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将水果放在柜子上,“伯父,我这段时间忙的很,没来看妳,妳身体还好吗?”
老人点头,目光望向门外,“嗬嗬?”
武甲将窗户打开半边,道:“那两个小家伙得上课,没带他们过来。”
老人失望地拍拍轮椅扶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武甲弯下腰听了片刻,笑:“我知道,他们能逗妳乐么!这样,周末我看看有没有空,带他们来玩,好不好?”
老人似乎对这个答复很满意,头一点一点的。两个小家伙是杜佑山的儿子,别看杜佑山招人厌,两个儿子倒是十分可爱,是武甲一手带大的。
两个人言不达意地聊了一会儿,武甲扶着轮椅提议:“我带妳去散散步吧?”
老人摇头。
“护工早上带妳散步了?”
老人点头。
“这几个护工没有怠慢妳吧?”
老人摇头。
“她们有没有每餐给妳削一个水果?”
老人生气地点点头,愤怒地发出一连无意义的串感叹词。
武甲拍拍他的肩,“别怪她们,是我交代的。我知道妳不爱吃水果,可光吃维生素片不行,对身体不好。”
老人用力捶轮椅扶手,嚷嚷不断,武甲只好陪着笑说:“好了好了,我和她们说,改成每天一个,行不?”
两人正讨价还价,武甲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杜老板,什么事?”
“妳在哪?”
“在疗养院。”
杜佑山阴阳怪气地哼了声:“又不是妳亲爹,三天两头跑去看什么看?小心我给妳扣掉两个护工!马上回来!”
武甲眉头微皱:“杜老板,今天不是没什么事吗?”
“现在有事了,我要去工瓷坊。”
“行,我半个小时后到。”武甲无奈:妳自己去会死吗?
“我在拍卖行,快点。”杜佑山恶霸一样将脚翘到老板桌上,晃悠着沙发椅,叼着烟吞云吐雾。
武甲合上手机,深深地叹口气,只希望自己带大的两个小孩以后别学他们的亲爸,真的不是一般讨人厌!
杨小空没长水痘前是什么样?流氓杜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这个常在自己眼前不声不响地存在着的杨小空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变得尤其可爱,皮肤水透眼睛明亮,睫毛又长又黑,随时随刻都保持着温温润润的笑容,瞧着就像个软甜可口的柿子,想怎么捏就怎麽捏。
杨小空说:“杜老板,您坐。小柒今天补课,魏师兄刚去接他,妳怕是要等好一会儿了。”
流氓杜盯着他,“小空,妳的水痘什么时候好了?”
“好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杨小空有问有答。
“我看妳前一段时间还长……”杜佑山迈到椅子前坐下。
“哦,那是大漆过敏,现在已经免疫了。”杨小空笑了一下,把茶具端到桌面上摆开,“阿胜去拿妳要的东西了。”
武甲默默的坐在下方,杨小空礼貌地将茶水递过去,“请喝茶。”
武甲不冷不淡的说:“谢谢。”
杨小空寻思着找什么借口可以溜出来,门外传来段和的喊声:“小空!出来搬书!”
杜佑山满脸堆笑的先站起来往外走,“段博士来了。”
段和将车停在台阶下,吃力地从车里搬出一个箱子,“哪,这些是妳要的书和资料。”
杨小空一头雾水:“书?什么书?”跑下台阶,蹲下来打开箱子翻了翻,兴奋起来:“妳不是说这些资料都在西安吗?”
段和关上车门,答道:“我叫隔壁的同学给我收拾收拾快递过来的,走,我和妳一起搬上去。”
杨小空一迭声道:“真是太谢谢了!”
杜佑山插嘴道:“小空,妳要书和我说就是了嘛,何必麻烦段博士千里迢迢从西安运过来呢?”
杨小空仰头看着杜佑山,无语:杜老板,叫我说妳什么好呢?
武甲发出一声轻蔑的“嗤!”
