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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世子爷在向你道谢呢。”木荻脸色一阴,冷言说道。
蝶云丸子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随即歉意道:“真不好意思。”言语之间却是十分的蹩脚。
朱高炽手里拿着那支镂有蝴蝶印章的菱形飞镖,若有所思地:“看来姑娘来自远方?”
蝶云丸子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忧戚说道:“我是伊贺忍者家族的蝶云丸子,家在东瀛伊贺山区,随室町幕府将军剿灭倭寇后,回国途中遭遇风暴,船沉人亡,回不了家,所以漂流至此。”
“倭人?”蝶云丸子话音一落,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杨公公一连“咳嗽”几声,慢吞吞走到朱高炽面前,病恹恹地说道:“世子爷,这里除了死的,就是咱自个儿了,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朱高炽道:“公公请说。”
杨公公佝偻着身子,嗓音颤抖地说道:“世子爷,当年高祖皇帝在世的时候,曾经下过禁海令,原因老奴就不说了,只是这东瀛女子身份奇特,如果让她自个儿走,恐怕多有坎坷,不妨顺个人情,让她随着咱家一起回燕京,王爷正是用人时刻,好歹她也救过咱们的命啊。”
朱高炽扫了一眼案板上那个百惨惨的和尚尸体,又瞥了一眼地上七零八落的贼子尸首,弥漫的血腥味简直让人作呕。暗想,若不是蝶云丸子及时出手相救,恐怕躺在这案板上的将不知会是谁。于是,扼腕叹道:“只可惜她是倭人,罢了,就留在我身边吧。只是谁也不能走漏一丁点风声,免得多生事端来!”
那蝶云丸子何等机灵,看出杨公公是在为自己说话,依稀听得朱高炽有意挽留,感觉这世家公子颇有来历,也不推辞,迈个碎步上前说道:“王者,愿为你仆人。”
朱高炽一愣,随即笑道:“千万别这么说。”
这时候,周捕头带着朱批文书,领着一班手持棍棒的县衙公差和两个仵作、以及地保进了作坊。将那些被贼子害死的屈死鬼开丧入殓。随后,把地上贼子尸首悉数拖出,与那贼首夫妻并着一排,往那院外柴垛上一扔,就地一把火,当场焚烧。直烧得烈焰腾空,半天中映得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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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一夜,东方已是渐露鱼肚白。天际边一片玫瑰似紫霞,蔚然壮观。朱高炽等众人骑马离开青枫镇,巴不得走得愈远愈好。说实话,没有谁还想再回头看看那个充斥着血腥的小镇。
此刻,他们已经离青枫镇大概有五里路远。
刚才众人离开小镇,整个小镇尚沉浸在拂晓的睡梦中。王家客寓门前那堆燃烧的柴垛,柴垛上横七竖八堆放的尸体,在烈焰中发出“哔剥”的爆裂声,以及浓烟中散发的人体焦臭味,还是惊动了附近百姓。一些大胆的,喜欢看热闹的百姓,神情懵然,远远围在一边观看。周捕头和一帮捕快、公差,虎视眈眈地手持刀枪棍棒,临时围了个警戒线,防止引起现场混乱。没想到,还是出了点事。
眼看那黑店贼子的尸首即将被巨焰化为灰烬,忽然,王家客寓却冒出了滚滚浓烟,猩红色烈焰如张开血盆巨口的火魔,倏忽间,竟将客寓所有房屋给吞噬。而火光中却站着一个人。众人一愣,不是木老六么是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木老六已是一个纵跃,窜到一边楼房上,抛下一句话来:“今天我烧这黑店房屋,与各位无关,只是不能留此祸患,再来为害一方,某去也!”说罢,人已不见踪影。
杨公公对朱高炽耳语道:“世子爷,那木老六心神有些乱了。”
朱高炽淡然一笑:“恐怕,他是咽不下这口气罢。”
好在那王家客寓,独处僻所,尽管火势凶猛,却也未央及附近的民宅。朱高炽要周捕头尽快了事,然后一起走人,周捕头道:“公子,这次未能尽心保护好杨公公,实在羞愧!”
