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去飞 从伦敦到北京,30000公里的热血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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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去飞 从伦敦到北京,30000公里的热血之旅!-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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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男人挤在我的自行车旁,傻傻地盯着变速杆、旅行电脑和那对怪模怪样的脚踏板(他们从没见过脚底带钉的防滑靴),满脸困惑不解,直到我抬起脚让他们看见铆在靴子底上的金属钉,他们才恍然大悟。有那么一会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自行车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堵满了身体,不过我已经很超脱了。想想看,要是一个拉其普特士兵骑着他的骆驼或一个泰米尔人骑着大象走在伯明翰,然后把那头动物拴在韦尔奇门餐厅门口歇脚的话,我敢说周围也会有无数双瞪圆了的眼睛,我恐怕就是带头问对方“哪国人”的那一位了。

有人问我随身的水瓶里装的是不是刹车用的润滑油。

“不是,是给发动机用的水!”我答道。

一辆发动机前置的货车停在几码远的地方。司机的助手撩起兜提(印度男人穿的传统腰布),爬到缓冲杠上去检查引擎,他突然走光,我发现他没穿衬裤。

最末端的一个男人在问我的自行车速度能否达到每小时50公里。

我回答说在一个名叫斯坦福大桥的地方,我曾经达到时速98公里。但要达到这样的速度,必须有一条坡度够大而且笔直平滑的路,想找这样的路很不容易。我的答案令他惊叹不已。

*

比卡内尔(Bikaner)和印度其他地方一样,到处是疯狂拥堵的人群,母牛在路上悠闲自在地踱步,有的甚至舒服地躺在马路中央,车辆在它们周边兜圈子。几头母牛中有一个准确地捕捉到了食物的味道,在我停下来翻看道路指南时,它吸着鼻子、流着口水凑到了我的车兜上方。于是,我陷入了一场令人绝望的挣扎之中,这位文静优雅的“公主殿下”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而我则左突右挡,使劲儿躲着她。这真有点儿像在和一台推土机搏斗。

一个小男孩走上前来,好像对我的自行车很感兴趣,我想趁此机会问他常青旅店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他反问道。

“克里斯。”

“哪国人?”

“英国人。”

“你有什么爱好?”

“折磨小男孩。(编注:此为玩笑话)”

“我喜欢搜集钱币。”

我不得不再三向他重申,我没有英国硬币。

终于,他放弃了索要便士。“给我印度硬币也行!”

过了比卡内尔,起伏的沙丘就再也看不到了。骆驼和山羊在充满荆棘的树林里溜达,几只山羊用两条后腿支起身体,去够低一些的树枝,四处散落着一片片短小而稀疏的草地。昨天还是满目皆沙,今天展现在眼前的就是土壤、干草堆和犁过的田野了。路上的车很少,只有少数几辆货车,骆驼拖着两轮车往前走。时不时地,有瞪羚羊飞快地穿过马路,以惊人的速度和非凡的优美姿态向平坦的远方跑去,一条长尾巴的灰猴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秃鹫啄着躺在路边的血淋淋的尸体,一边拍着翅膀,一边狠狠地向我发出嘘声,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它身边经过,空气中扑来一阵尸体腐烂的臭味。在村庄里,永远也躲不开的奶牛大摇大摆地在马路中间散步,狗儿随处可见,通常都是在阴凉地里睡大觉。它们以残羹冷炙和垃圾为食,个个自在逍遥,对我这样的自行车手毫无兴趣。

拉其普特人很好战,他们驻守着自己的村镇。杰伊瑟尔梅尔(Jaisalmer)的要塞呈蜂蜜色,蔚为壮观,角楼和城墙高高地耸立在平原上,几英里以外就能看见。许多世纪以前,这座城邦位于连接印度和中亚的“香料之路”的要道上,从天而降的财富滚滚而来,但海运的兴起和孟买码头的兴建最终封闭了它和亚洲其他地方的连接。后来由于其位置接近巴基斯坦边境,因此杰伊瑟尔梅尔重新发展成为军事基地,但旅游贸易依然占其收入的绝大部分。

