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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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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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说:“我们的心是尽到了。塔齐布的中路会成为主力,罗泽南、胡林翼的西路我也放心,我怕的是东路,同知林源恩、江忠淑不怎么会用兵。”

杨载福说:“我怕粮饷筹集不上来,重赏之下才有勇夫啊!”

“这请放心,有左宗棠拍了胸脯,我们不会吃不上饭的。”

这时,曾国筌上了座船,说:“好消息,塔齐布在新墙与长毛老将曾天养打了一仗,曾天养大败,退进岳州去了。”

曾国藩马上说:“趁贼立足未稳,水师攻上去,向东洞庭湖君山、雷公湖长毛水师攻击。”

杨载福、彭玉麟立即站了起来。

20。 岳州太平军水师曾天养座船上(一八五四年七月二十八日)曾天养正召集部将计议,他说:“我们必须把岳州从曾剃头手里夺回来。”

这时有一个牌刀手送了一封信来,曾天养拆开信看过,眼里滚下两颗浑浊老泪。

黄再兴问:“怎么了?”

曾天养说:“我儿子曾立昌在北伐途中战死在江苏丰城了。”

众皆沉默。

曾天养说:“振作起来,与曾国藩决一死战。岳州之战,我水陆皆败,损失四百战船,伤亡弟兄千余人,曾国藩与我之仇不共戴天!”

停了停,他对黄再兴说:“去为我准备一口棺材!”

黄再兴劝道:“曾丞相,这又是何必呢?”

曾天养不容置疑地说:“勿多言,去为我备一口好棺材。我曾氏一门忠烈,现在只剩我一个男了了,为国捐躯,在所不惜。如果打败了曾国藩,就用这口棺材葬他,万一我战死了,请代奏天王,我不是有意违背天条,我老了,信奉人士为安,不希望黄土压脸,要一口棺材,请天王饶恕……”他的话,说得将领们个个心酸。

21。 城陵(一八五四年八月十一日)曾天养率水陆军三千人刚刚从城陵矾登岸,见远处烟尘陡起,有探马来报,说塔齐布杀过来了。

曾天养立刻摆开阵势,曾天养居中,分开门户,滚牌数十面,稳住大炮,左右继以抬枪、鸟枪,众军呐喊。曾天养的身后一架炮车上有一口黑漆棺材。

当塔齐布、曾国藩率兵驻至时,曾国藩看到了曾天养在马上的雄姿,他对塔齐布叹道:“长毛中有这等英雄人物,你看,他拉了棺材来拼命的。”

塔齐布大声说:“你的棺材预备对了,今天就是你这老贼的忌日!”

曾天养一挥手,抬枪火炮和火球一齐向湘军发射。湘军后撤一段,也向太平军发射火炮。

曾天养不顾一切,大吼一声:“杀清妖!”一马当先冲上去。黄再兴紧紧跟定,太平军来势凶猛。

曾天养舍弃塔齐布,连砍数人,杀开一条血路直奔曾国藩扑去。

曾国藩本来在阵外,没想到这员老将找他来拼命,吓得掉转马头伏鞍而走。

曾天养拍马舞刀紧追不舍。眼看两匹马距离在逐渐缩短,看看两马就快并行了,曾天养大喝一声,向曾国藩举起了大刀。

就在这时枪响了,塔齐布在他背后举起手枪连发两弹。曾天养的大刀在空中停了有好一会才挣然落地,他胸口流出鲜血,他眼睁睁看着曾国藩驰远。

他挣扎着调转马头,向塔齐布冲去,塔齐布又向他连开几枪。曾天养的身子向上一挺,栽下马来。

黄再兴拍马前来抢救曾天养,几个部将掩护他,终于夺回了曾天养的尸体。

22。 城陵韦俊的援军已从武昌赶到,陈玉成、曾晚妹随军而行。

韦俊忽见一彪人马落荒而来,正要派人看虚实,范汝增看到了旗号,叫道:

“是曾丞相的人马。”

一见几百人丢盔卸甲的样子,韦俊道:“他们打了败仗。我们来晚了。”

黄再兴带残兵越走越近,在距离韦俊几十步的地方勒马停住。韦俊大声问:

“曾丞相呢?”

