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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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 第1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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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问:“你想怎么办?”

“把十三座城门锁钥重新交给李秀成,”傅善祥说,“对李秀成加以安抚,让李秀成和他的将士与陛下一德一心,度过危难。”

“这事不要你管。”洪秀全却又问起了另外的事:“那二百多个封王诏旨颁发了吗?”

傅善祥已经气得不行了,她说,一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滥封王侯?“这二百多个王,她已拖了一段时间了,洪秀全的固执,已经与杨秀清覆灭前很相像了,那时她想到的是走,不愿亲眼看到东王悲惨的结局,现在历史又把她推人了相似的漩涡,她伤心、绝望,连跳出漩涡的勇气和愿望也没有了,她只能与这艘百孔千疮的航船一道沉入黑暗的水底了。

正文 第四十五集

1。杭州外围富阳左宗棠大营(一八六四年三月)现在的左宗棠志得意满,他终于不经科举走上了咸丰皇帝为他设计的升官之路,他以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的职衔统驭三万精锐楚军,正想打下杭州。

他在召开军事会议时一点都不隐晦地说:“涤生公打下安庆,赏了太子少保衔,李少奎打下苏州,也赏了太子少保衔,我左宗棠拿下杭州给他们看看。”

部将蒋益洋说:“长毛自发生叛降后,已丧了元气,桐乡的长毛守将何培章一降,浙江东北部的州县已全克服了。不过,李鸿章的淮军程学启却从北面南下攻了嘉定,不能又让淮军拔了头筹。”

左宗棠说:“我种树,他人摘桃?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马上改编叛降的长毛,让他们充任前驱,去攻湖州、杭州,叫他们自相残杀。”

部将刘典说:一长毛新降,不可靠吧?“左宗棠说:“只要他们打头阵,主力还是我们楚军。同时,我已请求洋人德克碑的‘常捷军’协助攻杭州。”

蒋益洋说:“大帅不是历来反对用洋人助剿的吗?”

左宗棠说:“李鸿章靠洋人的常胜军打了胜仗,皇上、太后都没有责难他,反加褒奖,我为什么那么傻,况且恭亲王执政以来,与洋人关系甚好,他们都是会赞成的。”

2。余杭汪海洋行署汪海洋自脱离石达开回保天王以来,屡立战功,一年前就封为康王了,他率兵在余杭,听王陈炳文守杭州,此时太平军在浙江北部只剩了两座孤城。

在研究军情时,陈炳文说:“杭州、余杭我们肯定是守不住了。我们撤出后往哪里走?不能盲目行事。”

江海洋说:“一是向湖州辅王他们靠拢,一是由德清经昌化进人皖南。”

陈炳文说:“我们必须想一个办法,在撤出时减少伤亡,要尽力保存实力。”

汪海洋说:“不大可能。现在,左宗棠把洋人的‘常捷军’也借来了,他们的洋枪、洋炮很厉害。左宗棠这人和我们交战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陈炳文突然记起来了,问:“你和左宗棠见过面,是吗?”

汪海洋说:“是啊。那是咱们攻长沙的时候,十多年前的事了。左宗棠化了个名到太平军里探虚实,翼王很器重他想留他为太平天国效力,可东王不容,疑心他是清妖奸细,要杀他,还是我给他及时送了信,放他一条生路呢。”

陈炳文乐了:“这么说,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汪海洋说:“我还掌握着他的罪证呢,他给翼王留过一幅字,写的是‘身无半亩,心忧天下’,可惜我第二次去找他时,在湘潭大战时丢失了。我要向清妖皇上奏他一本,他就是通匪的死罪。世上的事真是难说呀,那时我若不救他,让东王一刀斩了他,我们今日不是少了个凶狠的敌手了吗?”

陈炳文说:“没有左宗棠,也会有右宗棠、前宗棠、后宗棠的。”

汪海洋突发奇想,他说:“我去见见左宗棠怎么样?”