朱高炽见周捕头是个爽快之人,也不遮掩,心里顿生好感,随笑着婉言相劝道:“看周捕头倒也是性情中人,你这捕头别做了,与我一道如何?”
周捕头心里早已知晓这世子爷是燕王长子,见无傲慢之气,以礼待人,自己又走了这般久,可能自己那空缺,不定已被他人替代,心想,自己独自一人,四海为家,到哪还不一样?见世子有挽留之意,也不好忤了他一片好心,于是,拱拳说道:“若是公子不嫌弃,愿为效劳。”
两人正说着,这时候牛二不知从哪里牵来几匹马,神秘兮兮走了过来。对杨公公说道:“干爹,您请上马。”
杨公公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不回是偷的吧?”
牛二慌忙解释:“干爹,您就给我一百个胆,干儿子也不敢啊,给了银子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大把银钱珠宝,却是那贼店的赃货。
杨公公道:“你倒会下手。”
朱高炽打趣道:“杨公公,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干儿子?我怎的不知道?”
杨公公道:“回世子爷话,昨天我那干儿子,就是被他一句话,断送了性命,还好,老天又送我一个口舌伶俐的干儿子,一失一得嘛,要不是昨晚你言语救了老身,看咱家不剥了你的皮。”说罢,恶狠狠瞪了一眼牛二。
朱高炽见那牛二甚是机灵鬼祟,虽市井玩劣,关键时刻倒也是花花点子多,兴许还是个人才。随说道:“好生随着杨公公,以后自然会有出息的。”
当下,众人上了马,一路往北而去。
半个时辰后,天已大亮,路上有了行人。朱高炽与杨公公并繸前行,牛二与蝶云丸子骑在中间,周捕头与木荻尾随其后。
路上,朱高炽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杨公公:“咦,杨公公,小顺子呢?”
朱高炽无意问话,没想到如刀戳痛了杨公公。顿时,杨公公潸然泪下,双手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轴卷,声音哽咽道:“世子爷,小顺子在这里,咱要带他回见王爷呢。”说到动情处,几乎泣不成声。
朱高炽再看那杨公公,见他面容衰老,鬓染秋霜。
“杨公公,你就收着吧,等见到父王,你亲手交给他。”其实,朱高炽内心酸楚,却表面平静,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言语,来安慰杨公公。
悲风萧萧 第一章 杖下留人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这菩萨蛮是刻画旅愁的一首名作。据宋僧文莹曰:此词不知为何人所写在鼎州(今常德)沧水驿楼,后至长沙,得古集于子宣(曾布)内翰家,乃知是李白所作。
《湘山野录》据此大致推定:这首词当作于南流夜郎(贵州),途径常德之际,即乾元(759)之深秋。爱国获罪,暮年远谪,悲苦可知。其夫人宗氏为了营救他,多方奔走并送至乌江惨别。这些都为此词染上了浓重凄苦、无限悲思的色调。殊不知,这词正应了另一个人此刻的心境。
洪武十五年(1387)深秋,往应天的官道上,三骑人马缓慢行走。其中一个表情焦虑,面色灰暗,目光似有几分呆滞的络腮汉子,不时在唉声叹气。而身体却随马步不停的摇晃,一双手被布蒙着的手,时不时露出一副镣铐来。他被两个一言不发,身着飞鱼服,佩绣春刀,表情严峻的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默然地往几里路外的京城走去。
这个叫刘忠一的汉子是御前五品执掌侍卫。半个时辰前,在府中被抓,至于为何自己被抓,他一时落不明白。那两个锦衣卫奉旨行事,只说了句“到时你便知道”,随二话不说,铐上了他。既然奉旨行事,他也无话可说,要知道,锦衣卫亲自来抓人,罪名自然不轻。但刘忠一暗想,自己毕竟是御前五品带刀侍卫,又是皇上身边信得过的人,自己犯了那条王法,有何罪名,到时自然便说得清楚。于是,临出门时,他安慰一番担惊受怕的妻子刘闵氏,让她让告诉自己五年前外出学习武艺,至今未归的儿子一声,随后,凄然看一眼昔日生活过的地方,心有不忍地与哭哭泣泣的妻子惨别,便随这两个锦衣卫匆匆离开府中。
