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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火箭落处,就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火势迅即蔓延了开来,小阁刹那间就陷入了火海。张淮深看着这红了半边天的火光不禁得意地笑了,昨天他来回穿梭于这小阁同御膳房之间,整整忙了一夜,所要看见的就是如今的这一幕,所期望的就是能在引起混乱,趁机混入麟德殿中。
“走水了,走水了。”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数十声惊惶的喊叫杂乱无章地响起,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夜空,紧接着在麟德殿与这座小阁之间的黑夜中十多条人影仓惶地逃了出来,跑到了空旷之地,扯开了嗓子继续大声呐喊,声音越发焦急凄厉。
这震人心扉的齐声叫喊惊动整座的大明宫,麟德殿的四周不断地有黑影出现,从墙角、从屋檐、从屋内、从草丛,月光撒在这些黑影的身上,映照出神策军的军袍。这些神策军军士从隐身之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之后都聚在了殿前三丈之内,人人皆是慌慌张张,如无头苍蝇一般,除了高声叫喊之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淮深此时已离开原地潜入了殿前数十丈之地,见这些伏兵慌乱不堪毫不知应变之道,不禁冷笑连连,心中暗道神策禁军的精兵也不过如此,轻视之心油然而生。
“都给我原地站住不要动。”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那些被惊动而出的神策军军士们好像得了圣旨一般都在瞬间静了下来,停下了无意义的躁动和喊叫,齐齐地向声音的来处看去,火光照耀之下,一身戎装的豆卢著带着几十名禁军匆匆从另一头赶了过来。
见此人能如此迅疾的赶来,而且还衣着齐整,张淮深心知他必然是一直在旁守候的,不免暗叫侥幸,庆幸自己适才小心,没有冒冒失失地立刻行动。喜色方过,担忧之心又起,生怕豆卢著来了之后麟德殿的守卫军心稳定,更无潜入的机会。
好在老天保佑,这寒冬之际,天气干燥,又是西北风刮得厉害的时候,豆卢著来得也算快了,但等他到了近前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了,除了将小阁尽数卷入外,借着风势更向麟德殿开始逼近。
其实单只靠风力,火势也不会这么厉害,但要知张淮深今夜三更之前的更次岂是白过,他在围着大殿环绕之时早就将准备好的易燃之物隐蔽在小阁与麟德殿之间,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此刻的火光已然映红了半扇夜空,豆卢著的脸颊红彤似火,也不知是因为怒气的缘故还是由于火光的映射。他环顾四周,只见部下的那些军卒虽然在严令之下已经镇定下来,但这些人的眼神中还是有止不住的惊慌,再看看身后,无数内侍禁军已被惊起,狼狈地从远处纷纷冲来,或者带着水桶或者拿着笤帚,都是着急前来救火的。脑中立刻浮现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场混乱不堪的救火景象,紧接着他又想到这次莫名的起火极有可能是潜逃中的张淮深的诡计,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脱口而道:“来人,快进麟德殿,就说外面起火了,为陛下的安危起见,请陛下立刻更衣,移驾前往望仙观。”
众军士轰然领命,纷纷进入大殿,不多会儿,面色苍白的皇帝衣冠不整地从殿内被拥了出来,豆卢著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宫中走水,臣等为小心起见,请陛下驾幸望仙观。”
皇帝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豆卢著也不在意,回首道:“快来步辇,请陛下移驾。”文人小说下载
话音刚落,殿内已经有八名内侍抬着步辇快步而出到了近前,豆卢著上前一步,紧握住皇帝的胳膊,恭声地道:“请陛下升座。”
这举动乃是十分冒失的,皇帝脸上浮现怒意,用力地挣扎了一下,豆卢著指上用力,冷冷地道:“陛下小心。”这一下他已经用上了内力,皇帝怎生挡得了,只觉得臂上一阵刺骨的疼痛,一下子站立不稳,跌坐在步辇之上。
豆卢著冷笑一声不再理睬皇帝,一挥手道:“起。”
八名内侍应声而动,抬起步辇,快步而走。方向正是麟德殿南边不远处的望仙观。皇帝坐在步辇上,回首望着熊熊的烈火,凄然低声道:“阉人作乱,顿生烈火,岂非天意相谴?”叹息声中,一行人已然进入了望仙观。
唐代自高祖立朝以来皆称是老子李耳之后,并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故历代皇帝都颇好神仙与黄老之术,尤以当今皇帝为甚,自登基之后,他宠信道士赵归真、刘玄静等人,常服方士金丹,这望仙观连同其中的望仙台也就是在会昌三年在禁中营造的。
因为时常前来,此处对皇帝来说也不陌生,进入观中下了步辇,内侍搀扶着就要领他进入内室,皇帝一举步又停了下来,说道:“送朕到常去的那间静室之中。”
内侍不敢作主,转头向豆卢著望去,看到他默默点头之后,才敢应声道:“是。”
皇帝苦笑一声,举步随着内侍而入,左转右转,来到了一间静室门口,内侍推开门,皇帝迈步进入,环顾四周,只觉得里面阴风森森寒气逼人,极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此刻连自己的命都悬于人手,又哪能再多计较呢,还好里面摆设还是如往常一样,也就忍了下来,看着内侍收拾好了后,低声道:“你们退下吧。”
内侍再度查看了室内一番,才应声而退。
皇帝长叹一声,盘膝坐下,只觉眼中酸酸,心中苦闷一时难以抑制,竟黯然落泪,喃喃道:“难道朕也要和诸先帝一样受制与家奴吗?难道朕既兴于仇士良之手终究也要亡于仇士良之手?”
