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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向迟翰章汇报,希望迟翰章能同意他开连锁餐馆。但遭到迟翰章的断然否决:“餐饮业不是枫城的支柱产业,不是我们的发展方向,政府不会支持。如果你搞高科技项目,开发保健品,那么就属于政府鼓励的项目,市里可以理直气壮支持你,要地可以给你批地,要银行贷款。我会跟银行协调,要多少钱我帮你贷!”
储良才的发迹,与政府部门的支持密不可分。如果市里不支持他开连锁餐馆,他硬要开,开张后能否经营得好,也令人怀疑。考虑再三,储良才只好听从迟翰章的劝告,放弃开连锁餐馆的念头,下决心进军保健品。但他并不想投资过多,尤其是厂区建设,他准备租赁一家陷入困境的制药厂的厂房和生产线,以节省资金。
迟翰章不同意,说那个制药厂环境又脏又破,不像个高新企业的样子。要干起点就要高,把这个项目建成枫城的一大亮点。迟翰章亲自选址,在国道边上划了一大片地,又亲自审定厂区的规划设计方案。在原设计方案中,只盖几个车间,公司的办公室则安排在几间平房里。这样做是为了节省资金,使公司能够轻装上阵。但迟翰章说这样太寒酸,堂堂一个集团公司,哪能没一栋办公楼?必须盖办公楼!
储良才摸透了迟翰章的心思,迟翰章是想把枫叶集团打造成枫城的一张名片!他感到很矛盾,如果按迟翰章的意愿做,公司必然成本增加,经营压力加大。如果不按迟翰章的意愿行事,很可能就得不到迟翰章的支持,那么后果也不堪设想。仔细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孤注一掷,按迟翰章的意愿办。他推翻原方案,决定在厂区建一栋十二层高的办公大楼。对于厂区的绿化美化,他原来不打算在厂区修小花园,不想栽那么多树、种那么多花草。后来他也改变主意,在厂区修了花园,铺了曲曲弯弯的石子路,栽了花种了树,一年到头绿荫掩映。公司里专门养了七八个人,养花种草,美化厂区。在他们的精心伺弄下,厂区一年到头树木葱茏,芳草青青,鲜花竞放,令人赏心悦目,美得连储良才自己都不敢相信。迟翰章得知这些情况,果然十分赞赏,说这才像个现代化高科技企业的样子。
但气派、美丽的背后是高昂的成本。公司不仅占地面积大,而且建设标准高,装修华丽,设施先进,项目投资比最早的预算整整多了一个亿。储良才没有这么多钱,只好贷款。他去找迟翰章帮忙,迟翰章倒也信守诺言,亲自跟银行打招呼,使他轻松贷到巨额资金。
厂区建成后,迟翰章经常陪同上级部门的人到这里参观视察,几乎每一个到这里参观的人都啧啧称赞。更重要的是,每当有要人来访,新闻媒体便跟踪报道,储良才很快成了明星企业家,经常在报纸上亮相,在电视上露面。没花什么广告费,枫叶集团和生命之神的知名度就急剧上升。这样的成名速度是其他企业所不敢想像的。这也让储良才深切感受到,有政府做靠山,确实能得到许多实惠。当然迟翰章也因此获得巨大荣誉,被称之为民营企业的伯乐。
但由于投资过大,枫叶集团的经营成本居高不下,仅维持厂区的日常运转就需要一大笔费用。公司财政捉襟见肘,即便有一些销售收入,面对巨额成本也显得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巨大的财政黑洞,公司的运转只能靠贷款维持。款贷来后,一部分用于还旧债,以维护企业的基本信誉,便于日后续贷;另一部分则用于维持生存。因为入不敷出,公司的债务越滚越大。在这个项目上马之前,储良才名下的存款有几千万,加上那些固定资产,总资产将近一个亿,是枫城首屈一指的富户。这个项目上马后,他表面上是大企业家,很风光,却从此背上了巨额债务。
工人们对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了解,但从工厂的生产状况可以感觉出,公司一度风雨飘摇。有一段时间因为产品滞销,工厂几次陷入了半停产状态,原来每天开工,后来改成隔日开工,原来一天开工八小时,后来改成了六小时,生产规模大大压缩,有一段时间工厂甚至连续停工半个多月。
不过,每逢有上级领导前来视察,厂里都非常重视,精心准备,提前派人打扫卫生,修剪花草,美化环境。车间也开足马力生产,制造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储良才对工人们有严格要求,如果领导同工人们谈话,询问生产生活状况,只能说枫叶集团兴旺发达,一天比一天好,不能一句悲观消极的话。如有违反,将遭到严厉惩处。在接待上级视察方面,市里也非常重视,每逢有重要人物光临,总会专门派人提前来到工厂,一丝不苟地安排布置,督促工厂按市里的要求做。由于安排巧妙,每次领导前来,看到的都是一片喜人景象,听到的也是鼓舞人心的喜讯。
但领导视察完毕,一离开工厂,车间往往就会拉下电匣停止生产,工人们也歇工打烊,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工厂的实际状况工人们心知肚明,只是由于厂里有严格规定,要求大家守口如瓶,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些内情向外界透露,枫叶集团留给外界的,始终是一个兴旺发达的美好印象。
这段时间生命之神奇迹般地畅销,出乎工人们的意料。工人们很清楚,工厂在提高工艺水平、管理水平方面,并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为什么以往乏人问津的产品,突然间成了香饽饽,让人争相购买?这种现象让很多人困惑不解。对于产品畅销,人们心理很矛盾,作为枫叶集团的工人,他们为产品畅销高兴,但另一方面,他们又感到很奇怪。
这种现象更加深了姚小琪的怀疑:既然工厂的工人都觉得产品畅销莫名其妙,生命之神畅销的背后,一定另有秘密!而且她有一种直觉,秘密很可能就在配料车间!