段和帮杨小空将箱子抬上二楼,杜佑山转身瞪武甲:“妳嗤什么?”
武甲垂下眼帘避开杜佑山的目光,“他不是从去年开始就追着妳借书了吗?”
杜佑山一窒,捏捏武甲的下巴,“妳怎麽不提醒我?秘书怎么当的?”
武甲偏过头,毕恭毕敬地答道:“抱歉,我以为妳是是故意忘记的。”
杜佑山背着手回小厅里,“妳别给我阴阳怪气的,武甲,小心我……小心我……”重复了两遍,也想不出自己能把武甲怎么样,于是愤愤道:“妳这就叫恃宠而骄!”
杨小空把书和资料简单整理了一番,走下楼来,小厅里只剩下武甲一个人了,案桌上多出一个瓶子。
龙凤纹双耳活环瓶,青花发色浓艳,蓝中带紫,底留“嘉靖年制”双行双圈款。
“段和和杜老板呢?”
武甲坐在一边看报纸,“在晒坯场吧。”
“妳怎麽不去?”
武甲简单直接的说:“我不喜欢太阳。”
杨小空将瓶子上手看了一遍,说:“仿的。”
听好,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武甲抬起眼皮扫一眼杨小空,“哦?纰漏在哪?”
“不知道。”
“那妳怎麽说它是仿的?”
杨小空傻笑:“摸着不太对。”
武甲的目光回到报纸上,抿一口茶,淡淡道:“不懂别乱掺和,该干嘛干嘛去。”
杨小空悻悻的放下瓶子,端上脸盆毛巾,一溜烟跑出木楼,直奔妆碧堂,“为屿,我洗发水用完了,妳给我一点用。”
柏为屿一面对毕业论文的Word文档就满脸憔悴,“自己拿。”
杨小空站在他身后看了一阵,问:“师兄,毕业论文要写多少字?”
“五万。”
“妳写了多少?”
“五百。”
“…………”杨小空拎上洗发水静悄悄退出去。
山道上轰咚轰咚驶来一辆老旧的三轮摩托车,到了妆碧堂门口停下来,车上一位是黄袍老者,弓着背一个劲的咳嗽,另一位是个穿着诡异的年轻人,四月份的天还戴着一顶白毛帽子,肩上披着张狼皮,嘿咻嘿咻的爬下摩托车。
“喂,哥们!柏为屿呢?”年轻人朝杨小空吆喝,将狼皮揭下来——居然打着赤膊!
“他……在里面。”杨小空刚洗完澡出来,打算把洗发水给柏为屿放回去,脑袋上还滴答滴答掉水,“……请问妳是?”
“贫道乃茅山派第九十九代掌门人夏侯威猛是也!”夏威摆出一个大侠的姿态,拉大嗓门喊:“柏为屿,乐正柒,哥哥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编辑说开V要更三章,很抱歉,我没有。
只能晚上回来再更一章,叹……
谢谢大家支持!
哥哥我来了
“哥哥我来了——”
大山里的回音:“我来了——”
“来了……了了了……”
段和在工瓷坊的晒坯场和杜佑山聊天,一听这声音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下意识往妆碧堂望去,当即瞠目结舌。
柏为屿自妆碧堂跑出来,往夏威胸膛上“咚”的就是一拳:“姓夏的,最近死哪里去了?”
杨小空大惊:“师兄,妳怎么打人……”
夏威眉开眼笑的抬脚把柏为屿踹倒:“哥哥我想死妳了!”
柏为屿亢奋地掐住夏威的脖子把他推倒在矮树丛里:“骗人骗人,妳拿什么想我了?”
杨小空:“……”
夏威蹬着蹄子把柏为屿翻过来压倒,踩住他的肚皮,“我去了一趟长白山,让大雁给我传口信,妳没有收到吗?”
“我好感动啊——”柏为屿吐出一撮杂草,抱着夏威的蹄子把他掀翻,“小骚货,让我摸摸瘦了没有!”
