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象先的退却,儿子薛崇简的背叛,都不足以动摇太平公主。为防止陆象先告密,她决定提前行动,命常元楷三更时分攻打东官,她将率府兵支援,务求一举成功。
岂知一切谋乱的布署都被薛崇简派乳母告了密,玄宗早有准备,防守严密。
三更时分,常元楷。李慈等人的御林军攻东宫遭挫。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又被兵部尚书郭元振指挥的龙武将军王毛仲、果毅将军李守德所领禁军从外围杀来。常元楷遭到夹击,顷刻间全军覆没。常元楷、李慈等被斩于马下。
太平公主见攻东宫失败,只得从山庄撤退,携崔湜带些细软逃到南山寺中藏匿。其余肖至忠、慧范、岑羲、薛崇训等,皆被杀。
郭元振领兵到南山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也没找到太平公主和崔湜。一气之下,举火烧了寺庙。
太平公主与崔湜从地下通道逃出南山庙,相互搀扶着走了一天一夜,至第二天黄昏,见前面半山上有一个道观,二人一癫一跛走了上来。
走近一看,原来是个破旧的道观。
当太平公主抬头见道观门额上那三个大字时,顿时晕了过去。
崔湜一边扶着她,一边抬眼望去,那上面明明是“太平观”三个字。
半晌,太平公主才醒来。她与崔湜交换了无奈的目光,硬着头皮朝里走。
进了观门,见一白发银须的老道站在门边笑吟吟地说道:
“贫道在此迎候二位贵客多时了。”
说罢,在前引路,进了客厅。
二人感到吃惊,但已疲劳至极,只有随他入内。
“这位是崔相国吧,不知还认得贫道不?”
崔湜抬眼细看,他想起来了,原来是当年为张昌宗看相,说他有天子之命的金术士。那时,崔湜任吏部侍郎,曾参与过此案的调查审理,与金术士有一面之缘,不想今日在此地相会。
“认识认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金道长还如此精神。”
“二位路上辛苦了,贫道早已准备了茶饭,请二位用后再叙。”
说罢,从后院端出一个大钵,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二人也不拘礼,舀了就吃。接着,老道又端来窝头和酸菜,都是太平公主从来没有吃过的粗食。但在饥饿中,那小米稀饭能比过她爱吃的春秋战国宫廷名小吃“桂髓鹑羹”,那窝头较之西汉文帝之母薄太后爱吃的“太后饼”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炮喝足之后,崔湜问道:
“金道长,这附近有集镇吗?”
“向南去五七里地有一集镇。”
“我欲去集上卖些衣物食品,内人在此,请多照看。”崔湜说罢,与太平公主依依告别。大步下山去了。
“平平,你还记得我么?”崔湜走远后,金道长问太平公主。
她听到叫她的小名,心中一惊。她的小名只有父母等很少几个人知道,怎么这个从不相识的老道会知道呢?
“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叔公。”
“什么?”
“你小时候,我到宫里还抱过你。”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时你太小了,不过,我倒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的眼力就那么好?”
“是你左眉上的那颗痣告诉我的。”
“你既是我的叔公,那就是太宗皇上的兄弟,那你怎么出家当了道长?”
“与你现在一样,在皇室斗争中失败,被你母亲武氏追杀,落荒山野,出家当了道士。”
“啊!怪不得你为张昌宗看相说他有帝王之相,原来你是推他到悬崖边……”
“不,是他自己要到悬崖边的,我只不过引引路。”
“那叔公给我引引路吧,不过不要引我到悬岩崖边。”
“平平,我为了给你引路,在这破道观里等了好久了。”
“先谢过叔公,请叔公指点迷津。”
“你一生已两为道冠,看来你与道家还有些缘分。现在,是第三次。不过这次不比往常,这次是要当真的。从此割断尘缘,再不涉人世事,过清心寡欲的道观生活。不知你愿意否?”
“叔公,您是得道高士,请您告诉我,'奇‘书‘网‘整。理提。供'难道我与尘世就这么了断了么?”
“平平,不可为的事,不要强求。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没看透这个理。”
“可我不服,他李隆基比我又强到哪儿?”
“他是男人!”
“与你现在一样,在皇室斗争中失败,被你母亲武氏追杀,落荒山野,出家当了道士。”
“啊!怪不得你为张昌宗看相说他有帝王之相,原来你是推他到悬崖边……”
“不,是他自己要到悬崖边的,我只不过引引路。”
“那叔公给我引引路吧,不过不要引我到悬岩崖边。”
“平平,我为了给你引路,在这破道观里等了好久了。”
“先谢过叔公,请叔公指点迷津。”
“你一生已两为道冠,看来你与道家还有些缘分。现在,是第三次。不过这次不比往常,这次是要当真的。从此割断尘缘,再不涉人世事,过清心寡欲的道观生活。不知你愿意否?”
“叔公,您是得道高士,请您告诉我,难道我与尘世就这么了断了么?”
“平平,不可为的事,不要强求。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没看透这个理。”
“可我不服,他李隆基比我又强到哪儿?”
“他是男人!”
“可我母亲则天大皇帝也是女人呀!”
“那是千年来唯一的一个机遇。”
“那我回头,与崔提一道逃往江南,改名换姓,去过男耕女织的平淡日子。”
“他愿意吗?”
“他愿意。我拿了些手饰给他,到镇上去卖了,买几件百姓衣服换了,和他一道走!”
“可我母亲则天大皇帝也是女人呀!”
“那是千年来唯一的一个机遇。”
“那我回头,与崔提一道逃往江南,改名换姓,去过男耕女织的平淡日子。”
“他愿意吗?”
“他愿意。我拿了些手饰给他,到镇上去卖了,买几件百姓衣服换了,和他一道走。”
“他要是不回来了呢?”