在所有车间中,配料车间看管最为严密,一般人根本不让靠近,更不允许进入。
不过姚小琪发现,猪头正好还负责配料车间的工作。每天他都要去那里检查一两次。这一发现令她感到欣喜。她想找借口跟他到配料车间看看,但猪头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带人前往,对配料车间的事也秘而不宣。这些日子,姚小琪对猪头做了进一步观察,发现他神情总是很阴郁,似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承担着一些重要的管理工作,但显然不属于枫叶集团的核心人物。姚小琪进入公司这么几天,从来没有看见猪头与储良才有过直接的接触!
这天上午猪头又到配料车间去了。过了半个小时,他折了回来,到灌装车间巡视一番,然后到门口歇息,准备抽支烟。浑身上下摸索一番,忽然发现香烟不在身上,他脸上现出懊丧的神色,便走进车间对姚小琪说:“安翠萍,你去一趟配料车间,帮我把香烟拿回来。”
姚小琪心中一喜,意识到机会来了,顺从地说:“好,我去。不过我能进去吗?”
猪头道:“你只管去,我会通知保安。”说着拿起对讲机对配料车间的保安说:“灌装车间的安翠萍过去取点东西,你让她进去。”
姚小琪便去了,走到配料车间门口,保安打量她一眼,冷冷问:“你干吗去?”
姚小琪说:“我叫安翠萍,朱主任让我来拿香烟盒。”
保安便打开车间门让她进去。
一踏进车间,姚小琪猛然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气息,放眼望去,只见车间里堆放着十几种中草药和其他原料,还有电子秤等计量器具。在车间一侧还有一台机器,上面有一个原料输入口,按配方配制好的原料就从那里倒进去,传送到制剂车间熬成口服液。车间里空无一人,配送原料的工作显然不让一般工人干,而是由个别亲信亲自操作。猪头每次到配料车间,无疑就是来配送原料!
配料车间确实是个要害重地,生命之神用什么原料制成,秘密都在这里!
姚小琪认不出那是些什么原料,她想抓取一些带出来,但保安一直在门口监视着她,她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装作寻找香烟盒,在车间里转一圈,努力把车间里的情形记在心里。
保安看她动作慢,催促道:“找到没有?快点!”
姚小琪这才从窗台上拿过香烟盒,走出车间。刚出门,迎面遇到刘助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黑包,里面不知装着什么。看见姚小琪,他愣了一下,回头问保安:“她来这里干什么?”
保安解释说:“老朱让她过来取香烟盒。”
刘助理破口大骂:“他真是头懒猪!香烟盒忘在这里,自己不过来拿,却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配料车间能让外人随便进去吗?”
保安辩解道:“老朱让我放她进去,我不能不放!”
刘助理训斥道:“他让放你就放?他让你吃屎你吃吗?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以前我跟你交待过,配料车间没有我的批准,不允许放任何人进去!如果你不执行我的命令,我立即让你滚他妈的蛋!”
保安惶恐地说:“是是,我听你的,下次注意。”
刘助理一闪身进了车间,同时关上门,不让保安看他在里面干什么。
保安连忙冲姚小琪挥挥手:“快走,快走!”
姚小琪一路小跑离开配料车间。回到灌装车间,猪头正在车间门口等着她。他刚才一直在远远观察着刘助理,此刻似乎烟瘾也消失了,一见姚小琪就问:“姓刘的刚才说什么?”
姚小琪听他说话的口气,明白他和刘助理之间关系并不融洽,便如实说道:“他骂你是头懒猪,自己不去取香烟盒,却让外人去。”
猪头脸涨得通红,恼火地说:“他竟然敢这样骂我,我看他得意过头了!”
姚小琪说:“你不也是储老板的亲戚吗?他怎么对你如此不敬?他年纪比你小,应当尊敬你才是!”
猪头忿忿地说:“他是储总的小舅子,关系比较近。我跟储总是远房亲戚,关系比较远,储总更信任他。但他也不能因此挤兑别人呀!”
说话间,刘助理从配料车间出来了。姚小琪发现,刘助理进车间时,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出来时手里则空空的。
“配料车间不是你管吗?刘助理去那里干什么?”她问。
猪头远远望着刘助理,目光充满妒恨,冷冷道:“我也搞不清他去干什么,大概是送什么原料吧。”
“什么原料?”
“不知道。”
“他以前也去配料车间送料吗?”
“不,配料一直是我在负责。”
“既然一直由你负责,为什么他要插手配料车间的事?他送的究竟是什么原料?为什么不让你来送?”
猪头忿忿地说:“谁知道他搞什么鬼,每天都要去一趟,神神秘秘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去送料?”
“也就是最近两个月的事。”
姚小琪心里一动,生命之神畅销也就是最近两个月的事,难道产品畅销与刘助理送的料有关?他究竟往机器里送什么料?
刘助理返回办公大楼去了。猪头冷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姚小琪假装关切的样子:“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猪头闷闷地说:“没事,心烦的时候抽一支,心里好受点儿。”
姚小琪转换一个话题,试探道:“最近生命之神畅销,公司一定赚了很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