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坚挺却瞪着眼睛向人堆里找,嘴里含珠说不清楚,只含混道:“人呢?人呢!”
此时三人已到了圈子之外,众村民毫没察觉,他们也没注意村长的生死,而是齐齐仰头观。曾坚挺也跟着向上看,于是看到了他正寻找的人。半空中张三吴袖四手搭接,动也不动。而付思冉又在张吴二人的上方,手持白玉杖,激荡着能量波,正与一高冠宽袍的老者激战。老者影像模糊,时隐时现,高冠宽袍,他似乎并不还手,只在付思冉的能量波中飘来荡去。
又听一声惨叫,莫永秋跳了开去,原来一直是他在叫,“住手,水殊两宫的小杂种们全住手!”
江秋白住了手,含笑看着莫永秋,道:“好啊,休息一下。”围攻他的几个汉子似遇了大赦,东倒西歪地大喘粗气。
波波冷冷道:“堂堂明月宫的宫主,只学了点邪门歪道,一边打一边惨叫,可怜!”
曾坚挺想大笑又不敢,只在喉咙里咕哝着:“你叫唤啥玩意呢?”他不知道,其实莫永秋所使的是一种功法,惨叫可以提升自己能力,同时震摄敌人。但这种功法只在敌我双方旗鼓相当时才有效,相差太多再使用就可笑了。
莫永秋不管这些冷嘲热讽,庄严道:“水镜殊安河二匪不尊老祖之令,老祖降临必重罚尔等!”
江秋白道:“就怕他降不下来。”
曾坚挺这才注意到,江秋白一直半举着左臂,掌心一道能量波直冲高空。原来他用自身功法托起了张三和吴袖,张吴二人又合力支撑着付思冉。付思冉则用能量丝缠住了莫东行,不教他落地。莫东行不落地,莫永秋也就得不到先祖的祝福。莫永秋想耀武扬威完全得靠莫东行赐于他能量,凭他那点低微的真实功法,只能被江秋白戏于股掌。
莫永秋愤然道:“卑鄙、无耻、小人!你们明知道老祖仁厚不伤外人,就叫外人来助战!”
波波反唇相讥:“真不知是哪些正人君子求外人来给老祖召魂的!”
江秋白道:“那也不是仁厚,老祖只能伤害他曾诅咒过的人。”
莫永秋惨叫一声又攻向了江秋白。
曾坚挺拉拉波波,道:“上吧。”
波波轻摇头,沉声道:“不急,等。”
“等什么?”
“时机。”
曾坚挺有些急,嘴里总含着个珠子太难过,并且一想到若下手快些还能让父亲免于一死就更是急不可待。但波波稳若泰山,根本不管他的催迫。他偶一侧眼,从跪着的村民的头顶上望去,见远处屋檐前影绰绰有三人站立。中间者身形高大,拄一根拐杖,猜想是残婆婆,她身边还有身形矮小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当是残毛,另一个是谁呢。
曾坚挺正想仔细观望,忽听身旁的孟娇轻轻啊了一声。惊回头,见她目视上方,面现惊惶。他也向上看,并无发现有何异状。再看波波脸上也有焦急之色。
“娇娇怎么了?波波你呢,出什么事了?”
孟娇拉住曾坚挺的袖子,急道:“师姐她……累了。”
波波点点头:“这样下去危险,太耗功力,付姐姐撑不了多久。可惜她功夫太正,不适合对付莫东行,要是有颜世航的缚魂丝就好了。”
曾坚挺努力将珠子挤到口腔的一侧,道:“那还不快动手?”
波波怒道:“你懂个屁!”
曾坚挺苦脸道:“我不懂,你告诉我呀。”
波波长长吸了口气,和缓了声音道:“咱们只能等付姐姐缠稳了才能出手,你想想,你喷他躲,怎么能成功?”
曾坚挺急道:“那怎么办?”忽觉手心一痛,孟娇已冲空而起,不禁急唤:“喂,娇娇!你做什么?”
