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迟疑了起来。
人……市……?季笙俊秀的双眉很明显的剪动了下,胸腔仿佛骤然被撕裂般的疼痛起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
说。
是。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清晰了起来。
小少爷在这半个月来被关在笼子里,一天只有……两个发霉的馒头……
小少爷逃跑时……连衣服……都没有……
据说小少爷被很多人哄笑,用脚踩住手心……
小少爷被倒卖给了一对父子,据说那对父子非常怪癖……经常……经常……一起捉弄新买来的男孩子,然后凌虐致死……
还有……
够了。够了。够了。
季笙咬起牙,将手中的电话重重的甩在挡风玻璃上。
什么叫被关在笼子里……什么叫连衣服都没有……被哄笑……倒卖……?
而且……
三天前……
已经,三天了吗。
季笙用冰凉的手指按住眼角,抿紧了嫣红的嘴唇,强烈的怒意让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如果……纤细清透的指尖嵌入掌心。
如果在这三天中……有嫣红的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
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季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弯深深的阴影。那么,所有,所有负责调查的人将会受到……
最应该有的惩罚。
季笙仰起头,将目光放在蜿蜒的山路上。
三天了,我的小家伙。
你,怎么样了呢。
你在试着逃跑吗。是要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心痛。心疼。撕裂般的。
目光流连在虚无的空气中,极贪婪的想起那个孩子的容颜。
为什么要逃跑呢,我的小家伙,你要明白,我永远永远不会放弃你啊。你应该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我走过去静静的抱起你,然后……
然后?
季笙的眼中闪过惊诧。他吃惊的看着自己握住方向盘的双手。
—那个孩子的唇。
—像鸽子血。
—红。
—鲜红。
—竟是这样温暖到令人战栗的颜色吗?他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摩挲了上去,然后……不可抑制的……
不,不,不。季笙的一只手扶住了额头,低低的喘息了起来。
不对,不对。
怎么,怎么可能呢,他疯了,疯了。
—那个孩子的唇。
—像鸽子血。
—红。
—鲜红。
—竟是这样温暖到令人战栗的颜色吗?他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摩挲了上去,然后……不可抑制的……
不,不要再想,停止。停止。
季笙的手指插入发根,将细碎的头发向后掬。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一支烟来。
极为沉静的点燃,优雅的吸一口,缓缓吐出。季笙忽然笑出声来。无比自嘲。
那种事情,那个字,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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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笙仰起头遥望那座红顶别墅,有温和的夏风吹过来。
心脏依旧隐隐涩涩的抽痛,像是被什么牵引一样,毫无反抗的走向一个未知的地方,陡然失去了所有力量。
车子无法开过去,季笙敏捷的跳下车,西服的尾摆扬起漂亮的弧度。
不管,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见到那个孩子啊。
季笙这样想着快步的走过去。然后,不自觉地,他跑起来,额上的碎发在风中一点一点散开。
季笙的指尖不自觉地触摸掌心,冰凉的,硬质的,一颗光滑的纽扣。本来要下定决心扔掉那个孩子的黑色夹克,可是,放手的那一刻,完全没有思考的,他抓住了夹克上的一颗小小的纽扣。为什么呢?他到现在才明白。他还是怕呀,万一找不到那个孩子,他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
小家伙,我的小家伙,你知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吗?
十九天。
四百五十六个小时,二万七千三百六分钟,一百六十四万一千六百秒。
你知道我怎么一点一点熬过来的吗。小家伙。就像失去水的鱼,躺在焦渴的岸上,瞪着眼睛,等待死亡。
而现在,我马上,马上就要见到你了。你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好好撑一撑,为了我,好好地撑一撑。我马上就要到了,马上,你乖一点,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先笑一笑,然后睁大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做不到了,起码,起码你要活着,要呼吸着,好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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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笙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院子里的小身体。
那具身体□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蜷伏着。伤痕累累。
有叶子搁浅在他的小腿上然后轻飘飘的滑下来。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季笙摇摇头。他应该先对我笑一笑,然后睁大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着我啊。
他忽然迈开修长的双腿踉跄着走过去。
到达那个孩子的身前,他并没有急着蹲下身去。他嘶哑着开口,小禾。小禾。我来了,我来了呀。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我来了呀。
他就那么一直一直的站着,雨后出来的微凉的阳光透过他挺拔消瘦的身躯在石砖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片阴影,将地上蜷伏的小小的身躯圈在里面。像是一个等待多时的迟疑的拥抱。
