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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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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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进军长沙的路上萧朝贵、林凤祥、李开芳、洪宣娇、曾水源等人统率大军向北疾驰。

林凤祥在马上对萧朝贵说:“前面就是长沙城了。”

萧朝贵说:“和春让我们远远地甩在后面,他们还在郴州狮子岭观望呢。”

林凤祥说:“清妖绝对不会想到我们偏师来围长沙。”

18。 长沙城内巡抚衙门帮办军务罗绕典正召集紧急会议,出席的有沅州协副将朱瀚,西安镇总兵福诚,潼关协副将尹培立等人。

罗绕典说:“没想到发匪这么快来攻长沙库亏诸位早他们一步到来。现在骆抚台调京离任,新抚台张亮基尚未到任,委我帮办湖南军务,少不得请各位帮忙了。”

福诚道:“为国出力,理所应当。只是贼势猖撅,末将所带陕兵不过一千人,朱将军所部也不过一千四百人,只怕我们应付不了局面,还须请救兵才是。”

罗绕典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支撑一下,好在长沙城固守几个月不至于陷落,那时皇上必差劲旅来援。”

尹培立说:“只能如此。”

罗绕典说:“朱将军在城南的金盆岭扎营甚好,我意陕兵宜移兵城东石马铺、赤冈岭一带,发匪必从这面攻城。”

几个将领都说:“我们马上回去办。”

19。 郴州天王驻处(一八五二年八月十七日)洪秀全正在看书,蒙得思进来说:“翼王来了。”

洪秀全放下书,请石达开坐下,说:“朕找你来,是想与你商讨一下广揽人才的事。湖南是人杰地灵之乡,我们不能光是招兵,也应招士,一士顶千兵,这道理并非人人明白的。”

石达开沉哦了一下,问:“东王是个什么意思?”言下之意,显然透露出东王大权倾国或他不愿延揽贤士之意。

洪秀全有几分不悦,他说:“东王忙于指挥征伐,顾不了这么多。”

石达开说:“自从出了洪大全,秀清就说读书多了骨头较。打下全州时,有一个饱学秀才,到营里来自投,听他谈吐不俗,我提议留下管管文书、出出计谋,可东王说不可靠,他说要打天下,靠的是武力,文治是将来之事。”

“此言大谬不然。”洪秀全说,“南王临终,拉着朕的手,再三叮嘱,若想创大业永保天朝兴旺,必广揽天下贤才,他说的是对的。”

石达开说:“一人湖南,我就听人说,湖南有几大才子。”

“哪几个?”洪秀全问。

“一个是胡林翼,一个是曾国藩。”石达开说。

“都指望不上,这曾国藩已经当到了二品侍郎,是我们的死对头。他的文章听说是很老到的。那个胡林翼也不成,在贵州当官。”

石达开又说:“还有一个郭嵩焘,有才情,不过正当着京官。但真正狂做不羁的又有大才的人叫左宗棠,此人自称今亮。”

“今亮是什么?”洪秀全问。

石达开说:“诸葛亮是古亮,他就是今亮,当今的诸葛孔明了。”

洪秀全笑道:“狂傲之人,必有真本事。当年的孔明,不是要刘关张三顾茅庐才肯出山的吗?你说的这个左某人,现居何官职?”

“布衣一个。”石达开说。

“太妙了!”洪秀全喜形于色,问,“此公对朝廷不满?抑或有其他缘故?”

石达开说:“我收录了一个湘阴小吏,他与左宗棠有旧,这都是他告诉我的。

这左宗棠命途多蹇,自从道光十二年中举后,三次进京应试不第,从此不再巴结仕途,在家潜心攻读舆地、农政、盐法、兵事,经常壮语惊人,不合群,官吏多不喜欢他,称他为狂士。”

“天赐大贤于我也。”洪秀全说,“就冲他这三试不第,名落孙山,便知他心中衷曲。这事交你办,无论如何要找到他,带他来见我。”

石达开说:“一定能找到,听说他很少外出。”

20。 北京养心殿赛尚阿匍匐在地,咸丰站着同他说话,怒不可遏:“湖南军务如何呀,你自己说说。”

