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于再伪装,关栩衡冷冷道:「我从没把你当傻瓜,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在这里纠缠不清!」
燕子青冷笑起来,透着绝望的笑让关栩衡不敢直视。
「你违背了诺言,你曾说如果有一天可以说出真相时,会第一个告诉我。你没做到,或许,你根本就从来没打算那样做。」他的话声里带着无法支撑的疲惫,「人家都说关栩衡冷酷无情,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可是,我不能像你这样轻松地把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一切都当做是梦。因为,我不是你!」
燕子青转身离开,房门打开,然后,无情地隔绝了两人的空间。
一阵沉默后,关栩衡突然一挥手,茶杯从桌面上甩落,摔得粉碎。
愤怒引发了蛰伏的病体,剧痛从胸腔间骤发,久违的、难以抑制的痛在体内迅速串联起来,关栩衡皱起眉,抬抬手按住心口。
燕青这家伙,想他早死也不需要这么气他!
房门被推开,听到响声的老管家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他。在关家几十年,从来没见老爷这么生气过。他常说气愤是无能的表现,只有无法解决问题的人才会发怒。可现在,老人看看摔得粉碎的茶杯,已经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是不是那个孩子惹老爷不愉快?需要我找人教训他一下吗?」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提议。
「别动他!」关栩衡反射性地立即回道,定了定神,又摆摆手,缓声道:「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不要怪他。」
老管家吃惊得眼睛都突出来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果决冷漠,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主人吗?为什么自从他苏醒后,许多地方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晚饭后,关栩衡回到卧室,独自躺在床上。窗外是跟出事那晚一样的月色,明亮的月光充斥着整个房间。静夜中,铃声突然响起,关栩衡拿起话筒。是他拜托调查的那个人打来的,关栩衡一直默默听他把话说完,道谢后,又交代了后面的任务,然后挂上电话。
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是好久没有享受到的惬意,关栩衡自嘲地想。还是自己的身体好,可以随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冷清的夜色,连月光都显得那么突兀,关栩衡的眼神隐藏在光线后,同时也隐藏住他此刻所有心思。夜,依旧冷寂,思绪在冷漠空间里千回百转。关栩衡的脸色愈来愈冷,烟没抽完便被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坚决得仿佛不会再拾起那多年的嗜好。
铃声重新响起,关栩衡拿过听筒,随即一怔,对面传来属于燕子青的温和嗓音。
「我以为你不会接听我的电话。」
平时他不会直接接电话,通常是老管家接听后转给他。不过今晚心思浮浮沉沉,似乎有种直觉,有人会给他电话。现在看来,自己的直觉跟以前一样灵敏。
「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掩饰自己的表情,想起平时跟燕子青的互动,关栩衡嘴角露出微笑。方才思虑的那些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在接到这通电话后。
「我们又吵架了,悦悦。」燕子青靠在医院的病床上,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我为今天的失言道歉。」
其实那些话燕子青在说完后就已经很后悔了,明知道关栩衡不是那样的人,却在冲动下毫不留情地说了那些伤害他的话。在回医院的路上,他一遍遍回想当时关栩衡在听到那番话后瞬间煞白的面孔,每想一遍他就心疼一次。想返回去道歉,却知道那个门槛,自己不可能再被容许踏进去。
「不必道歉。」
因为他从未怪过燕子青,虽然当时气得要死,吵架果然是件很伤神的事。
「我们总吵架,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燕子青笑了:「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喜欢的是拥有关栩衡灵魂的关悦!」
如果透过话筒可以看到对方的话,燕子青会发现关栩衡此刻的表情有多柔和。他当然知道,知道燕子青喜欢的是谁,有关这一点他从来不曾怀疑过。
「我不是关悦。」关栩衡的否定毫无诚意。
「好,你不是,不过反正闲着没事,不如我们聊聊吧?」
似乎怕他挂掉电话,燕子青慌忙纠正。其实关栩衡根本没想挂断,淡淡问:「聊什么?」
「什么都行,反正你平时也很寂寞,没人陪你聊天。」
察觉到关栩衡没生气,燕子青放肆起来,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能想象得出他此刻欠揍的表情,关栩衡哼了一声。燕子青还真没说错,他以前从没尝试过跟人闲聊,与其说这是个性使然,倒不如说是身分束缚了他的人生。
「我今天查了不少有关你的资料,你在画画上很有天分啊。」燕子青在对面自说自话:「不过你对做生意更有天赋,关氏在你接手之前还没做得这么大。」
「燕青,我可以控告你侵犯他人隐|私。」
「需要请律师吗?要不要我自荐?」
「我不需要一个实习律师。」
「纠正一下,是曾经的实习律师,别忘了,那天某人在关氏力挽狂澜时,是谁帮他压阵的。」
「过河小卒。」
「可是偏有人喜欢小卒不是吗?」燕子青话语里充满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突然压低声音问:「对了大叔,我向你请教一下,如果有人曾经说喜欢你,后来又翻脸不认人,是不是自卑自己年纪太老的缘故?」
关栩衡额头暴起青筋,很想给燕子青来一拳头,如果他在自己面前的话。
不过他还是忍住气,淡淡道:「没人会喜欢一个老头子。」
