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钟--少年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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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少年康熙-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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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求情:“鳌大臣,饶它一回吧!'

鳌拜摇头不准。

玄烨再求情“杀了它,联没有座骑了! '

鳌拜戳手一指,一长串名马络绎走来,一匹匹英姿矫健、意气雄豪,额头上缀着蓝、绿、紫、黄各色晶莹的宝石,耀得人49 '

眼花。

“皇上,奴才拿这些名马换回小红马! '

“不:联不换! '

“那么,奴才用这些宝石换皇上那块红宝石,可成?' 玄烨诧异地看到.那一长串名马消失了,留下浮悬在空中的晶光四射、五颜六色的宝石,他惊骇不已,说:“联没有红宝石换给你。”

“皇上不要哄奴才,请回头看。”

玄烨回头一看,心爱的小红马不见了,化作一块巨大的、血一般红、阳光般耀眼的红宝石!比鳌拜朝珠上的红宝石大百倍,比鳌拜所有的宝石珍贵千倍万倍!

鳌拜扑过来,猛然把红宝石搜到手中,他立刻升高长大,像一座山!他放声大笑。“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玄烨急了,仰脸大叫:“还我的宝石!夺联的珍宝,你还算朋友,还算忠臣吗?'

鳌拜俯视玄烨,像在看一只小蚂蚁· ,,…

玄烨讲完自己的梦,心情激荡,跺着脚嚷起来:“原来是他!原来是他!”一是他欺联年幼,擅权专横!想叫联也落个‘有君无臣’?没门儿!· · … 联真不该听他的话,错杀了三大臣!· · … ”玄烨捶着胸口,又落下眼泪。虽然痛苦不堪。却因终于说出了口,反而觉得痛快了许多。

“皇上不必这样自责口三大臣的事,不管皇上你对他说什么,他都一样要杀的!'

“肤一直… … 拿他当大忠臣,当心腹好友,敬重他、信赖他、处处护着他· 曰… ”玄烨说着,很觉伤心,便哑咽咽地说不下去492

了。

”皇上快别这样。有件事奴才还不大明白,你刚才说起鳌拜朝珠上的红宝石,皇上见过?'

玄烨一愣,仰头想了想,恍然道;“是了。那日他为拟旨杀三大臣与我说道时,戴了一挂翡翠朝珠,垂在胸前正中的那个佛头是块桂圆大的红宝石.比联的帽顶服饰上的红宝石都大都好,闪出的红光亮得刺眼… … ”

苏麻喇姑又笑了:“皇上,奴才要说,皇上心里早就对他存了戒心,只是自己没领会罢了,皇上信不信呢?'

玄烨心里一忽悠,飞快地把往事一件件想过去,回溯着往前想:或许在去鳌拜府探病的时候;或者更早,在鳌拜树下救驾的时候,总之,在他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超人的武功胆气的时候,在小男孩敬佩爱重英雄勇士的同时,是不是已经暗暗发生了君王对难以驾驭的人材的担心和疑忌?· · 一

玄烨一时说不清。无论是否,都无损于他天子的德行。说是,便表现他聪明天纵、有知人之明;说否,则是他存心仁厚诚挚,待臣下如心普、不疑不忌。

眼下的紧迫情势,玄烨总算理清了。他叹息道:“联这才懂了,老祖宗何以年逾半百又练骑射。强筋健骨,以备万一,以备不测之变。对吗?'

“是啊。此人勇武无双,又军功极高,为八旗所尊崇,不得不早作防备。”

“苏婕媛,苏纳海他们三人,联本心里想升任重用的,至少也要保全。不料被他哄弄,反送了他们的命!后果如此之惨痛,决非联所预料.我· · 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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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么烨再三提起此事,痛悔不已,苏麻喇姑心里赞叹小皇上毕竟心地仁厚。劝解道:“三大臣虽然死得冤枉,能唤得皇上醒悟,也值了。错事谁不做?错了改正就是。但皇1 …… .一身关系非轻,纵然错,也不可能随便认错;即使可以认错,也决不可以示弱.! '

玄烨跳起来:“苏蟾媛,联这就回宫去,找鳌拜算帐!' “不。老佛爷说了.皇土经一次挫败,当有一次长进,必须咬牙顶住挫败的后果.万不可鲁莽行事。”

