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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程咬金当下被呼雷豹掀翻在地,醉景模糊,爬将起来,不见呼雷豹,竟自回营去睡了。
次日天明,叔宝升帐,军士报禀此事,叔宝大怒,喝令把程咬金绑去砍了。程咬金叫道:“秦大哥,你要杀我,我也不来怪你,只是轻人重畜了。一匹瘟祖宗没了,就杀一员大将,而且是好朋友,亏你提得起手。”叔宝闻言,垂首一想,分付松了绑:“你这匹夫,不知法度,暂寄下你这颗头颅,日后将功折罪。”咬金道:“是,待有了功的时节,赎罪便了。”
忽听军校报进:“启爷,尚师徒讨战。”秦叔宝即提枪上马出营。尚师徒一见,指骂道:“你这干贼党,两次盗我宝驹,却将它痒毛拔掉了,使它不叫。今日相逢,决难饶你。看家伙!”照头耍的一枪。叔宝连忙招架。这尚师徒发了恼,使开这提炉枪,犹如银龙闪烁,秦叔宝哪里抵挡得住?回马望北而走。尚师徒大叫道:“哪里走!”催开呼雷豹紧紧追来。叔宝战一阵,败一阵,看看败至下午时分,到一个所在,前面一条大涧,水势甚险,却是几路山泉聚水流下,十分响亮。又有一条石桥,年远坍颓,仰在涧中,已走不过的了,望到上首,却有一根木桥。叔宝回头见尚师徒走得近了,着了忙,即在这坍的冲头上,把马加上几鞭,要跳过涧去。不料这匹马战了一日,走得乏了,前蹄一纵,后蹄一低,腰肚一软,竟扑在涧中了。那水底下石桥坍在下面,又年远水冲,石头犹如快刀一般,其马跌在石上,连肚皮也破开了,此马焉能还走得动?叔宝半身在水中,几乎跌倒。忙把手中枪向马前尽力一拄,却好插在石缝里,就趁着力在枪杆上一攀一纵,刮喇一声响,人便纵过了岸,那条枪却别做了两段。这回书名为“撞死黄骡马,别断虎头枪”。
叔宝连忙爬到岸上,尚师徒已从木桥上过来了,叔宝便取双铜在手,准备迎敌。尚师徒见这般光景,欺他没了枪马,稳定拿他,便叫:“秦叔宝还不快快受死,今日本帅便不怕你飞上天去了。”说得迟,来得快,骤马迎风,耍的就是一枪。叔宝将身一闪,扑蹿在左边,顺手一锏,却照马腿上打来。尚师徒忙伸枪一架,拦开了锏,覆手一枪,叔宝又蹿在右边。秦叔宝原是马快出身,蹿纵之法是他的绝技。那尚师徒的枪法虽然高强,却一边在地下,一边在马上,不便施为,怎当得秦叔宝蹿来跳去,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东一锏,西一锏。那尚师徒恐防伤了坐骑,先要照管下步要紧,心中想道:“这样战法如何拿得他?必须同他步战,方可赢他。”遂甲下一看,料想此地他必无人在此,就取过双鞭在手,跳下马,把提炉枪往地一插,拴定缰绳,抡鞭直取叔宝。叔宝舞锏相迎,两下你一鞭,我一锏,斗了一回,叔宝手里招架,肚里算计,把身子陆续观折转去,背着呼雷豹的近边站定了战。尚师徒一心要捉破绽好擒他,哪里防他别的。秦叔宝猛可的连发几锏,大叫一声:“兄弟们,走紧一步,快来救我!”把双锏往身上一护,就地一滚过去。尚师徒倒缩开了二步,四下一看,不见一个人影。掇转头来,秦叔宝已纵在马上了,连枪连缰绳一拔,双膝一磕:“走啊!”尚师徒连忙赶过来,偏生手内又是短家伙。秦叔宝过了木桥,叫一声:“尚将军,另日拜谢你的枪马罢。”飞跑的去了。尚师徒气得目瞪口开,只得算计自回关去,修书请红洗关总兵新文礼前来助战。