城里的街道异常狭窄陡峭,我只好时不时地从车上下来,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向上走,靴底的钢钉很难固定在滑溜溜的鹅卵石道上。一个男人帮我使劲推了一把,我微笑着向他道谢,印度人真让人感到亲切。

在山顶,铺了路的巷子胡同和带有阳台的大型石头建筑交错在一起,好似一张大网。耆那教和印度教的庙宇、被精心雕琢过的传统拉其普特宅邸、网吧、货币兑换点、纪念品店、宣传骆驼游的旅游代理、屋顶餐厅,还有那些名叫“沙漠景观”、“杰萨尔王宫酒店”、“城堡酒店”的宾馆一同挤在狭窄的巷子里。

四处是一片罕见的宁静,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在印度,由于阴暗的街道和人行道实在过于狭窄,摩托车、汽车和机动三轮一律被挡在城墙之外,我也不得不从流着口水的母牛中间挤过去,男人们拖着凉鞋,穿着常见的棉质长裤和长袖尼龙或棉衬衫,见到我立刻恭敬地道好 :“早安”、“您好,先生”、“那玛斯得(您好)”,然后问我是否想做他们的三轮车,或者问我是否想住一间可以环望沙漠的景观房。

在一个俯瞰小广场的阳台上,我美美地大吃了一顿,吐司面包、荷包蛋、烘豆、奶酪,再配上一杯过滤咖啡,一顿标准的英国早餐,这样的早餐我已经梦想了整整五个月了。虽然我很喜欢印度美食,而且也很想品尝当地的风味,但一成不变的煎蛋饼早餐再加上白天晚上各种各样的咖喱味儿,似乎有点过于重复了。

阳台下面,一小群人正围着一辆光滑锃亮的带有德国牌照的摩托车欣赏个不停。一群由奶牛、山羊和狗组成的清洁队已经打扫完了一堆“碰不得”的东西,现在开始刨开一堆高高的垃圾,一头奶牛正奋不顾身地往上爬。

*

一天中的头两个小时总是最棒的。黎明的空气清冽,让我裸露的前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太阳像一个通红的火球,从我左边的田野上冉冉升起。几只愁容满面的长尾灰猴从我眼前横穿马路,带着漫不经心却令人惊叹的运动技巧跃到树丛之中。车辆在大声鸣叫,不是恭敬有礼的“别别”声,而是按足了喇叭,发出变化多端的噪音。我真应该在自行车后面贴一个标志“请保持肃静”,或者七个“嘘”的标志!机动三轮和摩托车挨近我与我并驾齐驱,车主默不作声地给我一个漫长的巡视,然后一溜烟儿加速飞驶而去。

人们住在顶着茅草圆屋顶的环形土屋里,站在路边直愣愣地望着我。有的人拍着手,示意我停下;还有人含糊不清地喊着话,或者干脆举起手,默默致意。放牛童兴奋地冲我大声尖叫。一群身着白衣的妇女中有一个人忽然叫了一句“您好”,我吃惊地差点儿没从车上掉下来。其他妇女一直就这么注视着,没有一个人向我招手或对我说话。

时近中午,茂密的树林在马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昨夜睡得很好,我飞驶在拉贾斯坦邦通往古吉拉特邦(Gujarat)的道路上,浑身上下布满了充沛的精力,在巴基斯坦经历过的胃疼、感冒、喉咙痛、胸腔感染和虚弱已经成为永远的记忆。尽管身体的恢复程度完全超过想象,途中的恐惧感也已烟消云散,但我的身体还是产生了一种非常灵敏的平衡机制,使我不至于用力过猛。

日头渐高,天气越来越热,身上的疼痛会适时地发出警告的声音。腰部右下方的不适已经有些时日了,胯部的酸疼也在逐渐加重,左脚处鞋与脚蹬子接触的地方也发出刺痛,这些都让我不时地停在路边休息片刻,养养精神。每到这个时候,我的自行车就会被吞没在一大群人中间,他们戳戳坐垫,拉拉刹车,动动控制杆,好奇地打量着脚蹬子和变速器,或者试探地按按旅行电脑上的按钮。