他一动不动,只是优雅的低下头,如水的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地上的身躯,不停地开口唤着,小禾,小禾,我来了。
地上的小身子终于动了一动。季笙的心脏狠狠地收缩,那一刻,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是想跪拜下去膜拜上天的。
他微张开嘴,才记起呼吸。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去,轻轻将那个孩子的脸扳过来朝向他,他将另一只手温柔的伸到那个孩子的头下让他枕着。
那个孩子软软的柔顺的发丝狼狈的纠结在一起,嘴角淌出血来。
他伸出手拭去。没事了,我的小孩子,撑住,我来了就没事了。
血越淌越多,那个孩子挣扎着张开嘴。血汩汩的灌进喉咙。
你想说话吗,我的小家伙。季笙的手托起孩子的头,另一只手轻柔的将他的四肢笼回,侧过头,将耳朵轻轻的贴近那个孩子的嘴唇。
他听到了什么。
季笙不清楚,他根本根本无法辨认。那是动物才有的嘶哑的叫声。
季笙的心被生生撕碎了。
小孩子。我的小孩子,无论如何,你一定一定要撑住。季笙抬眼扫视了空荡荡的别墅,很快明白他的孩子被人像狗一样遗弃在院子了。来不及愤怒,来不及做他想做的一切,他的小孩子已经等不及了。
他双手托起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头毫无生气的斜在他的臂弯里,嘴角的血一点一点的淌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季笙安慰的用脸轻轻碰碰那个孩子的额头,眼睛里,原本隐匿在黑暗中丝丝缕缕的暗红,一点一点,流转开。
【番外一】季禾的第一次
【岁月静好·番外一】
修指甲(此番外发生在季禾成年前一年,十七岁。当然,大风大浪都过去啦~)
我从房间里跑出去的时候季笙很快的追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扣扣子,手抖啊抖的怎么也扣不上,我看了一眼季笙,他颈间的衣领被扯到肩膀,露着锁骨,衬衫就随随便便的搭在肩膀上,感觉像个被强‘暴的小媳妇……他看见我扣得乱七八糟的扣子,就一抿嘴笑的像妖精。
我低了低头,磕磕绊绊的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季笙挑眉,眼角挂着春情和笑意,黑长的睫毛翻下去又翻上来,“你不需要准备,我准备就行……”他说完又要拉我的手,叹口气,“都一半了……你也能跑出来……小家伙是想考验我的耐性吗?”
我使劲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就转过头气愤地看着他,“我心理没准备好!”
“心理?”季笙细长的手指拎住我的领子,嘴唇靠过来很色‘情的吻我的脖子,我抖了一下。他的声音轻如耳语,“我看你准备的不错……刚才不是跟那个女孩都抱到一起了吗?那女孩子相貌还可以,就是身材没我好……”他又吻了一下,气息扫过我的脖颈,又轻声的重复,“……她身材可没我好……我们回去接着研究……”
我的脸一下红到耳根,这可是在院子里,公共场合……本来都说好了要等到成年了……可是,今天,季笙被很可悲的刺激到了。
何叔来看我,故意把他家小女儿也带过来,趁着他家女儿去洗手的时候何叔把季笙拉过来,指着卫生间神神秘秘的小声问季笙,“你看,我女儿跟你儿子,配不配?简直一对金童玉女嘛……”
季笙放下手中的红酒,嘴角一勾,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嗯,我看不错,很合适……”
我看季笙笑意盈盈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很生气,我也咳了一声,很郑重很严肃的对何叔说:“嗯,是不错。”说完了我觉得还不过瘾,末了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我们挺有发展的可能……”
季笙听完话就极其优雅的站了起来,他绕开椅子走到我侧面,嘴角向上弯着,我勉强向另一边躲了躲,眼睛盯着一盘烧的红通通的锦鲤。
他又往前凑了凑,跟我眨眨眼,“很有发展的可能?怎么个可能?”
我忽然觉得季笙那个时候其实挺像逛青楼的那些花花公子哥拿扇子挑着姑娘们的下巴说,“春红,今个儿晚上小爷我包你了……”这种感觉……咳,叫不叫,调戏?
我看了一眼笑的很诡异的何叔,觉得脸跟火烧似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很没底气的说了一句,“是说……只要想交往,没什么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吧?
季笙的手要伸过来,我又看了看何叔,怕季笙做出什么过火的动作,就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急急忙忙的往后退。到了门口的时候,我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原地站着的季笙,又看了看笑呵呵的看着我的何叔,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女孩子……兴许……”季笙的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转身走了出去。
我在坐在后花园冰凉的石阶上,想起季笙刚才的表情,忽然诡异的觉得很舒服。
有风吹过来,我抿了抿嘴角,忽然闻到一阵女孩子的香水味,我侧过脸,何叔的女儿何玲从花丛里走出来。
我迎着风站起来。
何玲扬了扬眉,黑黑的眼睛调皮的眨了眨,白皙的耳垂上的藏蓝耳钉闪着宝石的光芒,故作一脸羞涩的样子,“我老爸说……你……说我漂亮来着?”
我盯着何玲的脸,忽然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系着温暖的米黄色的围裙,及耳的长发,柔柔的眨眼睛。
何玲把沾到花粉的连衣裙抖了抖,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眼睛含着戏谑的笑,“喂……你不说话算什么?……默认了?”
我回过神来,何叔?真是个老顽童……我弯起嘴角,“你这么想也可以。”
何玲挑眉,刚才一脸羞涩的样子消失不见,“你还真像我老爹说的,就是一个根冰块一样的死小子……”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转过身打算回卧室。
何玲一直跟着我。
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住,转过身看着何玲。
何玲透过门缝使劲向里面看,“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眨了眨眼睛,“随便进男生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