再讲秦叔宝回营,得了枪马,不胜欢喜,众将齐集庆贺,不消说起。岂知叔宝那日劳伤过度,又在涧中受了这一惊,又饥又湿,回来又多饮了些酒食,塞饥伤饱,次日发寒发热,不省人事,病倒在营中。徐茂公分付诸将不许妄动,紧闭营门,将养叔宝不表。
再说红泥关总兵新文礼,身长丈二,坐下一匹金睛骆驼,使一条铁方槊,重二百斤。隋朝好汉数到魏文通死过了,要算他第九条好汉。那一日得了尚师徒的请书,便将本关军务托付夫人掌管,自往临阳关而来。尚师徒迎入帅府,备言:“金墉李密差秦叔宝为元帅,兵犯临阳,抢我宝驹,不能胜他。因此特请将军到来,望乞扶持。”新文礼道:“不妨,明日待小将出马,只消一阵,包管杀退他便了。”尚师徒欣喜称谢,摆酒接风,一夜无辞。
次日,新文礼全身披挂,提着铁方槊,上了金睛骆驼,出关抵营讨战。探子飞报入营,军师徐茂公分付紧闭营门,弗与交战。新文礼在营外恶言叫骂,众将官俱要出战,徐茂公发令禁住,不许妄动。新文礼骂到天晚,只得回关。次日天明,又来讨战,带了军士一齐抵营发喊辱骂,比昨日更加骂得热闹。一边在此狠骂,不料运粮官天保将军裴元庆解粮到此,望见营外一个长大将军带领许多军士高声叫骂,再细听时,原来是讨战的在此辱骂。元庆大怒,叫手下押过粮草在一边,把抓地虎一拍,举二柄银锤,大喝一声:“何处贼将敢在此无礼!”这一声,犹如青天,一个霹雳。
新文礼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个小孩子,便喝道:“来将何名?”回言:“不消问得,俺乃金墉西魏王驾前天保将军裴元庆便是。你这厮却是何人?”新文礼道:“我乃大隋朝官拜红泥关总兵新文礼便是。你这孩子何必前来寻死!”把铁方槊一举,照顶门盖过来。裴元庆把锤往上一擎,当的一声响,把铁方槊打断了一节。新文礼叫声:“啊呀!”震开两只虎口,带转骆驼,没命的跑了。裴元庆推开抓地虎,随后赶来,城上军士连忙放下吊桥,新文礼上得吊桥,裴元庆追来,照着马尾一锤,打中金睛骆驼后屁股,打得如酱一般。新文礼扑通一声,跌下水去了。裴元庆却待要抢,关城上箭发如雨,因想粮草未曾交卸明白,便回马转去。城上军士出来,救起新文礼,跌落了两个门牙,尚师徒留在帅府将息。幸而不是内伤,将养了七八天,就也无事。
这边裴元庆回至营门,押入粮草,见过了徐茂公,给了收粮回批。元庆备言杀退新文礼,诸将庆贺。元庆又去问候叔宝,当晚置酒不表。
再说新文礼养好后,便与尚师徒商议道:“这裴元庆十分骁勇,只宜智取,不可力敌。将军可有计谋?先除此人,其余可立破矣。”尚师徒道:“下官有一计在此。此地城南有一山,名曰庆坠山,两边是石壁,中间一条山路,却是个死路。今可差人到彼,暗暗埋下地雷火炮,石壁上边着军士备下筐篮伺候,将军前去讨战,慢慢败入窟中,引他进了小窟,外边就塞断出路。上边放下筐篮,先拽起将军,然后抛下干柴烈火,着了地雷火炮,顷刻将他烧死,则可除此人矣。”新文礼道:“妙计!妙计!”遂差人前去料理。隔不得两日,俱已料理端正。新文礼手提铁方槊,步行出城,单要裴元庆出战。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
毕竟这裴元庆不知出战不出战,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元庆惨陷火雷阵 师徒失机全节义
诗曰:
将军神算妙无双,庆坠山中小将亡。
