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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光的手下一看弓手们被压制住,更加疯狂地向前冲杀,瞬间一个百余人的弓手前队就已被消灭殆尽。
伯颜指挥着后队的弓手在真金身前形成一个屏障,并命令各队弓手退出半箭之地,依旧将岳复及岳光的下属围在紫宸殿范围之内。
这边百余人杀尽前队弓手,却也已无法再接近其他弓手,也只得自行寻找遮蔽之处,静待弓手冲入。
一时间除了紫宸殿外多了百多具尸体之外,似乎又恢复了对峙的局面,弓手既不敢贸然攻入,里面的人也无法冲出。
小雷看着眼前这场突然发生又迅速结束的厮杀,心不由狂跳起来,虽然他生平打过无数场架,但对战的认识却可以说完全没有,除了上次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死在素云手下外,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那么多人瞬间死去。
青丝轻轻握住小雷的手,她能感到他的手在颤抖,那甚至不是因为害怕,或许更多的是来自于一种心灵的撼动。
丘处机的手还留在忽必烈体内,忽必烈似乎已经停止呼吸,身体兀自挂在丘处机的手上,面容上还露出一丝极难理解的笑容。
旁边文天祥和岳复也极诧异地注视着丘处机,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看着他,仅仅是看着,甚至连脑袋中应该喜或是惊似乎也完全不知道了。
整个紫宸殿外,仿佛已然变成一个凝固的场景,即便是真金所率的弓手和岳复、岳光的部下甚至也不知道若此时有人向自己这边冲来,自己应该杀死他还是应该被他杀死。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极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胸口,压得自己简直要发疯,但谁也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因为谁也无法猜想这一点点的声音会引发一场怎样的灾难!
终于,这种死寂被打破。
当一个如同神一般的人出现的时候,整个紫宸殿终于不再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寂。
这人真就像神一般出现了,出现在了紫宸殿外半空之上。
“原来,”那人倦倦地笑了笑,“中土的人,还是只会狗咬狗!”
小雷听到这人的声音不禁从颤栗中惊醒,因为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他是——木王!
青丝的眼神忽然也变得异样起来,紧紧咬着嘴唇,定定地望着木王。
“我曾经以为中土应该是强大到不可征服的地步,”木王似乎感到很可惜地叹了口气说,暗夜之中,他那双似同朗星的眼睛闪动着光芒,“不过真的很可惜,你们只需要一夜就会——灭亡!”
“混账王八蛋,”一个紧贴在墙边的月光部下不禁大骂道,“装神弄鬼的,有种下来说!”
“我让你上来好不好?”木王很认真地看着那人,伸出手像是真要拉他上来一样。
那人真的就被木王拉了上去,他的头被木王拉到了半空,地上的身子颓然倒下。
“这就是人吗?”木王看着那人的头颅,似乎很好奇地问道,“简直不堪一击!”
小雷忽然很想吐,他看见木王就像看见素云,就如同又看见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惨叫着倒在自己面前,小雷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死的恐惧。
小雷的身子不由缓缓后退,脸色变得苍白。
“呸,”岳复瞥了小雷一眼,轻蔑地骂道,“孬种!”
人头攸地从半空落下,砰然撞在地上,那沉闷而清晰的声音立刻让许多人呕吐起来。
小雷也似乎猛然受到惊吓,不停地试图挣脱青丝的手,想要离开这里。
真金手下的一名千户从身旁的一名弓手手中取过弓箭,一箭向木王射去。
这一箭直射木王咽喉,但箭却在木王咽喉前三寸停住了,就如同瞬间被冻住一样。
木王似乎很小心翼翼地从身前取下停在半空的箭,注视着那名千户,“你好象对我很不满意,要不要我拉你上来,离我再近一些,或许你真的可以一箭射死我的!”
那名千户惨然一笑,回转身向真金跪下,“太子殿下,请恕臣不忠了!”说完,募地抽出腰刀在自己颈上划过。
“好汉子!”看着那名千户如翁钟一般倒下,岳光大声喝道。
岳光部下先是一愣,接着纷纷自遮蔽的地方走出来,在月光身前聚集。
“哈哈哈,”岳光看着自己部下无声却一致的行动,放声大笑起来,“好,今天有这么多好兄弟陪我,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小雷看着那名千户倒下,忽然想起了林四,想起自己被青丝抗在肩上离开时,林四岂非也是这样豪情地面对素云!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岳光高声唱起岳飞的《满江红》,缓缓向木王走去。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岳光每向前走一步,就有几名部下跟在他身后,同声唱起《满江红》,一起步向木王。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终于,岳光及近百名部下形成一个方阵,歌声在紫宸殿中响彻四周!
木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真金手下的弓手们默然放下手中对准岳光等人的弓,纷纷回首望向真金,真金默默地看着不远处那群不怕死的叛贼,嘴唇不住地嚅动着。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当岳光唱完上阙的时候,木王就开始动了,他的手缓缓地伸出,就有一名岳光的部下悄然倒下;岳光的队伍每向前行进一步,就有一个兄弟默然死去。
小雷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的眼睛在望着岳光,在望着岳光的部下,似乎在这群人中小雷看到了林四!
队伍在缓慢地前进,岳光的人在一个一个倒下……
第三十五章 点破
第三十五章点破
“靖康耻,犹未雪!”