“不会。”
“他要是真的不回来,倒好了,就怕他回来时带的不是衣服食品……”
“是什么?”
“是来捉拿你的兵。”
“更不会。”
“唉!”金道长叹了口气说:“看来,平平,我对你的一番心思算白费了。那好,我们就此告别。你就在这里耐心等他吧!”
金老道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只听山下马嘶人叫,漫山遍野的兵丁包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她深深爱恋、绝对信任的崔湜。
太平公主束手就擒。她冷笑着望了望崔湜,崔湜把头转过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当士兵请示如何处置崔湜时,那骑马的军官嘴一歪。只听“咔嚓”一声,崔湜的人头就被砍了下来,像一块烂石头滚下山谷里去了。
太平公主亲眼看到这一切,但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太平公主被押回长安,关在皇宫的一个静僻的院落里。她要求见皇兄,她知道,只有兄皇能救他。李隆基更清楚这一点,他不能让父皇知道,只说太平公主逃无踪迹,尚未找着。他本可以杀了她,但他觉得就这么杀了太便宜她了。她太可恶,在朝堂大庭广众下多次戏弄我,辱骂我,对我下毒、暗杀,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一定要让她在死以前与自己见上一面,让这个强悍的女人尝尝失败者的痛苦。
“姑妈在上,请受小侄一拜。”李隆基来到拘押太平公主的小院,向她请安。
“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就不必了。”太平公主坦然地说。
“昨日,让姑妈受惊了,小侄特来请罪。”
“兵家交战,败者当受辱,何罪之有?”
“姑妈大量,侄儿不及。”
“其实,你不及的远不止此。”
“请姑妈指教。”
“也许,你的文才是我不及的,但除此之外,讲韬略,讲计谋,讲权变,你都不是姑姑我的对手。想当年则天母后当政,十个兄妹中只有我一个是顺顺当当过来的。他们死的死,贬的贬,我却能在夹缝中如鱼得水地过日子。你呢?还是男子汉,遇到一点挫折就退却撂挑子;可现在,小有胜利就洋洋自得,忘乎所以,在姑姑面前摆威风……”
“姑妈,您……”
“再说,那次剿灭韦氏的行动,如果不是我的策划配合,主动出击,你早就死于非命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你的,哈哈哈……”
“姑妈,我也没说那全是我的功劳……”
“这是你滑头的地方,也正是你笨拙的表现。臣僚们把功劳都记在你帐上,为的是让你去当太子,进而当皇上,他们好跟着你沾光;你表面上假惺惺地推给这个,让给那个,背地里又使绊子,最后非你莫属。皇太子当上了,皇帝也当上了,谦让的美名也有了……”
“姑妈,您这话也未免过分,我只身深入大内指挥,冒生命危险挽救唐室。这也是众目所见……”
“可是比起姑姑我,你那点算什么?”
“姑妈的能耐,侄儿是佩服的。”
“那你让这个,让那个,为什么没想到让我……”
“姑妈,因为你是女人。”
“哈哈哈,你算说对了。可我要问你,女人为什么就不行呢?”
“自古如此,天经地义。”
“什么‘天经’,什么‘地义’?都是人编出来的,准确说,都是你们男人编出来的。不过这话在则天大皇帝时代很少听说,谁说谁的官位、俸禄和脑袋都保不住。可见‘天经地义’远远没有官位、俸禄和脑袋重要。”
“姑妈把女的看得这么高,可今日您……”
“我今日也是败在你们男人手上,出卖我的陆象先、崔湜,我的儿子薛崇简,都是男人……”
“姑妈,我看您年纪大了,改改脾气,就住在这宫中,不问政事,安安静静度晚年,也算侄儿尽最后一点孝心……”
“打入冷宫?就在这儿?”
“难道不好?”
“放我回山庄,让我自由自在地活……”
“恐怕民心通不过……”
“那就让我死!”
李隆基摇摇头,向姑妈告别。太平公主脸朝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晚,乌云满天,雷声由远而近。太平公主躺在床上等候那最后的时刻。
她在叹息。
才五十多一点,可母亲六十二岁才登基。
她知道她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儿女、情人,一个都不想见,她不愿意最后留给他们的是一个失败者的形象。
“来人!”她像以前那样发号施令。
“公主有何吩咐?”门上的卫兵照样尊敬地回答。
“对他们说,把我出席庆典的衣冠拿来。”
“是。”
没多久,果然都拿来了。
她慢条斯理地穿戴着。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地照来照去,直到满意为止。
这时的太平公主云髻高耸,凤钗摇曳,衬托出白皙胖圆的脸庞。身着红绸丝袄,杏黄色轻柔的纱裙高束于丰满的胸前。脚下,穿一双金线精绣的高头卷云靴,意气自得地坐在那里,像是等待上朝。
“公主殿下,恭喜喽!”一个执事太监进来向她轻轻一跪,说。
“知道了。”她明白“恭喜”的含意,但她不惊不诧。
“圣旨到!”第二个执事太监手捧圣旨进来了。
“公主接旨。”太监提示她要跪接圣旨。
“你念吧,我听着哩!”她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太监把她也没法,只有随她,便捧着圣旨念道:
“太平公主谋反作乱,着赐死。钦此。”
“听见了,下去吧!”她语气一如平常。
第三个执事太监进来了,手捧一张漆金盘子,向公主双膝跪下,用悲壮苍凉的声音说:
“公主殿下,请上路。”
好熟悉的声音。啊!原来是二桂。
刚才紧绷的肌肉,一下松弛了下来,要不是那椅子两边有高高的扶手,她几乎要瘫倒下去。
“公主殿下,请上路吧!有奴才相送,您路上不寂寞。”
二桂的声音是悲凉的,更是凄惨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