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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何又只托人求上司说自要禀见,上司准了。及至去见上司,衙门的下人即便问有何公事,若无公事不好拿帖子上去碰钉子。华如听了自想:“我要求求差使,候补人员哪有公事。”那人见华如半日不言语便知是求差使的,不理华如一径去了。过了一日华如再去求见,亦被衙门中人百计刁难。华如又气又发恨,但不敢恨,只得善言开设。统计八九月来,华如尚是有京信的,只见了三次仍无委。华如自想:“我这般钻营仔细想想亦可算得奴颜婢膝丧尽廉耻,并妻子面前亦不敢说。我这读书人骨头生定的,不知何以在上司前求了一回差使便觉得面红心跳,不知他们这些求差使的三番两次绝不知羞耻,可知这人别具一付心肝。又说我自从到苏州,见官民总讲究洋务,我从前不懂,及后听得多了亦觉有理,若真个用得有实效,中国所重的时文便要毁灭了。我并见有讲究洋务得些差委的,并见有讲究洋务从白身保举到道府的,真真世界变而又变。从前老辈若是听了这些古怪稀奇的事,不说与他听他亦不信,不令他亲眼见他亦不信。”这华如到了这时便有点要学洋务的意思,又看见江浙滨海的地方不时有海盗抢劫人命日日见报,便亦留心海防。
这日正拜客过路校场路上,见绑过一队犯人,内中有数人认得,仔细一想:“这不是我家从前的家人名叫曹小鬼及章福一班人么。原来平日受我家恩典,到患难时便不顾主人死活就一齐走开,却不知为何做了强盗,如今却犯了杀头的罪,却不现在他眼里么。”华如一路回寓着人探探果是曹桂,别号小鬼与章福二人。就是前数年看见赵俏菱脚小与他相好的,到了长毛来时犹恋住赵姨娘,意欲先淫而后掳,不料不能到手。长毛一到,赵俏菱却遭着了长毛手里,章福便混入土匪中,与曹小鬼先后入伙。初时未做海盗,却随着长毛后头,长毛过去便亦结队成群,打家劫店。及至乱定,一个曹小鬼便寻了小生意做,一个章福吃上鸦片,自己又无执业,先时尚是小窃,后得了甜头,遂大胆至江苏崇明做了海盗。一个曹小鬼得了女人脚小的趣,在逃乱时又搭一个脚小的妇人,遂将此妇人拐带至太湖,租了一小屋居住。曹小鬼亦无执业,弄得三餐亦不能济,这脚小妇人亦不能寻些妇人应做的生活做做,却终日只说曹小鬼无用,又说:“你不能赚钱供给我,为何将我拐到这里?”日日咒骂。曹小鬼爱其脚小,说此种妇人难得的,便听他骂。不料邻舍见其夫妻不和,有一个惯偷妇人的便趁小鬼不在家便一直到妇人房里。这妇人初时要叫,这人便手中递小有二洋过去,妇人便不叫了。不料曹小鬼回家,听得老婆房中有格格的笑声,再听听只听见他老婆说:“你真真比我曹小鬼强多呢。”曹小鬼听了登时大怒,便寻着了一把菜刀悄步走至房中,二人犹是睡着。这曹小鬼见了眼中火起,走得猛被条凳绊了一绊,这男人知觉,急下床冲出房门,曹小鬼便提刀追出中间。这人见门关着无从出去,刚转身被曹小鬼一刀劈入太阳,登时死了。并欲杀了这拐带来的妇人,这妇人见丈夫进房来便双膝跪下,曹小鬼看见他娇啼宛转便叹一口气将刀丢了,说:“做得好事,如今杀了人作何安顿?”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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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访门生纵谈时事 得家书息影蓬庐