玄烨的黑眼球定定地看着苏麻喇姑,渐渐安静下来,慢慢转过脸去望着柿树上那红宝珠一样的果实,沉思片刻,终于,像成年人一般严肃地说:

“不错。照老祖宗的话说,审时度势。”

第五章

第五章

这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 辅臣竟有这样的边识魄力,一天之中诛杀三员大臣一-、-一名大学士、两名封疆大吏。所有的人目瞪口呆,整个朝廷震谏了。

 !。 那间,不利于辅臣的流言被阵风吹去,消失个干净;原本面有喜色、心怀希望、想着伸伸脖子吐吐气的汉官们,又屏住了声息低下了头口只除了两黄旗和辅臣门下,朝野上下一片沉默。

曾有私下传说,皇上并不同意处绞,是鳌拜假传圣旨、消灭异已。但这传说很快也烟消云散,因为皇家在三大臣被杀之后.对鳌拜表示了异乎寻常的恩宠。

鳌拜和他的家族· 在康熙六年刚开始的那儿个月份,喜庆重重,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从来没有这么兴旺发达、这495

么威焰逼人:

一月里,太皇太后许婚,以和硕恭蠢公主下嫁鳌拜之侄纳尔杜;

二月里,鳌拜之女与敬谨郡王兰布完婚;

三月,春末夏初,温馨宜人、公主下嫁大典正式举行。和硕恭意公主,皇二女,是顺治皇帝亲生的六个女儿中唯一活到成年的一个,比皇二子福全小四个月,比当今皇上大三个月,是娇贵非常的长公主。纳尔社,是鳌拜弟弟巴哈之子。但鳌拜一家并未分府,鳌拜乃了 一家之主。以长公主下嫁纳尔杜,实在是皇家对鳌拜的特殊恩宠。所赐公主府第,就在鳌宅左近,便于新婚夫妇早晚向长辈请安、与同辈来往,又表示了异乎寻常的亲厚。

婚礼正日子这一天,鳌拜府前车马轿荤水泄不通,几无插针之地。因为朝廷所有二品以_「的官员,都接到了喜贴,请到府中宴饮。官员们不得不去,也不敢不去,还要带上与他们身份相称的礼品。于是,悬灯挂红、高结彩棚的鳌拜府里.正门是高冠彩服、顶翎辉煌的官员络绎不绝;侧门是礼车礼担流水般出进,那景象,真有大节庆日百官朝贺太和殿的味道厂。喜宴摆在正堂和正堂前搭了天棚的院子里。那一桌桌五颜六色、一吃二看三拿的极其丰盛的席面,都是皇家赏赐的。院子里两人一席,招待的是三品官和三品汉官;正堂里一人一席,请的是内院大学士和六部堂宫,但占多数席位的,还是八旗都统副都统。鳌拜坐在主位,他的屯个弟弟巴哈、卓布泰、穆里玛分在他的左右席隋客,鳌拜的儿子那摩佛、侄子塞本得、呐莫和刚刚成年的孙子达福、侄孙苏赫等也都在这里。鳌拜穿着吉服,头上一顶白罗胎的凉帽,帽檐正中镶着一496

块晶莹夺目的红宝石口他坐的姿势很有气概:腿盘得周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倒是难得地和气,就像雨后初弄的天空,不教人感到威严和压力,使与宴的文武大臣们轻松了不少。鳌拜闪动目光,把正堂里的这些大臣们看了一遭:朝廷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这里了。眼见文武挤济荟萃一堂,而这是鳌拜家的正堂,使他.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振奋。他擎起酒杯,感慨地说道:

“我鳌拜到如今也五十四岁了,不敢自吹丰功伟绩,倒也不是庸弩之辈。我家三世受太祖太宗先皇厚恩,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今日列位大驾光临,鳌拜感激不尽,说一句心里话吧:但愿各位与咱同心合力,全始全终,兢兢业业,治理国事。待幼主长成亲政,交还皇匕一个强盛大清国,咱就告老还乡.不问政事,安安乐乐了此一生,岂不是好?照眼下这么龙争虎斗,处处结怨,日夜辛劳,吃不下睡不安的,苦日子着实过· 够啦:

