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师傅呢？”
“师傅去营帐里看伤兵了。”
这些日子，黎昕日日与他们相处，严厉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是以小药童对他并无太多惧怕。
五十几平米的大帐里，四周整齐躺着数十重伤员。人很多，却好像都压抑了呼吸，整个医帐仅有药童和黎昕压低的交谈声。连日征战，受伤的兵士不少，随军的却仅有两名军医，压力着实不小。
不愿意依惯例任重伤患自生自灭，黎昕在边庭时便着人选伶俐的士兵仆从加紧训练为药童护士。眼下，伤势较轻的人都上了药自己回去休息，留在这里的情况都比较严重。黎昕仔细检查了一遍众伤患的情况，又叮嘱几句，方才离开。
“王爷。”
黎昕刚回到自己的帐子，疲惫地喘了口气，忽然听见黎犹犹豫豫的声音，不禁好奇，“怎么了？”
黎吞吞吐吐，眼里满是崇敬，“您……与旁人不同。”
没想到这人真会对他说什么，黎昕示意人走到床边，捏了捏手下冰凉的脸蛋，“呵呵，我哪里不同了，是多了双眼睛，还是多了个鼻子？”
“王爷又笑话属下。”多日相处，黎逐渐在人前放松下来，甚至对黎昕还多了点从未有过的嗔怪。
“我只觉得，大好的性命，不该葬送在伤病上。”黎昕手无意识地划过黎垂下的碎发，“可惜我能做的实在有限，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不能改变命运。本王只求心安，倒不愿多想其他。”
“若……”黎想问，若是自己受伤，他是否也会努力救自己。可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只好改口，“若伤的是跃堂主，王爷也会只求心安么？”
黎昕玩弄头发的手一僵，弯起嘴角，露出个甜蜜的笑容，“他不同的。我说小黎，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同的……黎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会低下头掩藏起眼中的苦涩，“属下好奇，是属下逾矩了。”
“小家伙，又在乱想什么。太晚了，快去睡吧。”语毕，翻身不再理会他。
黎怔怔走回一旁躺下——钦差的帐篷很大，他就睡在靠门的小床。他知道慕容铭瑄有天泉宫暗卫保护，却只见过寥寥几面。既然黎昕防着他，他自然只能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不敢留心暗卫的行踪。
***
萧跃折起信纸，珍视地放到身边的信封里。
“告诉萧楠，主上吩咐药堂再筹集一批伤药送去，要派懂医药的人送去。”他朝一边恭敬侍立的影十七吩咐着，将信封轻轻收入怀中。
等影十七领命退下，萧跃又掏出了那个信封，也不打开，只是愣愣凝视着。
北征军缺医少药，慕容铭宇批准天泉宫药堂与朝廷合作采办运送药品，几月来，双方都已经轻车熟路。
萧跃握紧拳头，心思早就飞到了远方的沙场，“我的主上，那么娇惯的你，能习惯边辛苦的庭军旅吗？”
想到萧楠终于松口，说他再过几日就可以离开，心里又涌出一股股斗志。将东西收好，萧跃脱□上练功的布衣短打，换上黑底银纹的暗堂堂主制服，大步离开房间。
还未走近，萧跃微皱眉头，聆听着寒窗阁里绝不该有的喧闹。
“跃堂主来了，您请进，阁主吩咐过不必通报。”守卫看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的陈述着某个事实，声音不卑不亢。
“嗯，劳烦兄弟了。”与在暗堂中的冷酷不同，萧跃对宫里其他人都称得上彬彬有礼。
“滚！萧凛，你施舍的怜悯，我韩子墨不稀罕！”
这次听清楚了，萧跃尴尬地再一次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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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女人
“滚！萧凛，你施舍的怜悯，我韩子墨不稀罕！”
这次听清楚了，萧跃尴尬地再一次停住脚步。
稍微一愣神，就看见个黑影踉跄着退出来。
韩子墨好不容易赶出了萧凛，他正要关门，不小心扫到一边傻站着的萧跃，满脸怒火刹那间化作笑意，“阿跃来了，快请进。”
萧跃迈步前行，正午阳光明媚，可他清晰的感觉到身后萧凛盯着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寒冬里的利刃。
二人商议过黎昕交待的事，萧跃犹豫半天，终于问到方才那一幕的缘由。这些日子，他是真把韩子墨当成了朋友，对韩子墨和萧凛的事也略知一二。或许因为萧跃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韩子墨和他常常聊些私密的话题，他喜欢逗不善言谈的萧跃，喜欢把人弄得面红耳赤然后大笑。
这次，韩子墨到没避讳什么，只是又开始痛骂萧凛。萧跃从未想过，斯文有礼的韩阁主竟能想出如此许多骂人的词句，一时感到大开眼界。
“你们……做了？”没听懂到底为了什么，萧跃只好朝最有可能的方向猜测。
没想到问话的人会这么毫无遮拦，韩子墨一口气卡在胸中，噎了许久才缓和下来，狠狠叹气：“要真做了倒好了。”
“啊？”
“他竟然说不愿把我当女人看，”提到这个，韩子墨气就不打一处来，彻底放弃维持所谓的风度，“我呸，谁告诉他那事儿只有一男一女才行！”
“所以，你们吵架了？”总不至于为这事，弄得如有深仇大恨一般。这种思维，让萧跃无法理解。
“没，我还不至于为这种鸡毛蒜皮和他闹翻。”韩子墨眉间嘟起的嘴巴让人彻底忽视他的年纪，“可是，他要当爹了。”
“什么！”这次真被惊到，萧凛不会看不到韩子墨对他的痴恋，怎会无视这人，甚至……弄出个孩子。
“我之前还不知道，今晨去找他，结果撞见他和惜雨亲热。”韩子墨痛苦地闭上眼，眼前好像又浮现了那一幕：一身浓重黑衣的男人小心将手放在女子小腹上，二人幸福地讨论着孩子的将来。