赛尚阿只得具实奏道:“奴才无能。发匪攻取桂阳州,知州李启诏逃至樟树圩,因恐怖自溺身亡,次日和春追至族德桥,与发匪接战失利败退二十里,贼乃侵陷郴州,署知州孙思漠弃城逃走……”

咸丰手拍龙案说:“够了,你还有脸细细道来!朕问你,你奉命出征一年有余,你都干了些什么?历次奏报,全是派兵尾追云云,怎么从不见迎头痛击字样?现发匪已向长沙进窜,皆你之罪,你身有大过,却用一个假匪首来蒙骗朕,你自忖该当何罪?”

赛尚阿已经汗下如雨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奏道:“臣有辱圣上倚重之恩,奴才罪恶辜负圣恩,愿听圣裁。”

咸丰对肃顺挥挥手,说:“你说,他该怎么处置?”

肃顺道:“可尽夺其职,抄没家产。”

咸丰冷笑:“还不够死罪吗?罪当大辟,抄没家产,其三子之职一并撸夺。”

说罢气哼哼地进去了。

赛尚阿几乎瘫倒起不来了。

肃顺上去扶起赛尚阿,说:“先别烦恼,暂且在天牢里委屈几天,我关照他们先在刑部火房住几天,我当设法在圣上高兴时讨得一旨,免你一死。”

赛尚阿说:“多谢照应。”

肃顺说:“你也忒大胆了,怎么敢弄一个假的天德王来向圣上邀功?今天在西市,那个洪大全要掉脑袋了。”

赛尚阿闭上了眼睛,踉踉跄跄往外走。

21。 西市洪大全背后插着一个大招子,上面写着“发匪洪大全”,在斩字上打了个大红叉。当刽子手把他推向砍头的大木墩时,洪大全骂起来:“赛尚阿老贼,你不得好死呀!我死了不要紧,我弟弟、老婆会起兵为我报仇!赛尚阿老贼呀!”

正文 第九集

1。长沙外围太平军营寨(一八五二年九月十一日)拆声不时传来,连营几里的营寨里亮着一盏盏灯笼,夜已深,林凤祥在营寨四周巡视,哨兵密布,人人都十分警惕地盯着敌营。

2。中军帐洪宣娇卸下黄金锁子甲坐在简易铺上,摇晃着两只脚。萧朝贵在灯下哗哗地翻书。

洪宣娇嘲弄地说:“我的大将军,临阵磨枪不行,现翻兵书也不灵。”

萧朝贵放下书本说:“从前在紫荆山里烧炭,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带领千军万马上阵杀敌。那时只盼着多烧一窑炭,卖个好价钱,还盼着天冷,越冷越好,不然谁买我的炭啊!”

“幸好你不是做棺材的。”洪宣娇说,“那你就会盼天天死人。”

萧朝贵笑起来,见她仍不睡,就说:“快睡吧,明天还要攻城呢,我得出去查哨,万一清妖来劫营,不得了啊。”

洪宣娇扬起脚,说:“我还没洗脚啊!”

“半夜三更,将就些吧。”萧朝贵说,“不好麻烦牌刀手再起来烧水。”

“你烧嘛。”洪宣娇说,“从前你怎么那么会献殷勤?天天把洗脚水打好。”

萧朝贵笑着往外走:“那时不打洗脚水,能打动你的心吗?”

洪宣娇娇嗔的话追上了萧朝贵:“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萧朝贵又探进头来,说:“你小心,你辱骂本王,可是犯了杀头之罪呀!”

洪宣娇说:“不等你杀我,你杀人的权力早没有了。”

萧朝贵笑着走了。

3。太平军大营萧朝贵带着江元拨骑马走来,迎面碰上林凤祥也在巡哨,萧朝贵说:“有什么动静?”