眼含热泪的黄再兴门在一旁,前队骑兵也向两边散开,在黄色大旗后,炮手拉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没有盖盖,曾天养的遗体用黄绢缠裹,仍然透出斑斑血渍。曾晚妹跪在棺材旁,抚尸大拗,哭叫道:“爷爷,你怎么也扔下我走了?咱们曾家一门四十多口人,就扔下我一个人了!”

西风扫过江面,扫过树丛,发出浑浊的吼声,仿佛是奏起了哀乐。

正文 第二十集

1。东王府便殿杨秀清正在听石达开的报告,石达开说:“曾国藩的洋炮很是厉害,湘潭、岳州、城陵矾三役,我们损失太大了。”

杨秀清问:“曾剃头现在何处?”

石达开说:“曾国藩向来高喊保卫乡梓的,现在得志猖狂,出省作战了。日前湘军水陆并进,水师占了嘉鱼,又占了金口,离武昌只有六十里路,陆师抵达纸场,距武昌也是六十里。他们已在攻洪山了。”

杨秀清问:“韦俊为什么不回兵?”

石达开说:“韦俊放弃城陵矾后没回武昌。武昌由国宗石凤魁、地官副丞相黄再兴守着,有两万众。”

杨秀清说;“石凤魁怎能当此大任?”

石达开说:“石凤魁是我的远房侄子,他确实不行,粗通文墨,不诸军务。”

杨秀清说:“黄再兴也太嫩。石祥祯在哪里?”

石达开说:“他和韦俊一起奉命回天京了,尚未到达。”

杨秀清火了:“奉谁之命?”

“可能是天王之命吧?”石达开不肯把话说得太绝对。

“完了,武昌守不住。”杨秀清气得在殿里来回走着,说,“武昌必不保。”

刚说到这里,李寿春拿了一封紧急公文递上,说:“东王殿下,武昌弃守了。”

杨秀清气得用拳头擂桌子。石达开打开信函,说:“一对庸才,手里有两万精兵,本可凭城而守,曾妖头离他们还有六十里,他们就先放弃武昌了!这回,曾国藩可是出尽了风头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傅善祥进来说:“燕王秦日纲求见。”

“啊?”杨秀清大惊,“他怎么回来了?”

傅善祥问:“见不见啊?”

杨秀清没好气地说:“叫他进来。”

秦日纲进殿后,先喊了东王九千岁,又喊了翼王五千岁,之后静默不语了。

杨秀清问:“你北伐兵败了,是不是?”

秦日纲说:“北路官军甚多,单兵难往。”

杨秀清火愣愣地斥责道:“那就不要林凤祥、李开芳了吗?北路官军多,你说哪一路官军少?”

秦日纲说:“徐州镇总兵百胜、徐州道王梦龄所部在西面,和春重兵二万余人正在猛攻庐州,秦定三、郝光甲、刘玉豹的三股在正阳关,我打了几次都冲不过去,硬拼,只能全军覆灭。”

石达开打了个圆场:“北援还是要援,找个空子才能达到目的。”

杨秀清一屁股坐下去:“你们都走吧,我心里乱,待我好好想想。”接二连三的败绩已使杨秀清乱了方寸。

2。北王府内书房韦昌辉从外面进来,问;“你去见过东王了吗?”

韦俊不以为然地说:“天王召我回来,我见东王干什么!”

韦昌辉说:“东王权势炙手可热,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常军务大权在他手上。

他又与咱家不和,你更该不让他抓住把柄才是。”

“就你那么怕他,”韦俊讥讽地说,“你也是个王,大庭广众面前撅着屁股让他打,你把韦家的脸都丢尽了。”

韦昌辉说:“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呢。这倒没什么。当时我若不挨打,他要打父亲,那丑不是更丢大了吗?”

