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不平的山路,打马往山的深处骑去。之前,家洛特别交代,一定要防着上桃花坞那帮人,还有那些进山打猎砍柴的猎户樵夫。一路上莫管闲事,总之,快去快回!
由于走得急,秦铁匠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换身衣服,还是那套铺子里打铁时穿的那身。此刻,人在马上,衣衫破弊,满身灰沙尘土,还夹带着一股铁锈味。手里一根破马鞭儿,也像摇曳的芦花般残碎。走在空寂的山谷,头顶就是一抹白云,一边是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已经荒芜的庄稼。红叶黄花,缀满了秋天的山谷,好一片悲凉不堪的景象。
一个人走在山道上,难免有些孤寂。秦铁匠忍不住唧唧哼哼地哼起小调来:“想人生七十犹稀,百岁光阴,先过了三十。七十年间,十岁顽童,十载尪羸。五十岁除分昼黑,刚分得一半儿白日。风雨相催,兔走鸟飞。仔细沉吟,都不如快活了便~便宜。”哼了一回,也觉得无趣。随从胸前摸出一锭十两纹银,细细把看了一番,兀自感叹道:“想不到啊,蜀中无大将,今天我老秦也作一回先——。”“锋”字还没说出口,蓦见百十米远地方,两三个人影如鹰鹞一掠而过,一刹那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秦铁匠以为眼花,揉下眼睛四下扫去,哪有什么鸟影?紧忙将那锭纹银藏好,若无其事继续往前骑去。拐过山脚处,霍然远出轰轰隆隆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奇%^书*(网!&*收集整理不一刻,冲天而起的黄尘下,上百骑人,刀枪闪耀,呼啸而来。霎时,竟将秦铁匠团团围住!
若在平时,此刻秦铁匠一定会滚下马鞍来。然而此时却不同,秦铁匠不仅没有跌下马鞍,反而很冷静地在圈子里,随马兜圈子,将这些围住他的人,实实在在地打量了一番。“牯牛岭土匪!”心里暗松一口气,半道被截,显然不用再劳神费力的走那么老远的山路了。
足足有一分钟时间,围住他的土匪缓缓往两边一闪,一字排开正对着他。中间便是手持长槊,头带虎头面具的匪首了。只见他长槊一伸,直抵秦铁匠下颌,冷森森迸出几个字来:“倘若你半个字不对,这便是你的下场!”说着,长槊斜刺里一扫,咔嚓一声,一棵碗口粗的白杨树轰然断裂!
“大王,山民绝对不敢,绝对不敢啊。”秦铁匠胆战心惊地捂住半个脸,生害怕倒下的那棵杨树是自己。
见状,匪首忽然笑道:“这么说你就是山下桃花坞的人了!?”
“是,是。山民是下桃花坞人氏,祖祖辈辈居住于此,决无虚言。”听见匪首一笑,秦铁匠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将下来。从自己这一身臭烘烘的衣衫来看,自己显然不是土匪需要绑票的那一类人。但是胯下那匹枣红马却引起了土匪的注意。
“说,你进山是为何!?”匪首离开的长槊又一次抵在秦铁匠下颌,冷森森、带着隐约的煞气!
秦铁匠还算冷静,转眼间已经判断出这个手持长槊,倨傲蛮横的土匪,是什么来头。索性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山民便是下桃花坞村一铁匠,奉咱当家的命令,特来与大王送一封信来。”
“拿来!”长槊一抖。
秦铁匠得瑟着将包袱皮里的信掏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搁在长槊上,瞅着匪首虎头面具,小心说道:“咱当家的还等着回信呢。”
只见匪首手腕一拧,也不见长槊回收,那封信居然如同纸鸢竟自飞向空着的那一只手。撕掉骑缝火漆,匪首掏出信来一看,不由得大喜道:“还是你当家的识时务呢,这样也少了些麻烦。省得到时落个生灵涂炭、玉石俱焚的下场!呵哈哈哈哈!”捧着信,匪首狂喜之极!
