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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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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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淮深连连摇头道:“到现在为止这前因后果都是我的猜测,无凭无据怎好拿人,要是我猜错了,岂不是害了人家。还是等捉到证据才好动手。何况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三木之下的招供。”

既然他坚持,公主也不说什么了。

商定之后已经是红日正当午,张淮深赶紧叫厨房送上午膳,草草用过。

用过饭后,张淮深要赶着去京兆尹衙门,就托仆固俊送公主回府。仆固俊住在入苑坊光宅,和公主府邸是近邻,自然是欣然受命。过了朱雀大街,张淮深转向去了京兆府,仆固俊和公主依然向东而行。

看到张淮深已经走远,仆固俊拍马来到公主宫车边道:“公主,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公主掀起车帘露出半截面容,似笑非笑道:“你想问什么?”

仆固俊肃容道:“仇士良是否牵涉到此事本无定论,公主却好像认定他有份,一力怂恿张淮深兄想办法对付他,不知这是公主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公主脸色一变,却又强笑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无论是不是结果都是一样,又何必在意各中详情呢。”

仆固俊一笑道:“这自然和我无关。只是公主可曾想到,连我都可以想到刚才说的那番话,那张兄岂能不知。我是好意,担心张兄会有所误解,所以还请公主自己斟酌。”

公主脸色有些发白,只是叹气道:“这是陛下的意思,我只是照办而已。何况陛下和我说的并未错,他应该不会在意的。”

仆固俊摇头道:“不然,没人喜欢受人摆布,张兄不说只是因为知道此话没错,但他未必喜欢。要是公主长此下去,张兄未必会忍受的了。”

公主怔住了,忽然娇媚地笑道:“那你不是有机会了么,怎么你倒是这么热心为他?”

仆固俊连忙拨马逃开两步,远远道:“自从知道张兄和公主定情,仆固俊就断了此念,往来渐稀以避嫌疑。而且张兄和我约以兄弟,朋友妻尚不可欺,何况兄弟,请公主不要试探我了。”

公主看他吓得这样子,啐了他一下,放下帘子不再理会。

第十九章 决心

京兆尹敬昕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但待人接物透着一股精明。张淮深一投贴求见,就立刻被延请到偏厅接待,说话间也是非常客气。他听到张淮深请求京兆府派人监视回鹘人后一口就答应了。深知此事关系他的前程,因此雷厉风行,马上就派人去了。张淮深很满意,连连称谢后告辞回家。

第二日中午,张淮深正在家中看账簿,一名伙计快步进来,禀报说有几名军校和本轩的伙计执着两个回鹘人急着求见东主,正在大堂等候。张淮深一听,立刻明白是留守红巾马贼营地的御林军军士捉到马贼同党了,兴奋地扔下账簿就往外面冲。

两步并一步,张淮深来到大堂,坐在其中的果然是那几名留守军士,身边的也正是监视那些回鹘商人的本轩伙计。他们脚下,委顿着两名回鹘人,看来是经过了一番搏斗,这两人都浑身是伤,衣衫破碎。

军士和伙计给张淮深见了礼后把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番。果不出所料,这两名回鹘人正是从城里的回鹘商人那里悄悄潜去马贼营地的。他们一出宅门,就被乐荣轩的伙计给盯上,因为预料到他们去向何方,所以一路上没有跟丢过,也没有让他们发现。出了城后,远远地缀在后面监视。这两人也算机灵,还没到到营地时就已经发现情势不对,正商量着是不是先回去,隐隐听到话声的盯梢伙计就立刻扑了上去,打斗声传出,引来了留守的军士,一番搏斗后将这两人生擒活捉。

详细听完事情的前后,张淮深颇为高兴,连声夸赞。命人带他们和军士去休息用饭,好好招待。

看着脚下的活口,张淮深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想了一会儿,他也不审问就命人将这两名回鹘人带下去关押起来,自己赶紧换衣服出门去求见京兆尹。