紫宸殿中忽然传出慷慨激昂的下阕,小雷的手还在颤抖,但他的脚步却已经在向殿外走去。
青丝放开紧紧抓住小雷的手,一丝笑意在青丝的眼中悄然散开,她知道,小雷已经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此刻的小雷已是真正的小雷!
“臣子恨,何时灭?”
小雷放声唱着,已然急步扑向半空的木王。
岳光一众人等,募地看见小雷冲向木王,都群情激昂,更加高声地唱了起来。
真金所率的弓手也不再用那种询问的目光望着真金或是伯颜,而是不约而同的取下弦上的箭,和着《满江红》的拍子击打手中的弓。
此刻,每个人心里都很明白,小雷此战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一战,若小雷失败,那么败的将是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将是整个中国!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小雷居然如木王一样,身处半空,他的眼中此刻已经根本没有木王这个人的存在,他所见的只有兄弟们嬉笑怒骂、开怀畅饮的种种。
小雷的拳已经击出,慢慢地击出,甚至不带丝毫的拳风,就那么平淡无奇地往木王的胸膛上打去。
木王的眼中忽得闪过一丝惊奇,他觉得这慢慢的一拳之中竟蕴含着一种自己非常熟悉的力量,熟悉到就像从自己的身体中发出!
但木王却又对这种力量感到无比的陌生,因为他从小雷的眼中看不到仇恨,看不到**,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意!
这显然与小雷所具有的那种力量格格不入,但就在这一刻,两者居然就近乎完美地融合了。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小雷那缓慢的一拳终于落在了木王胸上,木王的脸上忽得现出一种讥讽的笑意,然后身体就发出一种如树木断裂的声音。
“玄风一定已经死了!”木王笑得有些落寞,“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的!”
木王说完这句话,猛地将胸一挺,小雷就像被扔起的布片一样飞向紫宸殿,青丝一闪身,拦腰抱住小雷,两人轰得撞在殿中的一根木柱上,紫宸殿一阵摇晃,竟似就要倒塌一般。
小雷微笑着坐起身,血顺着他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涌处,“王八蛋,看看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死!”
青丝看看小雷又看看半空中的木王,眼神中一股哀怨越聚越浓。
众人见小雷跌倒在地,都黯然静了下来,《满江红》的最后一句也唱不出来了。
“就凭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蠢材,”木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主人根本就不需要派我来!素云,风起才能云涌,现在旋风魄就在那人体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当木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紫宸殿左边的弓手忽然纷纷倒地,素云就像从地底下钻出的冤魂一样,带着数百名东瀛武士冒了出来。
“刚才,”素云习惯性地摆出一幅逸然的姿态,但却无法掩饰伤后的虚弱,“我在皇宫之外碰到几批人,看样子是想在外面接应的,所以,尊主人和木王的意思,我让他们变为我教的忠实奴隶了!”
岳复与文天祥还在面面相觑,小雷和青丝却非常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已死!
“很好,”木王似乎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主人向来对不听话的人都非常仁慈,这算是他们的福气了!”
素云贪婪地望向小雷,“早知道是你杀了玄风,我在龙镇就应该连你一起杀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说着,素云悠闲却又迫不及待地向小雷走过去,仿佛只要他想,小雷就会马上变成他嘴里的一块肥肉!
“好兄弟,有我在一刻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指头!”岳光咬牙看着恶狼一般的素云,闪身站在紫宸殿门前,他的部下也都毫无例外地跟了过来,形成一堵人墙。
“殿下,”真金身前忽然跪下一名千户,“咱们蒙古人向来敬佩英雄,请恕臣不忠了!”说完,向真金连磕三个响头,毅然走到岳光身前站定。
“好,”岳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千户一遍,大手一伸,“我们汉人也佩服不怕死的朋友!”
那千户用力握住岳光的手,站进人墙之中。
一众弓手一阵骚动之后,其中百余人也都加入到岳光的人墙中,弃掉手中的弓箭,与曾经战场上的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小雷咳嗽几声,似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到岳光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妈的,怎么也不给老子留个位子,这种好事情想把我甩开吗?!”
说罢,走进去,一手握紧月光,一手握紧那千户,大声笑起来:“兄弟们,咱们唱岳王爷的词可不能有始无终,来啊,还有最后一句!”
岳光与那名千户坚定地握住小雷的手,直视素云。
素云忽然感觉有一丝丝的冷,是小雷的目光,还是人墙的气势?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小雷带头唱起来。
“朝天阙——”震天动地的声音从人群中同时响起,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募然涌起一种同仇敌忾的无畏。
“人生一世,何异草木一春!”文天祥豪迈地笑起来,“兄弟们,我文天祥错了,文某一直以为小雷兄弟只是一个市井混混,现在文某要说一句,好汉子大丈夫就当如小雷兄弟!”
小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即随便地看着眼前的木王和素云。
“好一个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一直沉默的真金忽然从容地说道,“我既为大元太子,即便死也只会马革裹尸!”
真金说着,缓缓抽出佩刀,平静地从弓手让出的道中走到最前方,伯颜也持刀紧随真金身后。
“好,成吉思汗的子孙果然没有一个懦夫!”紫宸殿中忽然传出一声平和而清晰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不禁向紫宸殿中望去,说话的人竟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蒙古贵族男子,雍容而不失豪迈的脸上正微微含着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