。
  父亲说的,变出来的蛟有着力量——那,那事怎么样一种境界?
  那蛟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无中怎能生有?
  “以剑成仙,和以幻成仙……两条路,殊途同归。成仙这种事太飘渺了,几百年来也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而已,还不知真假。可有的时候我入定,常会感觉到一种束缚,知觉在延展,在上升,可始终差了一点什么。我感觉,只要破开这一层束缚,就是完全不同的新的境界新的天地。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去破开,也不知道,那新的境界是什么。”
  我张口结舌:“难道……父亲你也会成仙吗?”
  “我不知道,”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发:“我那位师兄比我才智要强,天分也要强,我能感知到的,他应该也能。我不能突破牟,也许他能,可是……”
  我打个寒战,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
  可是,那个人疯了。
  成仙之说太虚无,可是变成疯傻之人的例子却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父亲说的那层束缚是什么,我不清楚。
  也许这一生我都不会到达那个境界。
  仙人,毕竟只在传说中存在。
  轮到我们过桥,桥两旁栏杆早不见了,只剩一些光秃秃的石茬还留在那儿,桥下方十余丈是奔涌的河水,虽然天寒,河水并未上冻。
  桥不算宽,又并排走了两辆车,我们这车就靠边了些,巫真掀着帘子朝外看,只一眼就迅速缩回头来,捂着胸口,脸色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
  “真吓人……好像马上就会滑下去一样!”她定定神:“这桥怎么没个栏杆,纳帕拉两条绳子保护一护也好啊。”
  “不用怕。”我笑嘻嘻的说,摆弄着腕上的红线:“就算你掉下去了,我也一定能把你拴着捆上来。”
  巫真看来很想扑上来扭我,可是慑于眼下处境,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她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是眼里嗖嗖的飞出小刀子朝我射来。
  车走得慢,桥好像永远也过不完,巫真咬着嘴唇坐姿僵硬,我听着河水的声音,却想起来我们在那一次在船上听曲。歌声,琴声,还有水波拍岸的声响。
  我时时想起那时的情形,昏暗的船舱,一点烛光如豆,垂柳拂在船篷上沙沙的声响,水波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歌声。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还有——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我想起初见时他吹的那首曲子。
  也许是我的错觉,耳边似乎真的又想起那婉转而寂寞的笛声。
  我闭上了眼,那笛声越来越清晰。
  巫真忽然推推我:“巫宁,你听见没?有笛声。”啊?
  巫真也能听见,那就不是我的幻觉了?
  我一把掀开车脸朝窗外看。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天地间一片茫然清冷。远远地,我看到对岸树下站了一个人。
  笛声越吹越柔婉,虽然眼前是大雪纷飞的河畔,可是曲中的欢喜雀跃之意,却是男子看到了心爱的美丽女子,情思动荡,不能自已。
  男子说不出口的爱慕,在曲中表露无遗。
  巫真也看到了,低低的惊呼一声:“咦?那不是文飞吗?”
  我点点头,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冰凉柔软的雪花拂在脸颊上,我惊觉自己的脸颊热的那么厉害。
  不知为什么,明明听懂了他的心声,知道他心中对我,如我对他一样……
  为什么,我却在甜蜜之中,还品到了一丝伤感凄凉?
  是了……因为,曲中的那对爱侣,最后并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巫真意外之极,车一到桥头,她就掀开车帘,远远喊了一声:“喂,我们在这儿。”
  文飞朝这边摆摆手,缓缓走了过来。大雪的天气,他穿着半旧的灰色氅衣,雪片如柳絮一样漫天飘舞,巫真忙说:“你到我们车上来吧——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我们今天会到这儿?”
  他上了车。还好今天车上只有我和巫真两个,并没有和旁人再同车同行,车里头虽然也不算太暖,可比外面总是强多了。他一上车来,就带了一身的寒气,眼睛,脸上,还有头发上的寒意遇着车里的暖意,变得潮润润的。
  “接了你们要来的信儿,我算着行程。本来该已经到巡州,可是既然遇着雪,耽搁两天,今天就该到这儿。”
  我看着他,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好象又高了一些。也许是我的错觉。我轻声问:“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要是我们这会儿过不了桥,你还要站多久?天这么冷,人该冻坏了。”
  “也没有多久。”
  怎么可能没有多久?就算他能估算出日子,也不可能准确的知道我们究竟是今日明日到此处,更不可能断定我们什么时辰能到。
  这样的天气在这里守候着……
  他朝我笑,我觉得心里微微发慌,忙问:“你家中有事要忙,还特意出来接我们?”
  “家里忙归忙,不过都是旁人的事,我插不上手,吵攘嘈杂,正好出来清静清静。你们千里迢迢赶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人陪着,总会好一些。”
  巫真瞅瞅我,又看看文飞,脸上的笑意变深了:“好啦,你们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他特意来迎,那是他的一片心意,咱们领他的好意就行。下次他要去万华山做客,咱们也早早的迎出几百里地来,好显显咱们待客的诚心。”
  我们三人都笑了。
  “你信上说已经有落脚的地方了?”
  “是,我们住在父亲的故交家里,京城我也曾经来过一回,只是来去匆匆没有多做停留,这一回可以好好转一转,看一看。”
  我把自己捂手的暖炉递给他,他没有接。
  这么一递一还之间,我们的目光不可避免的碰触在一起。
  外面是大雪纷飞,车厢中却让人觉得暖意融融,而且,越来越热似的。
  巫真不知是没发现我的窘态,还是发现了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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