张淮深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的,门上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怠慢,先请到厢房中坐下,然后急急进去通报。一听说是关于劫匪的事情,正在用饭的敬昕马上离席而来。

张淮深将刚才的事大略说了一遍,请敬昕立刻发签将这些回鹘商人尽数捉拿。敬昕连声应允。升了堂,正召集快手准备下签子拿人,却见一名衙役跌跌撞撞从门外抢了进来,高声道:“大人,不好了,那些回鹘人跑了。”

张淮深脸色大变,敬昕也是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那衙役定了定神,喘着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们今日正监管着那些回鹘人,不想顿饭功夫前他们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等到小的们发现,他们索性一冲而出,他们人多,小的们实在是挡不住。”

敬昕怒道:“你们是吃干饭的,他们也不过二十来人,你们怎么就这么没用。”

衙役苦着脸道:“大人,他们都带着凶器,小的们都是便衣监视,不敢带刀,实在是没法子。”

敬昕怒气更甚。张淮深在旁提醒道:“大人,现在要紧的是先将这些人擒住不让他们逃脱,其他的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敬昕醒悟了过来,连忙召集了三四十名衙役,都佩上刀,敬昕亲自领队直向回鹘商人的居处道政坊而去,张淮深紧随其间。

众人匆匆赶到时,回鹘商人居处附近已经是满地狼藉,街上行人绝迹,只有胆大的邻居在门缝中偷偷窥视。

几名留下来的衙役上前给敬昕行礼。敬昕此时正心急如焚,无心理会,立刻问道:“那些回鹘人逃哪里去了?”

衙役答道:“回大人的话,嫌犯们都骑着马,已经逃出春明门了。”

敬昕一怔,问道:“城门的守军呢,怎么放他们出去了?”

衙役答道:“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们追的时候还大叫呢,可守军好像没听见,就放他们过去了。其他的人都去追了,小的回来等候大人。”

敬昕也不多话,带头向城门方向而去。到了城门口,用京兆尹的身份向门军借了几匹马飞奔出城。沿途马蹄痕迹宛然,一路向北,清晰可见。

追了一会儿,张淮深忽然失声道:“大人,蹄印一直向北,他们恐怕是想逃进禁苑神策军的军营!”

敬昕此时心情正大坏,闷声答道:“不错。这条路直向到底就是禁苑,神策军驻扎禁苑,他们不逃向山区反向这里,必然是想逃到那里。要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明白了回鹘商人的去向,两人的心情都沉重了下来,一旦进了军营,依照先前的判断,与之勾结的豆卢著必然会包庇他们,到那时寻不到主谋,那场血案恐怕要久拖下去而不了了之,要是御史谏官再上几本,敬昕职位难保,张淮深也难以报仇。可事到如今多想也无益,只有奋力追赶,或许还能在他们逃进军营之前赶上将之捉拿归案。

马蹄声声急促,骑手奋臂扬鞭。转过一道弯,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禁苑的界石了,但杂乱的马蹄痕迹依然一路向前,张淮深的心沉了一半。

不一会儿,他们已经冲到界石前。这里已经是禁苑边界,闲杂人等一旦擅入都是大罪。众人不得不急勒缰绳跳下了马来等候吩咐。

张淮深和敬昕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就两人前去。敬昕是京兆尹,算不上闲杂人等,张淮深自恃和公主交好,也不惧怕,只要不被当场格杀,想来没事。

两人上了马再次沿着蹄印向前而去。

转了几道弯,眼前忽然一亮,前面一片开阔,密密麻麻的营房已经展现在他们的面前。但容不得分心,他们已经看到营房外木墙边拒马前,京兆府的衙役们正被上百名神策军的军士们围困着,双方都是神色紧张地对峙,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一场战斗了。

敬昕拍马冲上,一边高声叫道:“不要动手!”