却说曹小鬼爱他老婆小脚,欲掩盖杀人之事。正慌乱时,邻舍早巳得知了,不一时邻舍打进门来,问曹小鬼如何杀人,曹小鬼说:“他奸了我老婆为何不杀?”邻舍道:“既奸了何不双杀?”小鬼无言可答。邻舍登时将小鬼夫妻双双缚送至县中。县官见曹小鬼并不恨小脚妇人,这小脚妇人又不肯认奸,并说:“我有夫家,是被这小鬼拐来,本无路伸冤,路远又不能回家,他是有仇故杀,于我何干?”县官见此情形不像有奸,并移文查其夫家亦系确实,遂以拐带妇女,挟仇故杀论抵。这曹小鬼因此与章福及海盗诸人,这一日是行刑日期便一齐杀了。这小脚妇人送至夫家,丈夫以其跟人逃走,笑其无耻,不收留他,至夜便自缢死了。
却说这日杀曹小鬼之日,华如将头伸出轿看时,早被有一熟人看见,原来便是孔先生。缘是先生本有意至苏州寻华如觅觅馆地,因初至苏州不知路径,正在苏间不意一眼看见华如便跟进华如寓来。家人不认识,说:“你这人寻何人?”先生说:“寻魏大人,我是家乡来的人。”先就与他通报。华如正愁着:“家乡人这个来,那个来,我公馆中又不是饭店,为何只管寻住我?”及至出来见了,却是先生反又欢喜起来,便行了礼坐下。先生坐定了便说:“你果然善于变化,居然以时文换了功名,如今是得意了不得,故我到来要与你商量为我荐个馆地,想你堂堂知府,登高一呼,必是容易。”
华如听了便觉肚中苦胆水骨碌碌涌到喉间,便对先生道:“学生并不是朝廷的官,是在药店里做店官,学生是终日在这里弄这些黄柏、黄莲、大黄,最苦的三黄散尚无如此之苦。”
先生听得呆了,心想:“我本来投奔他寻寻甜头,不想他说出这许多的苦。”便道:“我不信。”
华如便把候补的苦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遭。先生听了便说:“既如此,你是与出头之日,哪怪你说了许多苦,但别个候补何以得差委呢?”
华如说:“我们读书人,实在不会巴结上司,说话便要脸红,又说如今熟洋务的上司却看得起。现今要从洋务中寻个生路,不但做官的,便士、农、工、商四等人亦是好的。”
先生当时听了这些话不在意,见华如愁容满面,只寻好笑的说两句,便说:“我们浙东人个个皆小脚你是晓得的,只有你师母是大脚,会种田,村坊上见了便取了许多绰号,如今我一路来至苏州,满街皆是大脚,皆个个一丝不挂,你可见么?”
华如道:“你不要笑他,这里人脚虽大,女人出息很不少,并无一个女人无出息的,所有卖鱼虾、种葱菜、舂米挑担均是大脚妇人,所以街上除老病外从无女丐。若我们浙东,你看街上女人讨饭的多,且如学生家个个小脚,个个吃苦,并个个做他丈夫的亦吃苦。若这里女人虽未尝尽是大脚,却是大脚占了一大半,只是一件不该,个个女人会赚钱,却是个个男人会吃烟,仍是无用,所以苏州城中烟馆有五千余家,其实害人不少。记得我公公临终的时,托梦与我家父说一鸦片、二时文、三缠脚皆是害人的东西。从前学生中了的时候却以时文得了功名,这一件时文犹不知他害人,至今日候补了几个月,方信这三件无一件不是害人的。今日最要紧的莫如讲求洋务,学生已买得几种洋务书,先生空时看看便知其中颇有实用,然必我中国先去这三件方好专心去学他。缘外国并无此三件害人,所以富强,为中国所不及。虽鸦片一项,外国人亦喜呼吸,然近闻西人设立禁烟会法最好,学生看见几条议论颇可采择。至于时文一项,当时明朝方讲究起来。初时并不害人,真真说到做不得,倒不是今日均皆空腔滥调。先生前头劝我的说话,说是害人是说为时文不中害了终身,学生今日所说的时文害人是说时文无真切受用处,方是寻源探委之论。若说时文无用,并将中国书籍废了,此却万万不可为训。”