“未必如此,陛下,臣还在。”皇帝头顶上飘下来一句极轻微的语声,紧接着一条人影从屋顶大梁之上如浮尘般飘飘然落了下来。
“是你,张卿!”皇帝一见这人影脸上顿现惊喜之色,激动地站了起来轻声叫道:“你没事吧,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竟在此刻还能让朕与卿再见一面。”
从屋上一跃而下的正是张淮深。
适才他一直潜伏于麟德殿边监视神策军的举动,他耳力既好,众人在嘈杂的火场中说话的声音又大,所以豆卢著所下的命令都只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虽然局势的发展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但恰好在昨夜他已经将麟德殿的周围查看了一遍,得知皇帝将移驾望仙观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趁着火场的混乱,他悄悄地退走,抢在了神策军的前面溜入了此地。此处并非宫中重地,也没什么守卫,所以进来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以前皇帝在此处静修时他曾为政事来过,因此知道一般会住在哪间屋子,进来之后就迅即找到了这里潜伏于屋梁之上,也是天佑大唐,皇帝果然住了进来。那些内侍不会武功,查看房间时也不曾注意到屋顶,等他们出去之后,张淮深这才飘身而下,和皇帝相见。
落地之后,张淮深不敢失礼,撩衣就要下拜,皇帝赶紧抢上一步搀扶,低声道:“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礼数,快起来。”
张淮深也就顺势站直了身,但还是一躬身。皇帝紧抓着他的手臂竭力压制着心中的兴奋,低声道:“没想到苍天对朕还是不薄,竟能让朕看到卿平安无恙,你可知前夜当朕发现仇士良兵变,而后又知道你同时被诱骗进宫时有多担心卿的安危啊,今日终于又能见到卿了,朕实在是欣慰万分。”
见皇帝这样激动,张淮深心田流过一股暖意,觉得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果然没有白费,心中一阵高兴,悄声道:“臣谢过陛下关爱,陛下无恙才是大唐的万幸。”
皇帝苦笑着摇摇头,放开自己的手,轻叹道:“无恙又如何,朕此刻同甘露之时的先帝有何不同,还不都是命悬仇士良之手么。”
见皇帝这么心灰意冷,张淮深有些难过,赶紧道:“陛下千万别这么想,朝臣外藩皆是尽忠于朝廷的,只是现如今仇士良掌控了长安压住了消息,因此他们不知道而已,一旦了解朝中现状,臣以为他们必然会起兵勤王的。”
“起兵勤王?”皇帝苦笑一声,自嘲地道:“算了吧,这些只知道自己身家性命,只知道自己官运前程之人怎会做这种事情,甘露之时也不是这些人么,你又可曾见他们有丝毫勤王营救先帝的举动,如今也不是一样,大概只要仇士良矫诏再给他们加官进爵,天下人就会忘记朕吧。”
想到那些骄横的藩镇,想到三省那些只会迎奉的官僚,张淮深一时无语,他心里很明白皇帝所说的并非气话,沉默了一下,他决然道:“陛下,如今同那时还是有一个大大的不同,那就是陛下还有臣在,还有夏州两万誓死效忠陛下的鹰扬亲军。”
“对,朕还有你,还有鹰扬军。”皇帝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他忽然又伸出双手,死死地握住张淮深的前臂,动情地道:“张卿,朕现在什么都要依靠你了,若是你能将朕救出来,朕愿裂土封王以酬谢卿的大功。”
皇帝许诺的报酬可以说厚到了极顶,但张淮深却是不将这放在心上,他此次冒死前来本就不是为了听这话,更何况这许诺还是水中花镜中月,当下就道:“臣与阉人誓不共戴天,请陛下放心,臣无论如何也会将陛下救出去的。”
“太好了,朕没有走眼,卿果真是朕的肱骨,若有那一天的话,朕誓与卿同富贵。”皇帝兴奋地说道。
张淮深随意笑了笑,看着皇帝的激动,他忽然担心了起来,赶紧道:“陛下,非是臣不愿意救陛下出去,只是现在宫禁森严,单臣一人都不知是否可以脱身,陛下又不会武功,臣实在是难以在现在就带陛下离去,只有等臣脱身回到夏州后才能诏告天下,发勤王之兵,以清君侧。”
“这朕也明白。”皇帝脸上的神采黯淡了下来,叹气道:“卿但可放心,能有机会让卿起兵勤王已是上天垂怜,朕岂能再不知好歹,肆意令卿作无谓之事。”
“谢陛下体谅。请陛下再委屈几日,臣一定可以领军前来的。”张淮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说道。
皇帝手上使劲,动情地道:“朕如今也只有卿可以信赖了,愿卿能不负朕之所望。”
张淮深赶紧道:“陛下宽心”,这话出口之后,忽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只可惜事出突然,印玺皆落入阉人手中,若非如此,有了陛下的诏书,臣诏告天下之时也不至于空口白话,各地藩镇勤王也会少些顾虑。”
“呵呵。”皇帝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得意地道:“张卿,你大概想不到吧,这诏书并非没有。”
“陛下此话怎么说?”听出来话中的涵义,张淮深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皇帝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刻意压低嗓子道:“卿这次回京不是想和朕商量如何对付仇士良的么,虽然前几日没见到卿,但朕一直将此事挂在心中,所以朕已经亲笔拟好了讨逆的诏书。”
“那在哪里?”张淮深兴奋的问道,但心里不禁有些担心,皇帝都已经被软禁了,这诏书怎么会没落到仇士良的手中呢?
皇帝看出了他的疑惑,贴近了道:“这诏书关系重大,朕一直贴身收藏,前日宫中变故发生之时,朕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生怕诏书落入仇士良之手,那时王才人在朕的身边,朕就将诏书交给她藏匿了,这两日一直没见豆卢著提及,想来还没被发现,你只要找到王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