衙役们高声欢呼着:“大人来了,我们京兆尹大人来了。”

神策军人群分开,一名校尉走了出来。人群又再次合拢,将赶来的两人隔在包围之外。

敬昕和张淮深下了马,问道:“这里由谁主事?”

那校尉傲然道:“是我,左神策军校尉豆卢芳。”

敬昕平下气来道:“本官是京兆尹敬昕。”

豆卢芳也不见礼,极是傲慢,随口道:“原来是京兆尹大人。”

敬昕心中生气,他从没见过如此无礼的人,但现在在人家的地盘,只得忍气道:“豆卢校尉,请问你为何把我的这些衙役困在这里?”

豆卢芳大刺刺地道:“这些人胆敢闯我神策军军营,正要予以格杀。”

被围着的衙役们吓得脸都白了。

敬昕大怒,道:“这些人都是我京兆府的差役,怎可如此胡乱杀戮。”

豆卢芳不耐烦地道:“擅闯军营者,格杀勿论。大人应该知道这条律法。”

敬昕看了衙役们一眼,强忍怒气道:“豆卢校尉请看,我这些衙役还在军营之外,还没进入,算不得擅闯军营。”

豆卢芳一噎,立刻又道:“就算没闯军营,这里是禁苑禁地,擅入者也是死罪。”

京兆尹也掌管京师刑名,这等律法之事岂能难倒他,所以敬昕马上反驳道:“依大唐律,擅入禁苑者徒三年,并非死罪。何况本府衙役是追踪嫌犯而来,也非擅入,校尉怎可乱加罪名。”

敬昕话声刚落,被围着的衙役纷纷叫道:“我们确是追踪那些回鹘人才到这里的。”

豆卢芳轻蔑地看着那些衙役,转首再看着敬昕,不屑一顾地道:“这里是神策军驻地,擅入者就由我们论处,京兆尹又算什么,来十个也管不到这里。孩儿们,把那些擅入军营的家伙给我拿下。”

军士们同声呼喝,就要动手。

敬昕听了此言,气得直发抖,怒火冲心,也不顾一切了,挡到那些军士前大声道:“你们敢,本官是从三品的京兆尹,这里是京兆府本官辖地,你们敢杀我的衙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豆卢芳顿时目露凶光,但敬昕毕竟是朝廷大员,他也没这个胆子杀他。只好一挥手道:“来人,把京兆尹大人请到一边去歇歇。”

几名军士上前,把敬昕架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和大骂硬是拉到一边。

张淮深看看势头不妙,暗叹敬昕沉不住气,不顾自己现在是深入虎穴还要硬来。但事已至此危急万分,只得自己出头了。

他抢上两步,恭恭敬敬地向豆卢芳深鞠一躬,道:“小人给将军大人见礼了。敬大人脾气不好,还请将军大人见谅。”

豆卢芳只是一名校尉,听到张淮深叫他将军心中一阵高兴,面上也有了点笑容,问道:“你还算懂些礼,你是谁,是京兆府里的么?”

张淮深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又上前一步,道:“小人是……”

话音未落,张淮深右手已经是电闪般探出直扑豆卢芳的左手。

豆卢芳促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转念头,左手脉门已经被牢牢地制住了。

张淮深适才的卑躬屈膝只是为了麻痹对方好趁机制住他,此时豆卢芳已经落入掌握,这才微笑着接着道:“小人名叫张淮深。”

豆卢芳听到这名字吓得魂飞魄散,张口结舌道:“你是张淮深?”

张淮深笑着点点头,看到周围军士们正准备扑上,手上紧了紧,豆卢芳痛得呻吟了起来,明白是为什么,赶紧叫道:“你们退后些。”

军士们不得不退了几步,但仍然紧紧围着两人。

张淮深冷冷地道:“校尉大人也是姓豆卢,可是和豆卢著同族?”

豆卢芳连连点头,目中露出乞怜之色。

张淮深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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