孟娇一飞与张吴二人等高。两个孩子见孟娇援手,都露喜色,但发功时无法开口。孟娇并不停留,在空中现七色双翼,略一盘旋,直向老祖飞去。其体态之轻盈,身姿之曼妙已是语言难以形容。天空为之流光溢彩,大地终于难忍沉默。天地间的人群发出几声轻轻惊诧,于是有村民不再仰头呆观,转动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不好!”波波大惊失色。
曾坚挺笑道:“没事没事,她又不是两宫的人。”
“废物,她有你的标记!”
“啊!”
啊字出口已经晚,莫东行见一只彩蝶飞来,立时活力四射,猛然向上一窜,轻轻易易冲破了付思冉的能量层,拔数十丈,在高空形体一展,一只小山般的巨型能量拳直向孟娇砸过去。阴风狂卷,黑云闭空。付思冉身处莫东行和孟娇之间,惊叫了一声被打得直堕下来。张三吴袖,江秋白与付思冉本是一体,亦先后受创。万幸他们不是直接攻击对象,自身抗性又高,所以伤不及命。江秋白伤最轻,动荡之中,勉强接住了张吴,三人一起倒地。巨拳砸落地面,众村民死伤一片,莫永秋也昏死过去。波波提着曾坚挺向旁边跃了数次才躲过了能量拳的冲击。
曾坚挺并未注意自身的安全,他大瞪着双眼正向混沌空中寻找孟娇的身影。大恶过后,黑风消散,一只彩蝶正自震翅高飞。谢天谢地,孟娇躲过了莫东行的致命一击,同事还救了付思冉。
付思冉被孟娇托住了,孟娇一松手,她飘然落地。江秋白已爬起身来,见状喜道:“你没事啊,太好了!”
付思冉抿了下唇,还是有一丝新血溢出嘴角。但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又都集中到了天空中,情形仍是很危急——孟娇被挡在了莫东行的能量膜之外,根本近不了身。莫东行的威风在后辈面前耍到了极致,全不像刚才只能任付思冉缠来缠去。孟娇空自围着莫东行飞来飞去,似乎只能等着挨打。忽听付思冉高叫了一声“师妹!”,一道白光直飞向孟娇。与此同时,付思冉哇得吐出一口鲜血。先前已受重创,此刻又舍命掷出白玉杖,哪里还压得住这口血。江秋白大急,张三,吴袖也爬过来探视。付思冉却只管望向空中。
孟娇并不伸手接那枚小小的白玉杖,而是伸出了头。众人正要惊呼,却见强光一闪,孟娇已与小玉杖合为一体,玉杖成了她头上一根尖角。她在空中未做停留,合师姐之力,一头撞向了莫东行。砰然巨响,莫东行的能量膜被撞了一个大口子。一声长长的尖啸划过夜空。这是莫东行第一次叫,也是很多人第一次听到鬼叫。蝶角扎进了莫东行的心窝。莫东行也击中了蝶背。莫东行被钉在了空中。蝶儿被击得向下飞落。蝶角留在了莫东行体内。
波波见时机一到,喝了一声“起”,便带着曾坚挺迎着孟娇飞起,高叫着“娇娇拉我一把!”以她自身的轻功根本不可能把曾坚挺带到莫东行的高度,只能借孟娇助力。孟娇却没回音。刹那间,两队人马眼看就要擦身而过,却见孟娇的羽翅忽焉消失,她面如金纸,身子半卷羊直落下来。
曾坚挺脑袋嗡地一声,却听波波骂了一声“该死”,便见她借与孟娇错身之机,一脚狠狠蹬在孟娇的身上,借势上飞,一下到了莫东行的头顶。
“快吐呀!”