林凤祥说:“方才罗绕典派一小股兵开门出城,试探着反攻了一下,没占着便宜,又缩回去了。”

萧朝贵说:“不能让上夜的哨兵睡觉,睡觉的士兵不能脱衣服,随时准备出战。”

“西王放心,去歇息吧,有我在这万无一失。”

萧朝贵点了点头,说:“我已派曾水源在妙高峰架上了大炮,明天攻城时,大炮可居高临下轰击城墙,压住清妖的炮火,你们就安全了。”

林凤祥说:“趁和春的大军未到,及早攻下长沙是上策。”

4。中军帐洪宣娇已经和衣躺下,见萧朝贵进来,便闭上眼装睡。萧朝贵走到床前,看了看那不断眨动的睫毛,说:“装睡!”

洪宣娇“扑”一声笑出来。

坐在床头唐朝贵握住洪宣娇的手说:“你自从嫁给我,没笑过几次。”

“没那么多可笑的事呀。”洪宣娇想抽出手来,萧朝贵不肯松开。

萧朝贵说:“我知道,你心里装的不是我,是别人。”

“别说没用的了,睡吧。”洪宣娇拉住被子蒙上了头。萧朝贵又把被子掀了下来,说:“大长的夜,说会话吧,天天在马背上厮杀,连跟你多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有时我真想一口气跟你说上三天三夜。”

这句真情流露的言语打动了洪宣娇,她轻声说:“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等建了小天堂,灭了清妖时,就有时间了。”萧朝贵说。

“到那时候,一个老头,一个老婆子,大眼瞪小眼,有什么谈的?”洪宣娇笑着说。

“也许,用不了那么久。”萧朝贵感慨地说,“也许,看不到那一天。”

洪宣娇感到他的话不吉利,就打断他:“说点吉利的好不好?”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信不信?”萧朝贵仍然按自己的思路展开话题,“你譬如说云山,吃尽了苦,立够了功,说死就死了,就像一盏灯,噗一下灭了。小时候我妈就说过,人死如灯灭……”

洪宣娇受了凄伤情绪的感染,她说:“云山一走,我哥哥等于叫人砍去了一条臂膀,火化那天,我哥一天没吃一粒米,没喝一滴水。我从没见他这样动过感情,我娘死时,他也没这样伤心啊。”

萧朝贵说:一云山是好人。有一回,洪大全挑唆他,说冯云山应当坐第二把交椅。可云山说,我们聚义起事,不是计较个人得失,古往今来,大事都坏在争名夺利上,他把洪大全痛骂了一顿。“洪宣娇说:“有他在,万一老兄弟之间闹出什么事来,他能在中间剖断,如今他不在了,我怕将来……”

萧朝贵也许懂得洪宣娇意犹未尽的话是何所指,他却没有搭言。

“哎,你近来怎么不常有天兄附体了?”洪宣娇忽然问起了一个颇神圣的话题。

出于无心,萧朝贵忽然随口说了句:“没意思。”

“没意思?”洪宣娇又惊奇又感兴趣,她问,“这么说,天兄下不下凡,下凡说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萧朝贵终于觉得即使在妻子面前也不可亮这张底牌,于是转而说:“天见什么时候有话,自会下凡,与我何干?”

“你那个下凡,我也会。”洪宣娇说,“我担心,将来杨云娇会不会来个天母下凡?若那样,不如我先来个天母附身。”

萧朝贵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一口吹熄了灯,在黑暗中,他说:“我今年都三十二岁了。宣娇,你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儿子呢?萧家不能断了香火呀!”

洪宣娇说:“天天驰骋沙场,有了孩子怎么得了!等到了小天堂再说吧,你乐意,我给你生个七龙八虎,怎么样?”

萧朝贵笑着搂紧了她。

5。湘阴柳庄这是个山清水秀充满田园风味的小村庄,左宗棠这位屡试不第“买山而隐”的举人,此时正在农田里弄稻谷,田埂上摆着水罐、书卷。

他四方大脸,鼻侧有很深的八字纹延伸到嘴角,脑门亮而突出,眼睛像一对金鱼眼,炯炯有神。

周夫人从村里走来,脚步有些急。

左宗棠掀去草帽,问:“怎么没带午饭来?”

周夫人说:“琨焘来了,他说有急事,让你马上回村。”

左宗棠说:“对于我这躬耕垄亩的农夫而言,无所谓急与不急,只有天旱、水涝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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