秦铁匠自然不知道信中的内容,反正当家的说了算,让自己跑,自己就跑一趟呗,没想到,还引起土匪极大兴趣。
“来人!”蓦地匪首喊道。
马上跳下一个土匪来,立即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两锭纹银,双手拱举在匪首面前。
“给他。”匪首用嘴一呶,示意将银子给秦铁匠。
秦铁匠哪见过这般好事,赶紧取了银子揣在胸前。随笑眯眯说道:“大王,山民还等着回信呢。”
“好!”匪首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你们当家的说,就说我们会配合的。不过……要是耍滑头,休怪我牯牛岭几千人马踏平你们整个桃花坞!去吧,过两天我自会找人来联络你们的!”
得到指示,秦铁匠也不敢多逗留,生怕土匪什么时候突然变个脸,那么这银子,这身家性命?嘿嘿,还是尽快走吧。赶紧拱拳谢道:“恕山民不便久留,告辞,告辞。”言罢,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那枣红马一尥蹶子,差点没将秦铁匠掀将下来。惹得众土匪当即大笑起来。
“……风雨相催,兔走鸟飞。仔细沉吟,都不如快活了便宜。”此刻,秦铁匠骑马往山下走去,山道上悠悠传来他似乎心满意足的哼哼声。
望着秦铁匠渐渐远去的背影,匪首冷冷笑道:“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办。先对下桃花坞示以亲近,按照他们的想法,一边佯攻下桃花坞,让上桃花坞出兵相救,我们再半道杀出,进攻上桃花坞,让下桃花坞那帮人按兵不动。等我们一举攻下上桃花坞,然后再掉头吃掉下桃花坞,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王高见!大王英明!!”匪首的话当即迎来阵阵喝彩。
“回山!”蓦见匪首长槊一挥,喝令众匪速回山寨。因为这次出来,完全是为了追撵逃出山寨的天灏、介川和那个吃里扒外的三当家——木老六!没料到,人没有追到,却有一笔意想不到的斩获。如今二当家已然受伤在山寨,眼下只有先暂行回寨,再做计议,或是另做一番打算了。心念至此,勒马转身,嗒嗒,嗒嗒,径直往山寨骑去。众土匪发一声呐喊,也是一窝蜂跟着回跑。
潜踪隐迹 第二十二章 忍痛割爱
“有关白垩泥共同开采及押运条款”商榷会如期在下桃花坞秦氏祠堂举行。由于上桃花坞村老村长已经临时交权,委托徐霆全权负责此事,因此,老村长与云阳道长以参会者身份,参加了这次不同寻常的会议。而下桃花坞村由于老族长年事已高,处理族中一切事物的权力,也自然而然的交给了秦家两兄弟。
按照一天前在上桃花坞共同约定,一大早,徐霆和老村长、云阳道长在安良以及张虎张豹等人随同下,到了下桃花坞寨子。
此刻,家洛及家风等一班下桃花坞有头有面的人物已经早已在祠堂门口恭候多时了。
两个寨子头面人物一出动,自然惊动了整个寨子的老百姓。按照惯例,只有到非常时期,也就是必须坐到一起的时候,两个寨子的头面人物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碰头面谈。所以,家洛二兄弟率一班重要人物往祠堂门口那么一站,寨子里的村民就联想起前晚土匪大肆骚扰寨子的情景。都知道这一见面,将是共同联手,共同抵御土匪的见证!
由此,很多暗自提心吊胆,整日人心惶惶的村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好象是风向标,又像是晴雨计,一些善于揣测的村民,有的甚至悄悄打开铺面,开始打理起生意了。于是,街市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热闹。
在家洛二兄弟引领下,徐霆等人依次进入了祠堂正厅那间有三十多平米的宽敞大厅。等一干人进来后,“哐啷”一声,两扇檀木大门马上就被紧紧关上!与此同时,上下两个寨子的随同侍卫,手按配刀,一溜儿八字排开,虎视眈眈地警戒现场,如临大敌一般!
