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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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囚-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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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那么多穷人,你同情得过来吗。你啊,就是心太软。哎,那事下来没有?”

“黄海的那事?”

“黄海肯定滚蛋,他吓都吓得要死。我说的是你的事……县委书记的事。”

“哦,这事估计问题不大。高书记已经同意了。”

“你当了县委书记那就好多了,我也可以放开手脚干了。姓黄的在安宁,安宁是没办法富起来。姓黄的是什么?十足的笨蛋一个。”

“我想让傅梅进常委,问题不大,但缺点东西。”

“你尽管说。要钱,十万八万的不在话下。……你老兄混得好,我老弟脸上也光彩。”

“其实,当了县委书记未必好。一个乱摊子,也挺难收拾的。”

“怕什么,有兄弟们在,你尽管大胆地往前走。”

“我想过两天回去。”

“再玩几天,明天保管介绍一个好的,我也不知道,是个啥事都不懂的妞。这事你一定要原谅。究竟怎么回事?又哭又笑的。”

“非要我和她玩,可我不同意,她就哭了。”程家卿只得把假话说到底。

“女人就这脾气。她可以原谅一切,但不能原谅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待我明天来开导开导她。”

“不用了。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有埃”

“什么人没有呢。就说那些女的吧,有工作躲着丈夫来的也有,下岗的也有,来中国淘金身上臊烘烘的洋妞也有。大学生也有,中学刚毕业的也有,还有一些秘密渠道来的,来的都是一个目的:让自己变成一辆出租汽车,没日没夜地奔驰在改革开放领先致富的道路上,使自己尽快脱贫致富。有一回,一个下岗女工在门口被她丈夫守住了,结果被打了个半死,脑浆都差点打出来,头上尽是血,够惨的。结果,这里的幕后老板,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派了两个干警,去吓唬了那男的一通,男的从此不再多舌了。那女的我见过,也不怎么样,又不会讨好男人,身体也不好,一定贫血。”

“贫血还干这个。”程家卿听后咋舌。

“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反正一到外面就喜欢出入这种地方。特别刺激,特别过瘾,特别带劲,那舒服劲儿就像一个小学生听到老师说可以放学回家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特别新鲜?”

“不对,常来哪有新鲜的。”

“是不是感觉很英雄?”

“不对,想来想去,真他妈有点躲在碉堡里的那种感觉。没日没夜,不知是生是死,不知敌人是谁,将来自何方,可以在里面拼命地酗酒、抽牌,拼命地麻痹自己。抱住女人就像抱住一种武器,因为这件武器,自己可能随时都会变成尸体,但是不能放下,一放下,就可能被人无缘无故地打死。”

“有这么紧张?既然这么紧张,你还上这儿来?”

“不是紧张,也不是消除紧张,而是以另一种紧张代替原来的那种紧张。常来这儿的人,大部分是不安分的人,身上有着压力的人。黑道上,黄道上,红道上的,都有。”

“养个情妇不也可以吗?”

“不一样。自己的老婆是白开水,情妇是蜜糖水,而上这儿来却什么水都能喝到,不一样。”

“你小子体验倒是挺多的。”

“这就像一个士兵,想成为将军,什么武器都要知道使用,也像演戏,要想成为名角,什么角色都得演。”

“以数量来改变质量。”

“有这个意思。我读书不多,但是在女人身上学到了很多。”

“我也听人说过,女人是一部百科全书,每个女人都是其中的一个条目。”

“看来,我这辈子恐怕要死在女人身上了。如果真的死在女人身上,我就让人在我墓碑上写上:我奋斗了一辈子,只在女人身上获得了最大的成功。”

“谈起女人来,你小子总是眉飞色舞的。大概可以谈上整整三天三夜吧。”

“可以,不过,为了你明天再度光临。来来来,干杯!喝光一杯酒我们就走。你要‘红粉佳人’、‘爆炸’,还是‘夏威夷落日’‘旭日东升’?”

“明天还来?”程家卿问。

接着,程家卿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又看看表。

“怎么不来;我们不能白付钱埃”

“饶了我吧。”

“你应该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安宁人民面前,要信心百倍,都快当县委书记的人了,至少要让你从这开放城市带点经验回去。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为安宁人民做贡献埃”“好好,那我明天就来这里好好休息休息。不过,不能再点今晚的这位小姐了。”

“你放心,咱们要开辟新战常”

回到宾馆时已是凌晨一点。

回来的出租车上,齐万春问程家卿:

“作家,你说……中国最小的开放特区在哪里?”

“是大连?”

齐万春摇摇头。

“是浦东?”

齐万春又摇摇头。

“那么是海南?”