杨小空:“……住……”
夏威迎头给柏为屿一个巴掌,“小妖精,让爷亲一口!”
“宝贝,我就喜欢妳这泼辣劲儿!”柏为屿回敬一个拳头,打的夏威嗷嗷惨叫。
杨小空:“……住手……”
夏威使劲扭着柏为屿的耳朵,“小样儿,头发长出来了,帅的人神共愤啊!”
柏为屿拔着夏威的眉毛,“谢道长夸奖,道长伤愈复出也是尽显潇洒风流嘛!”
杨小空虚弱地劝架:“别……别打了……”
夏威揪着柏为屿的头发,柏为屿揪着夏威的头发,两个人在树丛里厮打成一团难解难分。黄袍老者拈须微笑:“久别重逢,好一番让人感动的欢迎仪式啊。”
杨小空抽抽嘴角:“……”
泼妇般的斗殴欢迎式结束后,柏为屿肩上披着夏威的狼皮,吐出一口夹着泥土的口水,平静的问:“到长白山干什么去了?”
夏威蹲在他面前,浑身是泥,抹了一把鼻血,呜咽着说:“到偏远山区收古董呗。”
“哦?”柏为屿揉揉青紫的脸颊,“收到什么了?拿出来给哥们长长眼。”
夏威捡起地上带血的白毛雷锋帽戴上,“一个值钱货都没捞着,这一路回来搞的我这么狼狈。”说着从屁股后的腰包里抽出两个玩意儿,“就只有这两家伙还能值个几百块。”
柏为屿拿起一个掂了掂,“这是什么?”
杨小空探脑袋一看,大喊:“手榴弹!”
柏为屿一个哆嗦把手榴弹丢下,“这叫什么古董?”
“呸!老鼠胆!”夏威唾弃地把一枚手榴弹掂在手上,回眼看了杨小空一眼,“这是谁?”
“我师弟,杨小空。”柏为屿介绍道:“小空,这是夏威,主业是收破烂和挖坟,兼职做道士。”
夏威斜眼看着杨小空,嘴巴一歪,“小模样儿挺俊的,叫哥哥。”
杨小空:“……”
夏威举起手榴弹,“叫,不叫我炸妳!”
杨小空抹把冷汗,抱着头连退数步,“……夏威哥。”
夏威满意地点头,“空空乖,以后记得都要这么叫。”往手榴弹一努嘴,“我已经把这个的火药全卸了,就是个空壳子。这两个家伙是四十年代的,有人就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柏为屿拿起另一个,旋开铁盖子,“都卸掉火药啦,怎么不早说?”
夏威:“那个没卸……”
柏为屿喀拉一下拉掉拉环,“妳说什么?”
夏威:“……”
杨小空:“……”
黄袍老者:“……”
“趴下——”夏威一把夺过手榴弹,使出全力将手榴弹丢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度,骨溜溜往山路下滚去,夏威扭身的一瞬间眼角瞥见一人下了工瓷坊台阶往这里跑过来,二话不说,一个箭步扑过去将那人压倒,“趴……”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扬起滚滚尘土,气浪夹杂着木屑石子向四处迸射开。坐在木楼小厅里的武甲被震得左右摇晃,忙扶稳了瓶子,惊疑不定:地震了?
工瓷坊里众人纷纷大惊失色,一窝蜂跑出来看个究竟。
泼天漫地的尘土逐渐消散,夏威撑起半边身子,摸了摸肩膀后——摸到一手血。哇操,老子的右肩再度负伤!柏为屿妳这个贱人!
再一看身下的人,夏威倒抽一口冷气,玛丽隔壁的!一个手榴弹炸出一个冤家?我说哥们妳是打西安穿越到这儿来的?夏威声音都变了:“段,段,段和?”
段和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捏住夏威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上,多余的话不用说了,段家连环拳先让对方尝一套。
柏为屿和杨小空拍着一身的灰站起来,掩着口鼻参观战局,柏为屿笑道:“呦,段老师比我还更热情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