其实,这一切似乎都是多余的。
从两个寨子头面人物进入商榷(实则谈判)大厅的一刹那起,商榷实质就陷入了僵局。照此前徐霆与老村长、云阳道长之间拟订的计划,凡是下桃花坞每护送出一车白垩泥,那么,下桃花坞均有一半的利润进帐。至于其间最初生产的白垩泥,无论产出多少,下桃花坞都不参与其利润分配。按理,这计划应该不算不错。也不算太狠。在徐霆他们看来,每生产一车(无法按斤两计算)白垩泥,都不同程度包含各种生产成本和各项投入。因为白垩泥的稀缺,因此,整个生产的过程成本支出是难以预料的。基于这个目的,徐霆他们也就从参与保镖押运方面进行核算,利润各自一半也无可厚非。当然,在此之前,两个寨子都曾有过约定,大都是针对匪患而言。由于在近一年开采白垩泥,获取丰厚利润的同时,下桃花坞(实则是秦氏把控下的)源源不断的原始资料输出与资本大量的回收,都源自个人行为,于广大百姓之间并无多大利益。因此说来,在一旦一方有重大问题出现的时候,譬如这次牯牛岭土匪闻讯而来,旨在抢夺白垩泥的开采控制权。所以,这个时候,有约的另一方,便可视为与己无关,而不必作出任何反应。故而,在对方既要确保财产安全,又要与之来犯之敌抗衡,那么,这个时候,被冷却的一方即可根据情况的轻重缓急来决定对策!故此,徐霆所代表的上桃花坞既可漫天要价,又可视情况发展而定。因此,与其说这次商榷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也可以说是因迫在眉头的匪患日趋逼近,从而导致下桃花坞秦氏宗族不得不作出的部分利益让步!
说实话,老村长他们并不喜欢多与家洛他们打交道。若不是当初两个寨子间签定的条约,他是不消来到这个地方,在不合适的时间,与不合适的对手,谈不合适的话题。正因如此,老村长才在关键时刻让徐霆替代自己,负责村中的一切事物,包括这次谈判(他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商榷的最终目的,或是最终将要达成的条约不外乎是:上桃花坞将在土匪袭击下桃花坞时所必须兑现的承诺。既要确保白垩泥押运的百无一失,同时又要保证下桃花坞整个寨子上上下下的人畜财产安全!事实上,上桃花坞兵强马壮,人心向背,其整个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由于这次商榷是否顺利成功,势必关系到下一步两个寨子之间的联盟。因此对于家洛来说,他不得不小心从事。尽管在心里不至一次地狠狠咒骂想与他分一杯羹的老村长!同样,他又不得不留一手。虽说之前秦铁匠给他带信,说是牯牛岭土匪暂时不会有所动作,但是他也不会全信。这些土匪也不是他妈省油的灯,万一他们出尔反尔,趁自己不备,一口吃掉自己,岂不是配了夫人又折兵么!?
这就是矛盾!隐在心底却挥之不去的矛盾!俗话说,心态决定成败!正是这种矛盾复杂交织的想法,家洛一开始就处于下风。尽管此时闪闪发光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儿,但仍不愧是见多识广、沉稳老练之人。只见他“咳咳”两声干咳,清了一下嗓子,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上桃花坞的老村长、徐~徐什么来着?”
“徐庄主。你也可以叫徐村长。”老村长一旁纠正道。“目前徐庄主暂行全权处理一切寨中事物,老夫已打算归隐山林了。”
家洛拍了一下油爆爆的脑门,故作惊讶道:“啧啧,你看我这记性?想必是这段时间寨中事物繁多,故此有些……呃,咱们还是谈正题吧。”
“秦大当家的,你就直说了吧,省得兜圈子。”此时,徐霆插了一句。
于是,家洛刮肠搜肚地说道:“徐庄主,老村长,云道长,这次既然请你们来商谈有关白垩泥押运一事,实为不得已。既然上下桃花坞此前曾有过共同防务的约定,那么,这次商谈应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