韩子墨先前还只是伤心，可听见二人的话题转向自己时，终于怒火沸腾。
“这个孩子，先别让太多人知道。”
“凛大哥怕主上不同意？”惜雨温柔的坐到萧凛腿上，嘴巴凑到萧凛耳旁，“还是怕韩子墨伤心？”
韩子墨清晰地看到，萧凛一瞬间绷紧肌肉，随即放松下来，无所谓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也喜欢你？”
韩子墨没想过，温柔如水的少女也能问出这般直白残忍的话语，于是继续听着。
“他的事你别管。子墨自小依恋我，心里可能有些扭曲，”萧凛体贴的声音，一点点割韩子墨的心，祈祷他停下，偏偏萧凛还在继续，“正常的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不过是少年时的眷恋——我会帮他改了的。只是，我不愿意因为一点疏忽，伤害到你和孩子。”
“凛大哥，你爱我吗？”惜雨无助地握上萧凛的手。
韩子墨几乎死的心尚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他听见萧凛怜惜的声音——那种对他从未有过的声音，“这还用问？”
他失控地推开门，却发现萧凛的第一反应是挡在惜雨身前戒备地盯着自己。心，就这么碎成一片一片。
他仓皇逃回房间，没想到萧凛也跟过来，苦心想他解释着什么——只是那些话语，他一个词都没听进去。
往常充满书香的房间，现在只剩下寂寥萧瑟。
“所以，你打算放弃？”情感的事让萧跃觉得困扰，这种情况，他从未想过。如果主上有了孩子，自己……应该还会跟着他，只要主上还肯要自己。
“我不知道。”韩子墨也有点困扰，痛苦的摇着脑袋，“这么些年，萧凛就认定他只喜欢女人。死皮赖脸缠着他，我不屑。”
萧跃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在主上逗弄下发出的呻~吟，想起几次向主上邀欢，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死皮赖脸缠着那人。只是，一幅幅淫靡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中，让他不由自主颤抖。
“阿跃，你和主上间是怎样的？”韩子墨好似压抑下痛苦，若无其事地关心起旁人。看他那好奇宝宝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是令天泉宫人又敬又畏的寒窗阁住？他上下打量着萧跃，“嗯，你这副身材，定不会被主上当成女人，。”
“萧跃……萧跃是主上的。”萧跃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颜色，不过从眼前人担忧的眼神中，他略微猜得到些许。然而一切，都不会影响他认定的事实，“萧跃是主上的女人。”
“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韩子墨吃惊地站起，彻底忘了和萧凛之间的争执。眼前坚毅的男人垂头握拳的样子竟让他心忧，“你英俊挺拔、精实勇毅，哪里像女人？”
“不是……么？”
萧跃迷茫的样子，令韩子墨后悔不迭。
可看起来，眼前人竟是放下所有屈辱才跟着主上。他不知道从小学习杀人之术的萧跃懂不懂情爱，却发现萧跃似乎……已离不开慕容铭瑄。
想想主上飘忽不定的性子，他只能安慰地拍拍萧跃紧绷的肩，“别多想，主上没把你当女人，或许是……情人吧。”
“男人，和男人？”
心思纷扰，萧跃早就忘记安慰别人的初衷。
“喂！你怎么和萧凛那混蛋一样？谁告诉你男人和男人就不能谈情说爱了！”
“可你和凛堂主……”朝夕相伴的二人间有没有暧昧，如今的萧跃看得清楚。如他们这般亲密尚且会闹到绝交，遑论自己和高贵的主上。
正午的寒窗阁，枯坐着两个失魂落魄、各怀心思的男人。
“他是块石头，可主上不是石头。”韩子墨终于回归常态，脸上也挂起了惯有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往常多了些邪恶狠辣，“哼！萧凛，不就是孩子？逼急了，我也去弄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跃跃纯洁地看着大家~~~我纯洁我纯洁~~~~~
子墨扶额望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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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块石头，可主上不是石头。”韩子墨终于回归常态，脸上也挂起了惯有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往常多了些邪恶狠辣，“哼！萧凛，不就是孩子？逼急了，我也去弄个。”
孩子不孩子，黎昕倒没想过。他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
军帐里，血杀狼狈地躺在榻上，凌乱的黑衣显示不出什么，只是身下洁白的床单正一点点转变成鲜红。
黎昕面无表情，手上飞快。影一手上端着布巾绷带，眼里流露出莫名的情绪。黎躲在角落，在阴影里悄无声息。死寂的营帐里，突然的一声闷哼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只泄漏了一点，血杀立即绷紧身体咬住床褥。等身子变得彻底麻木，等黎昕最终拍了拍他的伤口，他咬紧牙关，试图移下床榻。
“伤成这样，你就不能少折腾些？”黎昕皱眉按住了不老实的人。
“血杀鲁莽，谢主人救属下一命。”气息虽然尚显混乱，声音却回到了往日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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