韦俊咬牙切齿地说:“杨秀清老贼,我真恨不能一刀宰了他。”

“小不忍则乱大谋。”韦昌辉说,“我现在想的不是与他决裂、闹翻,而是尽量修好,让他认为我韦昌辉是羔羊,而不是虎狼,羔羊无害于他,我们也就安全了。”

韦俊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这样一味退让,何时是个头?”

“会有头的。”韦昌辉自信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冷眼看去,天王对他也是故意放纵,让他把骄横之心尽量露出来,等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我想,就到时候了。”

韦俊向来佩服北王的智谋,北王的成败利害的分析使他的烦恼减轻了不少。

韦玉娟气哼哼地进来了,因为韦俊在场,她还是先同他打了个招呼:“四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韦俊说,“怎么了,好像生气了?嘴噘得能挂头驴。”

韦玉娟说:“都是大哥干的好事,他想巴结东殿,却卖他妹妹。”说着掉下眼泪来。

韦俊看着韦昌辉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对小妹来说是好事嘛,”韦昌辉说,“我给她找了个婆家。”

韦俊问:“把小妹嫁到东殿去?”

“杨辅清。”韦昌辉说,“其实,杨辅清除了姓杨而外,哪样都好。”

韦俊问:“那倒是。杨辅清一表人才,为人也真诚。虽然这样,我看这门亲事做不得。韦家与杨家已势不两立,为何要害小妹呢?”

韦玉娟说:“大哥没安好心。”

韦昌辉道:“小妹你可冤枉哥哥了。我是想一石二鸟,既给你找了个好男人,又修补了杨、韦两家的裂痕,这有什么不好呢?”

韦玉娟说:“我告诉爹爹,他骂你香臭不知,没骨气,他要拿拐杖打你呢。”

韦昌辉说:“不能听他的。他在东王府跪了一个时辰,肚子里的邪火一直没有发完呢。”

韦俊说:“我看,弄不好是一厢情愿。你去巴结讨好东殿,人家不一定买你的账呢。”

韦昌辉说:“我请了个大媒人,是东殿最红的傅善祥,她答应去给说和。”

韦俊说:“只要她应了,此事倒是有九分希望了。哎,大哥,这傅善祥那么一个聪颖的美人,也甘愿受那瞎乎乎的杨秀清的玩弄?”

韦昌辉说:“宫帏之事,说不清了,我的意思,你明天赶快去见东王,夜长梦多,他肯定有疑心。”

韦俊说:“好吧。”他现在反过来也来劝韦玉娟了,“小妹,为了咱韦家一门能相安无事,你委屈点吧。好在杨辅清这个人还不错。”

韦玉娟说:“你也不是好人。”

两个哥哥都笑起来。

3。东王府洪宣娇全副披挂,怒气冲冲地来到杨秀清议事的便殿,连“九千岁”

也不喊,径直闯入。

杨秀清对她向来高看一眼的,他问:“有什么事吗?怎么气势汹汹的?”

洪宣娇用质问的口气说:“听说二次援军又败回来了?”

杨秀清立刻明白她的来意了,就笑着故意激她:“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呀?”

洪宣娇说:“天朝百姓也有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呀!”

杨秀清说:“秦日纲没有打过去。清妖在河南山东布下了重兵。”

“那就不管林凤祥他们死活了?”洪宣娇一副质问的口气。

“这正是我质问泰日纲的话。唉,我和你一样的心情。”他说得很动情,洪宣娇的火气一下子消了一半。

杨秀清说:“近来西线不利,湘潭、岳州、武昌三大仗,全败在湘军手里了,江南、江北都吃紧,和春又在攻皖北,我得把兵力筹划一下。林凤祥、李开芳久经沙场,足智多谋,纵然身陷绝地,他们也能支撑一阵子的,不用担心。”

“你说得轻巧。”洪宣娇说,“既然如此,你派我带兵北上吧。”

“你?”杨秀清笑了,他笑的是洪宣娇把北伐看得如此容易。

洪宣娇感到受了轻蔑,她问:“你信不过我吗?”

“我不是看不起你,秦日纲统重兵北上都受阻了,你领女兵上去,我怎么能放心呢?”

“我主意已定,我非去不可。”洪宣娇说。

“那你去找天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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