陈炳文说:“你去见他?那不是送上门去了吗?你以为他会念旧情吗?”

江海洋说:“他左宗棠也是人,他不帮我办什么事,也不至于杀我头。”

陈炳文问:“你想让他网开一面?”

江海洋说:“我想,左宗棠必是立功心切,急于下杭州,如果我说服他不对咱们穷追猛打,咱们可以把杭州给他,如何?反正咱们也要撤守。”

陈炳文说:“这倒是个妙计。可你去了毕竟有风险。”

江海洋说:“你别为我担心,我一定没事,我有办法让左宗棠讲一回情面。”

3。富阳左宗棠大营左宗棠热情地接待了从前他很厌恶的洋人。德克碑对左宗棠说:“我们为大清政府打仗,士兵们要重赏才行。”

左宗棠说:“这请放心。攻剿时只要肯出力,左某人当根据实着劳绩上奏朝廷,必有重赏。”

德克碑又提出了一个令左宗棠意外的问题:“士兵们也要女人。”

左宗棠有几分恼火,心想这成何体统!他看了蒋益洋一眼,正待回绝,蒋益洋小声说:“交我办吧,我给他们包一些青楼里的妓女就是了。”

左宗棠皱了皱眉头说:“此事千万不能传出去,万一有人弹劾,那可是我们楚军的一大丑闻了。”

于是蒋益洋对德克碑说:“请跟我来,左大帅不管女人的事,我管。”

德克碑冲左宗棠笑笑,跟蒋益洋走了出去。

左宗棠拿起一份盖了军机处银印、信封上标明“四百里”字样由兵部飞递的廷寄,知道了曾国筌近日的战绩。他对刘典说:“一月底,长毛李秀成率部出城往攻钟山,曾国筌、朱洪章迎头痛击,乘机攻占了长毛的天保城。现在曾国筌已经堵住了天京神策门。湘军已完成了对南京的包围,看来,南京指日可下了。”

刘典说:“打下金陵,曾大帅可是天下第一巨了,皇上说过打下南京者可封王啊。”

左宗棠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说:“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打下杭州。在两宫太后看来,杭州总比金陵好打吧?”

刘典说:“不那么容易。那在海洋、陈炳文都是长毛悍将,很能打仗的。”左宗棠脸上现出了焦灼神色。

一个戈什哈进来报告:“大人,一个杭州城里的巨商,说是大帅的旧友,他来见大帅。”说着递上了一张名刺。

左宗棠说了句“杭州城我没有什么故旧啊”。接过名刺看看,上面印着“福聚元票号王海阳”。左宗棠摇了摇头,说:“记不起这王海阳是什么人。”不过他想了解一下杭州敌情,就说:“请王先生进来吧。”

汪海洋一身商贾装束地进来了,左宗棠看了半天,虽有几分面熟,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给他让了座后,左宗棠试探着问:“先生很面善,一时记不起足下……”

汪海洋笑道:“左大帅是贵人多忘事呀。当年大帅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的时候,不是我放大帅回柳庄的吗?”一听此言左宗棠脸色陡变,心跳如打鼓,他认出面前的人正是那个汪海洋,如今守余杭的太平军康王。他不能让任何人在场,哪怕是心腹刘典。他对刘典说:“你先去看看蒋益淬那里,给洋人办那事千万别张扬。”

刘典知是支他走,识趣地出去了。

左宗棠心有余悸地亲自起身关了门。

汪海洋笑了:“我只身人虎穴都不怕,大帅怕什么呢?大帅别来无恙吗?”

左宗棠说:“你来找我干什么?想必是走投无路,也想投诚吗?”

汪海洋说:“出了几个软骨头,你就以为太平军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左宗棠一听他不是来投顺的,不觉紧张起来:“那你想干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啊。”汪海洋是个没有文化的人,此时在自称当代大懦的左宗棠面前却显得气度恢宏、潇潇洒洒,他说,“你看多有意思,大帅只身一人去见翼王石达开的时候,也还是个布衣,我那时不过是翼王手下的牌刀手。如今你是红顶子一品大员了,我也当上了太平天国的康王,你我在杭州城下兵戎相见,这不是太有趣了吗?”