「但是那个人看上去其实并不老,我第一次见他时还以为他才过不惑。他是那么地出色,不管是长相还是才能,我想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他可能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如果说自卑,那也该是我……」燕子青微笑着说。
今天看了很多有关关栩衡的报导,就像那天他在董事会上看到的一样,关栩衡的每场商业策略都做得十分出色,甚至有人称颂他是神,可以成功预料到商界的任何风云变色。随他打天下绝对没错,前提是永远不要背叛。
关栩衡的手段燕子青早就领教过了,对那些说法他一点儿都不吃惊,这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从不认为年龄是问题,事实上,关栩衡所拥有的风度是关悦无法比拟的。眼中永远流露着自信的光彩,是属于永不言败的关栩衡,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倾倒。
「男人,当然崇敬比自己能干的男人,不是吗?」隔着话筒,燕子青轻声说。
关栩衡笑了,即使没照镜子,他也可以想象得出此刻的自己笑得有多白痴。很难得被情人这么赞叹,他甚至有种期望,如果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想不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关悦的?」燕子青问。
肯定的语气,似乎笃定他一定会说想一样,讨厌这种思想被牵着走的感觉,关栩衡哼道:「不想!」
「嘟……」
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让他一楞,燕子青居然挂了电话。
手握着话筒一动也不动,然后关栩衡把它慢慢挂了回去。有些生气对方这么果断地挂电话,犹豫了一下,他立刻回拨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电源切断时的语音留言。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关栩衡愤恨地重新挂断电话,话筒在放回机座时,发出重重的响声,显示出主人此刻不悦的心情。
静夜里默默等了许久,在认为电话不会再打来后,关栩衡躺了下来,可是铃声却像是在故意捉弄他,在他躺下的那一刻重新响起。
关栩衡在第一时间把话筒拿到了手里,听到燕子青在那头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手机没电了。」
手机断得真是时候,让关栩衡几乎认为是不是燕子青在故意折腾他。
「你借到手机了?」
「这个时候在医院里怎么可能借到手机?我去跟护士小姐换了零钱,在走廊上打投币电话,你是不是等急了?」话说到最后已溢出笑意,「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又被猜中了,不过刚才自己因为断线而回拨的事打死都不会告诉他,关栩衡淡淡说:「我正在庆幸电话断线,可以睡了。」
「真的很晚了。」燕子青看看走廊上的挂钟,时针已过了零点,「那还是早点睡吧,太晚睡对身体不好。」
熬夜对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是禁忌,可是关栩衡不想错过难得的聊天机会,他撒了谎,「我习惯了凌晨才睡。」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燕子青索性靠着墙壁盘腿坐下。已经入秋,走廊的地板有点凉,腿上的伤不小心被碰到,他痛得一皱眉,险些叫出来。
「怎么了?」关栩衡的灵敏听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燕子青不对劲。
「没什么。」
好不容易才找到聊天的机会,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儿痛轻易放过,不过关栩衡的询问让他很开心。
「你很在意我哦。」
回应过来的是关栩衡的哼声,不承认没关系,反正燕子青已经摸到了他的脾气,自说自话下去,「那接着刚才说的,其实我最早注意到关悦是你们坠楼昏迷的时候,他当时一点呼吸都没有,那是第一次,我清楚感觉到死亡离得那么近。」
「当时我也生命垂危。」关栩衡冷冷道。
已经开始弄不清自己的心态究竟是关栩衡还是关悦,抑或两者都有,总之在听到燕子青这番话时,他有种酸酸的感觉,看来自己被喜欢上还是借了那具躯体的光。
「吃醋的你还真是可爱。」燕子青低低笑了句,却不敢大声说,生怕惹恼关栩衡,「其实当时你还有呼吸,所以我才选择抢救关悦。抱歉,我不知道拖延会让你的躯体陷入昏迷,否则……」
「谢了,我对被一个跟自己儿子同龄的男人亲没兴趣。」心思被看穿,关栩衡有些失措,立刻反驳回去。
「不是亲吻,是人工呼吸!不过,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清香……」
想到救护时的亲密接触,燕子青心中一荡,关栩衡却突然急问:「什么清香?」
「就是关悦唇边的香气,我还奇怪为什么以后他都没再用香水,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某人不喜欢。」话筒对面一阵沉默,搞不清此刻关栩衡的想法,燕子青忙说:「其实没什么啦,这真的不重要。」
「不,对我来说很重要。」
思绪在瞬间起伏跌宕,关栩衡想到了什么,握话筒的手微微发出颤抖,芜子青之后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你有在听吗?」
好半天没得到回应,燕子青忍不住问,关栩衡回过神,「有,夜还长,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这么想了解我的过去?」燕子青在对面笑:「虽然都很糗,不过你想听的话,我就说。」
胸腔里传来一阵阵的痛,不重,却细细碎碎地慢慢割裂被病变完全侵蚀的内腑。关栩衡蜷在床上,克制着病痛的叫嚣,静静听着燕子青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仿佛那是医治病痛的良药。
两个寂寞的人,透过细长的电话线连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异常不稳,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