一路上,秋风阵阵,落叶飘洒,竟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刘忠一抖瑟一下,顿感前途茫茫,一片萧瑟,免不了唉声叹气。
不觉间,三人进了应天城那座城门,过得瓮城,已看得见巍峨的皇宫,不消一刻,三人来到午门,跳下马来,将马拴在一旁,然后两个锦衣卫各自亮了身份,守城的士兵随旁边一站,放行让三人通过。三人径自往司礼监走去。进得司礼监,已是未时。
“刘侍卫,你可知罪么?”一进司礼监,居高临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拖长个嗓子问道。他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怒目而视的锦衣卫正副指挥,紧靠台阶下面,两旁站着四个严阵以待手持廷杖的锦衣卫,院子里站着一群耷拉着脑袋,惶恐不安的各司太监。
刘忠一上前一步,诚惶诚恐地说道:“卑职并不知罪,请公公明示。”
“大胆!身为御前五品执掌侍卫,圣上待你不薄,尔不思尽忠报国,上报圣恩,反思谋不轨,与那逆贼意图谋反,岂容尔这逆贼逍遥法外!”王公公呵斥道。
乍然一听,刘忠一肝胆俱裂,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啊!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图谋不轨的逆贼了?正要反驳,那王公公喊道:“来呀,廷杖侍侯。”话音刚落,先前那四个手持廷杖的锦衣卫动作娴熟地用廷杖将刘忠一从腋下、大腿根下交叉插入,喊一声“起”,那刘忠一已经被高高架起,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猛然被翻了一转,随后,被直接按在铺在地上的一块粗布上。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四个行刑的锦衣卫,面不改色心不跳,都侧过脸来看站在台阶上的王公公。
那王公公面无表情,两眼出神,似乎在入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捏了一把汗。半晌,王公公动了下身子,随之两只脚慢慢往八字张开来。
四个廷杖的锦衣卫得到暗示,高高举起棒子,一五一十地往刘忠一身上杖去。那刘忠一虽一身皮开肉绽,痛切心扉,却只得咬紧牙关,强咽苦果,不敢惨嚎'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张嘴皮也咬出了血。也不知过了多久,兀自迷离恍惚间,感觉自己被抬起一般,紧接着被抛向空中,随后,又重重跌在地上,“嗡”的一声,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顺便罗嗦几句:太祖朱元璋期间,许多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案子,如果交给朝官们按法办理,就有可能旷日持久,甚至定不了案。为解决这个矛盾,这些案子作为诏狱交给锦衣卫办理。廷杖成为一种刑讯逼供的手段,行刑者多为锦衣卫校尉。他们都受过严格训练,技艺纯熟,能够准确根据司礼太监和锦衣卫指挥使的暗示,掌握受刑人的生死。如果这两人两脚象八字形张开,表示可留杖下人一条活命;反之,如果脚尖向内靠拢,则杖下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杖完之后,还要提起裹着受刑人布的四角,抬起后再重重摔下,此时布中人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廷杖之刑对士大夫的肉体和心灵都是极大的损害,但明朝的皇帝却乐此不疲,锦衣卫将校对它也是情有独钟。
刘忠一一不小心,惹了这事出有因,却查无实据的祸事来,曾经的御前五品执掌侍卫,终究未能逃脱廷杖。至于为何杖下留命,其实这里有个谁也不知的秘密。
悲风萧萧 第二章 死无选择
滴答、滴答。一滴滴浑浊的水珠,从一张拧成一团的破布上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