只道临阳能保守,谁知天意失隋炀。
当下探子飞报进营。裴元庆闻报,分付备马,就要出战。徐茂公止住道:“将军且消停一日,不宜出马,今日交锋,决然不利。宁可别一位将军出去抵敌,将军随后还好。”裴元庆道:“军师又来讲腐气的话儿了。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今日不杀新文礼,也算不得好汉。”一竟上马提锤出营去了。徐茂公只得叫一声苦。众将齐问其故,茂公道:“不必多言,也是个大数难逃。禄马已到,不能活矣。”众将俱各惊疑。咬金道:“生死在天。”竟不信这些鬼话。
当下元庆出营,抬头一看,见就是前日杀败的新文礼,举锤便打。新文礼挡了一锤,回身便走,拽开大步往南飞奔。裴元庆的马快,看看追近了,新文礼又挡了一锤,且战且走,引进了庆坠山,直抵窟中。新文礼坐入筐篮,上边军士拽了新文礼上去,就点着干柴火箭撒将下来,发动地雷,一时烈焰飞腾。这件东西可招架得的么?可惜这巡天都太保,八臂勇哪叱,该是升天之日,烧死在窟中,其年十五岁。新文礼就乘势领兵冲下山来,竟到营前讨战。徐茂公得报便说:“不好了!裴将军命决休矣!众将官可一齐上前迎敌。”众好汉呐一声喊,合营大小将官,各举兵器杀出营外,将一个新文礼轮流厮杀。军中战鼓如雷,将新文礼裹在垓心,齐心用力大战。
且说秦叔宝病在床上,但听得战鼓咚咚不绝,叫声:“秦安,天色已晚,哪处交锋,战鼓甚急?”秦安道:“想是徐老爷在哪里操演人马。”叔宝道:“岂有此理?操演的鼓声,自有徐疾缓急之法,哪有这个声音?”秦安道:“大爷自睡,不要管他。”叔宝明白秦安瞒他,便说道:“我睡得厌烦了,你可扶我起来略坐坐。”秦安就伸手来扶他,却被叔宝一把扯住抓过来。秦安疼痛得极,像杀猪一般叫起来:“大爷,为什么?”叔宝道:“你这狗才!还不对我说哪里鼓响?你只是瞒我。”秦安道:“太爷放放手,待我说就是了。只因天保将军被新文礼引到庆坠山中烧死了,新文礼又来冲营,为此众位老爷一齐出战,在哪里厮杀。”叔宝闻言,说声:“啊呀!”眼珠一挺,昏晕倒了。秦安双手扶定,叫道:“大爷苏醒!”叔宝渐渐醒转,开眼一看:“新文礼这狗头,伤我一员大将,誓必亲杀此贼。快取我披挂过来。”秦安道:“大爷,请耐烦些,如此病重,取披挂何用?”叔宝道:“多讲!谁要你管!快去取来。你不肯取,我另叫人去取!”秦安没奈何,只得取过披挂来。叔宝走下床来,那两只脚还是瑟瑟抖着。秦安道:“大爷,不是顽耍的,还是睡睡好。”叔宝道:“唗!还要多话。快去备马,取我双锏来。”秦安摇摇头道:“这个光景,如何骑得马,使得锏?”若不依他,又要使性。只得牵出呼雷豹,配上鞍,把双锏一条一条捧出来。
叔宝两只手抱了双锏,一步步要上马,一只脚踏在镫上,这一只脚又不住的抖,哪里跨得上?便骂一声秦安:“狗才!还不来扶我一扶!”秦安凑过去,攀着肩扶了上去。叔宝横锏扳鞍,一路才出营门,但见四下灯球火把如同白昼。众将周围驰骤,喊杀连天。那新文礼在中间左冲右突,大步奔腾。叔宝一见大怒,两眼一瞪,摇身举锏,大叫一声:“众兄弟,不要放走那厮,俺秦琼来也!”谁知这一声大叫,浑身毛孔多开,出了一身臭汗,身子就松了大半,一马冲进圈子里。众人看见,齐吃一惊。新文礼举起铁方槊,正要来打,只见半空中一阵阴风呼呼的罩下来,这里众人朦朦胧胧不见仔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