左宗棠给他倒了一杯茶,因为手抖,不小心把盖碗的盖子碰掉在地上。汪海洋弯腰拾起杯盖,冲他笑笑。

左宗棠不能不与他虚与委蛇:“这是巧合,也许是历史的必然。翼王石达开那么健谈,那样才华横溢,不也化作大渡河边一堆白骨了吗?”

江海洋说:“他如果不出走,也许不至于有那样的结局。如果当年左大人当了我们太平天国的军师,你认为太平天国会怎么样?比现在兴旺,还是比现在不如?”

左宗棠最怕提起这段往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只能矢口否认:“我是不可能参加你们的长——太平军的。”他险些顺口说出“长毛”来。

“我知道你不敢承认。”汪海洋说,“一个红顶子大员如果有投过太平军大营的历史,是什么罪?大辟,还是凌迟?”

望着汪海洋的笑脸,左宗棠一阵阵心惊肉跳,他问:“足下是来敲诈我的吗?

我是丝毫不惧的,何况,我没有任何把柄在你们手上,发匪之词,谁人肯信?”

汪海洋灵机一动,说:“大帅如此健忘!你忘了,你写了一幅字给翼王?‘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这十六个字的字画,现在我手上。”

左宗棠说:“那不是我写的吧?有我的署名吗?我这十六个字的名言已传遍海内,谁都可以摹仿的。”

汪海洋笑起来:“足下自以为高明。你当年题款写了个高季左,调过来不正是你的字左季高吗?你能骗得了明眼人吗?”

左宗棠那凸起的、亮光光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幅字画倒成了他的心病。

他的语气和气得多了:“这幅字画吗?只是感叹身世的,并无什么有碍处。”

“是呀。”汪海洋步步紧逼地说,“可是,有了赠翼王的上款,可就不妙了吧?

我若想害你,只要拿了它送到北京军机处去,大帅想想,可怕不可怕?”

左宗棠不得不摊牌了,他凸着他那一双金鱼样的眼睛,问:“足下可否明说,你想要怎样?”

“我能怎样?”汪海洋说,“你不是很得意吗?你认为杭州指日可下了,是不是?”“这是毋庸置疑的。”左宗棠说,“李鸿章的队伍从北面压过来,我从南面、西面包抄过来,你没有后援,没有粮草接济,你能支持多久?”

汪海洋说:“半年总可以守的。我已在杭州、余杭两城存了够吃七八个月的米。

我若守半年,大帅急于建功的美梦不就落得一场空了吗?”

这话正击中了左宗棠的要害,他沉默了半天,仍不得要领,又试探地问:“你是想让我缓攻吗?”

江海洋说:“咱们达成一个君子协议,如何?”

左宗棠说:“你让我撤走?”

“那你也不好向你的主子交差呀。”江海洋说,“大帅急于建功,急于拿下杭州,我可帮你这个忙。我们可以撤出杭州、余杭。”

“条件呢?”左宗棠问。

江海洋说:“网开一面。把通往德清的路让开,不准伏击、拦截,当然可以虚张声势地打一打。这样我们就两全其美了,我们安全转移,不在浙江你的地盘给你惹麻烦,你也可以占了杭州,向朝廷去请功了,如何?”

左宗棠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条件不但不为苛刻,反倒是正中下怀,朝廷哪知道你到底毙伤多少太平军?只要杭州拿下,即使是一座破破烂烂的空城,也是令太后多吃一碗饭的大喜讯。

左宗棠决定一试,他说:“可以答应足下的请求,只是事情要做得机密才行,你们想在什么时候撤出杭州?”

“后天晚上,怎么样?”汪海洋问。

左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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