*

印度社会分为四个种姓,最高是婆罗门,其后是刹帝利(贵族或武士),然后是吠舍(农耕者和商贾),最后是首陀罗,即手工业者。贱民(不可触碰者)没有种姓,从事其他人不愿意干的事,比如打扫卫生间、洗衣服、制鞋(皮革被认为是不洁净的),还有殡葬。

每个种姓都需履行一整套宗教和社会责任,这被称为“dharma”。婆罗门必须研习吠陀诸经并传诸后代,刹帝利必须专注于军事和政务,吠舍从事农商活动,而首陀罗则天生服务于其他种姓。低种姓的人必须顺从自己的命运,所得到的回报便是轮回至更高的种姓。那些行为不当的人则会受到惩罚,死后投生为动物或昆虫。

人们此生履行自己的职责,接受与生俱来的条件,以期在下一世能升转至更好的处境,就这样经历生生世世的轮回,直到有一天直达解脱境界——摆脱生死,获得解脱。这种制度养育了大众的漠然和惰性,因为一个人并不能通过个体的才能、动力、奋斗或努力来获得相应的回报,有权有势者的地位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维护。

类似的种姓制度也延续到了马路上。卡车和巴士处于金字塔顶层,接下来是小汽车和面包车,机动三轮和摩托占据第三层,自行车和人力三轮在这个阶层制度中垫底,只有行人才会给骑车的人让路。那些在我离家前为我的安全担忧的人满是幻想:抢劫、暴力、劫持,被土匪捅刀子,还有毒蛇(听说印度每年有两万人死于蛇口),不过,最大的受伤威胁还是交通安全——印度的公共交通事故死亡率是世界上最高的。

在连接帕兰布尔市(Palanpur)和艾哈迈达巴德(Ahmadabad)的繁忙公路边缘,到处可以看到交通事故现场和抛锚的车辆。噪音震耳欲聋,摩托车手猛按喇叭,警告低种姓人群马上让道。本地骑车人一听到这种凶猛的喇叭声,立刻闪到道旁,就像野生动物遭了狮子的埋伏一样,只能等小汽车、货车和巴士经过后才能回到大路上。但是一辈子养成的习惯可不会轻易改变,我可学不了他们,而是死皮赖脸地黏在公路上,傻乎乎地使足了劲儿向这帮子粗人灌输一点点“英式礼节”。因为自行车上没有配备车铃或喇叭,我只好一路上大呼小叫。

巴士司机喜欢突然停到你面前,然后猛地砸一下刹车(当然,没有任何指示灯或刹车灯),你被挤到根本没有立锥之地时,只好被迫进入街道旁狭窄的缝隙里(因为你要冒着和下车的乘客们撞头的危险,或者一头撞到一扇敞开的车门上),或者你不得不停下来,裹在废气里,气喘吁吁地耐心等待。

大货车通常超载,车辆非常不稳定,极为危险。很多司机没有受过训练或者时常疲劳驾驶,酒精和印度大麻的作用让他们的手足极不协调。有时几辆车突然插过来,挤得我只剩下几英寸的空间,变调的喇叭把我的耳朵都快震破了。每次我都得迅速躲开迎面驶来的塔塔汽车,然后被迫死命地按刹车或干脆死里逃生地躲到马路外面,口中默念咒语,心头宣泄一番。

在印度,最赏心悦目的就是看着这些该死的庞然大物低声下气地等待一头奶牛从马路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再疯狂的喇叭声也敌不过牛儿们那高贵的漠视,货车司机或者巴士只得被迫停下——当然,这些奶牛完全知道自己神圣而不可侵犯,而且刀枪不入。

古吉拉特当局正在发起一场提高道路交通安全的运动,很多地方都能看见英文标识,比如“保证安全,让我们一起努力!” “这是高速公路,不是跑道。”古吉拉特的识字率只有61%,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懂英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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