人们从没听鳌拜说过这种话,一时都有些发臀。内弘文院大学士李蔚笑道:“三国时候曹孟德领八十三万大军南下赤壁,横架赋诗,鳌公气概何其相类!只是曹公不过保了汉天子三分天下,鳌公却辅佐着一统江山。胸襟更为开阔,志向倒越加恬淡,真是一代雄杰啊三

吏部尚书杜立德也笑道:“鳌公如此急于还政皇土,下官倒有点疑惑,那御史张维赤请皇上亲政的奏章,莫不是鳌公授意的?… … ”

坐在主客位上的遏必隆笑道:' ‘岂敢!言官何等厉害,谁敢去招惹他?”众人嗡嗡地起了一片笑声,笑声中,遏必隆自管继续往下说;“总是皇上冲龄,不肯亲政;而辅臣受命于先皇,总4 97

要全始全终。不然,辅臣早就谢政了。”

新任秘书院大学士班布尔善,是皇室宗亲,其父塔拜是努尔哈赤的第六子,他与顺治帝是堂兄弟口内秘书院大学士出缺,鳌拜力荐他补了上去,成为宗室中任内院大学士的第一人。他善词令、有文彩、敏捷多才,对鳌拜十分推崇,这时便立刻证实道:

‘鳌公、遏公多次向太皇太后察奏,请皇上亲政,太皇太后总是回说皇帝尚幼冲,如尔等俱谢政,天下事何能独理?缓一二年再奏。太皇太后老谋深算、明见万里,自然不好违拗的。”阿思哈前些时调任兵部尚书兼正黄旗都统,这时也感慨万分地说:“天下之大、事务之繁杂,着实不易治理,这些年若不是赖有鳌公等辅臣鼎力务国,哪有如今天下太平丰昌景象?鳌公之功可比周公了!'

一,镶黄旗副都统图必泰已有三分酒意,拍着桌子大声道:' ”天下可以没有周公,绝不可以没鳌公!'

正红旗都统噶褚哈也嚷道:“鳌公是天下英雄!八旗强盛离不开鳌公!'

正白旗副都统马尔赛擎着酒杯、直进到鳌拜席前,笑眯眯地颂赞道:“鳌公以一身系天下安危,当日天算案搅得恶浪滚滚,鳌公挺身而出,低柱中流,终于转危为安;年前谣言四起,弄得人心纷乱,又赖鳌公使出回天手段,一举处置了罪大恶极的苏纳海之流,方才风平浪静,真所谓大清不可一日无鳌公。 谁不赞鳌公是我大清一根擎天栋梁!

阿思哈等人的奉承不过使在座的有些汉官暗暗鄙夷嗤笑,而马尔赛的话就令正堂里的气氛迅速冷却和紧张了。年前的“谣言四起”,是在指斥那时盼望皇上亲政、结束辅政局面的一498

股潮流。在座的汉官多是加人f 的,至少心里是同情它的。后来旗地被迫圈换、苏纳海遭冤杀,堪称正白旗的耻辱。而身为正自旗副都统的马尔赛,竟说出这样一番话{真叫人为他脸红。 或者,他是语含双关、借以发泄不满?那可又太危险了!… … 鳌拜却毫不见疑,举杯与马尔赛一碰,豪爽地一饮而尽,随后从大盆中又起一大片滴着金黄色浓汁的香喷喷的烧牛肉,送进嘴里,用他坚强锐利的牙齿像磨着磨扇一般咬嚼着,发出的声音也似磨盘在转动。无意间.几片肉渣带着汤汁掉到他漂亮而又浓密的此须上。

这时.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场面:马尔赛一弯膝跪到鳌拜左侧.恭敬地弓下腰身,伸出右手,小心面仔细地拈去鳌拜胡须上的肉渣,临了又翻过簇新的月白缎子袖头,轻轻抹去那些亮晶晶的油汁点子。他那卑躬屈膝满脸讨好、仿佛在于二件了不起的大事的样子,实在令人肉麻,许多人连忙掉头去望着菜盘、酒杯、彩灯、屋顶。这位正白旗副都统的忠心嘴脸,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鳌拜起初也觉愕然,然面舒服地点了点头,看到别人的恭顺,总免不了心中得意。他想说一句含有谢意的褒奖的话,却一时想不出来。不料,席间有人却在这短短的沉静之后,放声大笑,长长的笑声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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