先生听了亦说:“此话是极,我如今亦悟过来了,这书原是要读的,只要善于变化,因时制宜,怎见得他们外国书是有用的,我们中国书便无用的。依我看来,必须将你所说的三件用法子禁的禁,改的改,然后害绝而利来。不但欲行洋务要去了这三件,就是周公孔子在世的时候!鸦片是不必说那时是没有的,就说小脚,遍考诗书,记载说妇人美貌,不一而足,从未见过说过脚。人家说小脚起于潘妃,据我看来亦不是,总是将金莲之典误用,取其好看,娼妓家便学起来,男子见了因教各人妻女个个皆缠小脚。故从前有一女子骂男人爱小脚作七律诗一首,起句一时记不起,记得从第二句起是‘观音大士赤双脚,不知裹脚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这作诗的女子真骂得痛捷快爽。况今日要禁小脚亦须从男人立法方好禁绝。”
正说间,外间家人报说又有一同乡人来见,先生迎出去一看:原来即是去年要到苏州来的郑芝芯。华如听了心想:“虽寓处添了人口,须我破钞,却来的均是故人,且皆父执,谈谈心亦好。”彼此见礼,闲文不必赘述。华如便问郑先生:“你为何来到此地?”先生从旁遂将芝芯前年所说被朋友欺弄,生童折本细细的述了一遍。又恐芝芯见了华如便要令其荐馆地,恐要惹起华如心事来,亦将华如方才说候补苦楚亦一一说了,芝芯亦听了开口不得。是日华如便叫家人铺了两张床请他二人住了。
原来芝芯是与这孔先生平时常往来的,劳师母母子平时皆是认得芝芯的。这回芝芯从江西回来,路经过广丰,遇着了先生儿子阿牛。芝芯问了,知他父亲三年未回,芝芯早就打听了,知他父亲听得华如在江苏候补,要到江苏去,便将此话告诉了阿牛,又说:“我亦要到苏州去。”阿牛便托他寄了一封信来,芝芯便带了信寻着华如公馆直走进来,却是华如正与先生谈论。
这一日至当日晚上芝芯便将阿牛信取出来交与先生,先生见了一面惊喜一面说:“原来他们犹是在的。”眼中不觉流下泪来。又说:“我一别三年,何处不曾寻到,不料芝芯兄你却遇着了他们。”急忙将信拆开一看,喜的大笑起来,便说:“定后我总寻不着他们母子,即疑心在我岳家,不料寻到岳家亦不见一人,原来他们母子果然与岳家搬到山中去了。这如今叫我回去,我明日即要动身了。”
芝芯问他:“难怪你三年未曾回去,今日为何这般大喜,可说我听听?”未知先生说与不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耐贫穷能勤操作 生悔悟思变形骸
却说先生得了家书,已知他老婆在山中耕田凿室,吃着不尽,叫他丈夫不必远游,速速至山中偕隐以乐余年。今见芝芯问他,先生就将书中之意说了一遍。次早起来便又告诉了华如,华如听他要去只得送了程仪,先生便辞了二人回到山中去了不提。
如今且说华如家中自华如出门后,前番已说过,他弟兄四人分家,华如这家全亏雪花,尚留住三十亩末卖,其余已是被华如卖去了,拿去候补了。当时雪花便将此三十亩田自己种起来。雪花本是两脚如男人一般,不怕田远田近,雪花皆亲身到田一一看过,丝毫瞒他不得。看惯了,不时亦亲身下田相帮,只邹小姐到得补田时候只能在灶下看看火,又不惯候火性,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有时火大并将锅中莱蔬烧焦了,不能拿出去与工人吃。雪花因此不放心,只得自己来家照旧管理。因此内外诸事均系雪花一人,终日忙忙碌碌。却奇怪雪花如此操作,每日天一明头脸皆梳洗得干干净净,到了厨房,月娥妯娌三人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