曾坚挺见波波突向孟娇下毒手,不由地五内俱焚,啊了一声,明珠咕噜咽进了肚里。
第一卷 前缘 第三十五 恋尸
空中,莫东行被钉在那里张牙舞爪。曾坚挺已经飞到了他面前,大张着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波波想也未想,左手一抓曾坚挺的头发,右手一掌击在他的后背。曾坚挺哇地喷出一股污流正射在莫东行的脸上,污流中一颗珠子熠熠生光。莫东行的脸与珠子一接触便被烧熔了一块,兹兹冒着蒸气,须臾之间他的头颅已经烂掉,接着身子迅速腐坏。
天地只是眨了下眼,寂寞一扫而空,一轮圆月爬上了山头。
谷中的小村静悄悄。
活力充沛的人们默默救助死伤者。莫永秋死了,他原本只是晕死。不料莫老祖能量拳激起的一块大石正砸在了他身上。他的死尸前站立着一个小小身影,戴黑色风帽,穿黑色风衣。
曾坚挺吐了一口后随着波波一起飞落,没有看到莫东行魂飞魄散的情景。圆月升起时,他落了地。
波波却又纵身而起,双手一抄,一手接玉杖一手握明珠。她将玉杖掷给江秋白,便向村头飞奔而去。
曾坚挺站在原地发呆。
江秋白、张三、吴袖四人都围住了孟娇。付思冉抱着小师妹,坐倒在地,满脸泪水。吴袖低声抽泣。
呕吐之后,曾坚挺灵台一片空明。他只呆了片刻,便轻轻走到众人跟前,蹲身向付思冉怀中来抱孟娇。付思冉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孟娇的身子已冷,她仍保持着在空中坠落时的样子,双手遮挡着肚子,腿也收缩在肚腹上。单纯的她在危险时只单纯地想要保护那孕育着的小生命。她的样子很安祥,只有白色的唇在引逗生者的爱怜。
江秋白凄然道:“要是孟医仙在这里可能还来得及。”
曾坚挺紧紧抱着孟娇。他很平静。扫了一眼友方的几人,微笑道:“娇娇没事的,她变了两次身,至少有两条命啊。你们怎么样?付姐姐伤得重不重?小道士好像还好,袖袖怎么伤到胳膊了?江大哥照顾他们吧,我看着娇娇就行了。”
付思冉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这点伤都是小事,师妹她……”言至此已说不下去。吴袖再也忍不住,扑到孟娇身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叫着“都怪她,都怪她,太狠毒!”
付思冉面色一沉,喝道:“住口,与水姑娘无关,师妹是被老祖打死的。那时候若不当机立断,必定功亏一篑!”付思冉语毕才意识到自己提到了“死”字,不由紧张起来,抬眼看着曾坚挺。
曾坚挺仍笑容满面,拍了拍吴袖,柔声道:“好了袖袖,不哭了,再哭就把你师叔吵醒了。瞧你皮包骨的样子,这么哭下去,小师叔肯定会很心疼的,你说对不对?”
吴袖哭得更响。
残婆婆走了过来,放羊娃与奶奶保持着数步之遥。
付思冉将吴袖拉进自己的怀里。
江秋白望着明月。
张三没了踪影。
“婆婆你好,”曾坚挺笑脸相迎,“恕小子不方便施以全礼。”
残婆婆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道:“我好,你不好。现在的天下是你们年青一代的,有很多事等着你们去做,不要遇到个坎儿就装疯卖傻,打起精神来吧!”不等曾坚挺答话,便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拿起孟娇的手,一下套了进去。
“这是你妈留下的传家玉镯,或许管点用。”
曾坚挺笑道:“殊家就是气派大,传家玉镯都这么多!”
殊婆婆不理他的怪声调,只摇头道:“不多了,不多了,一共就两只。”说着向地上狠狠吐了口痰,带着孙子向村头走去。方向和波波去的方向一致。那里是殊安河的住所。
曾坚挺仰着头想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咱不要他们的镯子好不好,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乖啦,我知道娇娇最听话了。”伸手想取下传家玉镯,却见那镯子到了孟娇腕上后,已收缩套牢,再也摘不下来了。
“真霸道,他给你的东西,不想要都不行,”曾坚挺苦笑了一下,“没关系,一会儿我找个家伙把它砸了就行了。”
一个身影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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