齐万春还是摇了摇头,喷泉似地大笑起来。

程家卿突然明白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倒房惨剧

程家卿在“太平舰”海鲜楼优哉游哉地当了几天见习水兵,对这个开放的沿海城市进行了局部的探索和触及。

为了避免自己过于清醒,每次去太平舰之前,程家卿都要把自己灌得有几分醉了才肯动身前往。这方法也的确有效,等回到住所,一则可以立刻记不清与自己一同游戏的吧女是一张什么脸了;二则可以像解下来的缆绳一样软塌塌地躺在床上,算是没有辜负水兵的形象。尽管醉得不轻,累得不轻。程家卿还没忘往安宁打电话。他给傅梅打了八个电话,给章如月打了三个电话。拗不过以傅梅和章如月为代表的安宁三十万人的期待,程家卿回到了安宁。

痛痛快快玩了一个暑假的学生,回到学校,便可以上升一个年级;程家卿也是如此,在痛痛快快地旅行之后,回到安宁,就由县长升格为县委书记了。他接过任命书的那天,与黄海被车撞的那天相隔正好一个月。

成了县委书记了,一时间,他的家和办公室顿时成了两条河,游来许多道贺的鸭子。

然而,晚上去程家卿家与程家卿加深感情的鸭子,常常扑空。孰不知他们扑空的时间正是程家卿与傅梅在游河宾馆加深感情的时间,章如月也当他忙。程家卿也的确忙,不过这忙不是忙得手忙脚乱,而是手忙脚乱地忙。

这样忙着,转眼就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中午,吃过陪客人的酒宴,见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程家卿又邀傅梅去了游河宾馆他们固定的房间。

“你是不是性亢奋啊?几乎天天要的。”傅梅抱怨道,“你老是弄得精疲力尽,你老婆要起疑心的。”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怕什么?只要你老公,我老婆不知道就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有不透风的玻璃。大家看见了就当没有看见。我们这个有什么呀,从我们这儿出去的市公安局长,光公开的情妇就有十四个,还嫖娼,听说这家伙又要上了。与他相比,我是小巫见大巫。”

“那人胆子也太大了。齐万春拜了他做干爹,看来是拜对了。”

“齐万春与他好那是什么时候。他现在是高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听说高书记还在骂他过去是狗,现在是狼。”

“骂又如何,他抱上更粗的树了。”

“真正是枪杆子笔杆子,不如抱上一棵树杆子。”

“人家是省里有人,中央也有人。”

“我们都是捡了人家手指缝里漏掉的机会,好在高书记还很看重我。邬老虽然没有密谈过,有我弟弟的那层关系,也错不了。”

“听说邬老快退下来了。”

“这是肯定的,杜老是新黄浦一派的,后台硬得很。邬老下来,他上去是无疑的了。”

“杜这个人怎么样?”

“不熟悉,听说很原则。”

“嘻,比你的手更原则。”

“这会儿我的手痒着呢。”

边说着,两人嘴唇边堵在一块,两人在床上打起滚来。

正当两人苟且之时,电话铃响了。

“不要理它。”程家卿说。

电话铃继续响着。“奇怪,从来没有人打电话来的,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电话号码,谁会打听到这个电话号码呢?”

电话铃不歇气地响着。程家卿挠了挠鼻子,半裸着身子接了电话。

“喂,是谁?”

“程书记,我是洪鹏。”声音有些颤抖。

探听别人私情,这比窥视女人人浴更令人讨厌,也更不能让人原谅。洪鹏自从做秘书以来,表现还好。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事?”尽管十分克制,程家卿还是闷声闷气地问道。

“我知道打搅您不好,可是有特别特别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什么事?快说!”

“有一幢六层高的商品房倒了,在县城附近的解放村。”

“死了多少人?”程家卿大吃一惊。

“伤亡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好,我马上去。车子给我派好,来这儿接我。”

“我们就在楼下。”

程家卿慌里慌张地,伸了几次,才把裤腿伸进裤管里。

“什么事?这么慌张。”傅梅也起身问道。

“倒房了!合该我倒霉,早不倒,晚不倒,我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事了。”

傅梅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又替他正了正领带,理了理头发。

“来不及了,你有时间也到现场去看看。”

“你快走吧。”

走到门口,程家卿又返身回来,原来鞋子忘记穿了。

车子以深圳速度驶进解放村,在事故现场停了下来。透过车窗玻璃,程家卿看见主管城建的副县长、县长孔从丘、副书记田刚亮都到了现常一大堆废墟,像电影里被日本鬼子烧光之后的村庄布置,着实令人怵目惊心,废墟旁边是一条小溪,溪这边就是马路。程家卿下车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如果不是洪鹏在背后提拉了一把,准闹笑话。

众人的目光都网一样投向他,在影片中人们争着做第一主角,然而在生活中,一旦遇到了天灾或者人祸,谁会想成为其中的领衔主演呢?唉,难啊,尽管步履维艰,程家卿还是步步向前,骨子里自然有些虚怯。倒房毕竟不是一件好事,不像走向主席台作报告或者领奖一样轻松。也许有人背后正巴望着自己出错,出丑,出乱子呢。这种人也许就在这群人当中,在他身边。

驻扎在安宁的武警中队全体成员也已迅速赶到,救护车也已赶到,程家卿与有关人员握了握手。很快,武警战士手持铁?@、铁镐上去了,板车已经送到,抢救工作开始了。

顿时尘雾腾起。

过不了久,建筑公司经理、工程队、包工头都已赶来。

“还有没有人埋在里面?”程家卿问包工头。

“估计看门的人没有开门。”包工头回答。

“房子盖了多少年了?”

“尚未完工,已经预售了一部分,但还没有人搬进去。不知怎么突然倒了。”建筑公司的经理回答说,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有工人在干活,但不会太多,因为许多奇%^书*(网!&*收集整理工人都吃饭了。”

听明白了情况,程家卿稍稍松了一口气。

“孔县长、田书记,你们几个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吧。”

程家卿、孔县长、田书记、主管城建的副县长与各人的秘书围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程家卿首先说道:“我认为这件事不要大肆渲染,低调处理就可以了。我问过了,这幢楼房尚无人居住,也就是说除了少数几个建筑工人和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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