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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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度夕阳红-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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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选择一个,有了我就失去你母亲,有了你母亲就失去我,那么,你选择谁?”“噢!”

晓彤轻喊:“那是残忍的!”

    “你告诉我,晓彤,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面临选择的时候,你选择谁?”“我要

你,”晓彤怔怔的说:“也要妈妈。”

    同样的答案!“假若这两个不能同时拥有呢?晓彤,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她再逼

紧一步:“因为,据我看来,你已经面临到这种局面了。告诉我,你要谁?”

    晓彤定定的望著魏如峰,大大的眼睛里蕴蓄著哀伤,还有更多的固执的深情。“我没有

选择,如峰,”她慢吞吞的说:“因为我只能有这一种选择:我要你,也要妈妈。”

    “假若——”魏如峰加强语气说:“你不能都‘要’!”

    “那么,”晓彤凄凉的微笑了:“如峰,真有那一天,我就——谁都不要了。”魏如峰

感到心底一阵抽搐,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他在晓彤的眼底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属于

危险的东西!他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那颗小小的,易感的心!他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握

得那么紧,彷佛怕她逃走或消失似的。带著不能抑制的颤栗,他祈祷般的说:

    “我不再向你多要求什么,我不再向你多说什么!老天,但愿它能保护你,保护你和

我,和一切善良的人,使我们都不受伤害!”晓彤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

了,打开大门,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用双手托著下巴,愣愣的发著呆的晓白。

接著,就听到屋里明远的咒骂声。晓白看到了晓彤,把两只手一摊,低声说:

    “爸爸在和妈妈吵架。”

    “为什么?”晓彤问。“还不是为了你和魏大哥的事,还牵扯到什么何慕天,过去未来

的,我也听不懂!”

    晓彤脱了鞋子,走上榻榻米,才跨进父母的房间,明远就停止了正说了一半的话,双目

灼灼的望著晓彤,把她从头看到脚,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望著梦竹说:几度夕烟红58/78

    “你的宝贝女儿回来了!五点钟放学,七点半到家,随便和男朋友在外面游荡,看样

子,是颇有乃母之风!”

    梦竹的脸色雪白,嘴唇上毫无血色,像一根木头棍似的直直的坐在床沿上。头发零乱,

眼眶深陷。她愣愣的望著明远,抖动著嘴唇无法出声,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明远,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杨明远仍然冷笑著:“她不是你的宝贝女儿吗?你宠她、惯她、纵

她,胜过你对晓白的关心一百倍!为什么?你喜欢她,她身上有谁的影子……”

    “明远!”梦竹叫。“哼!你的女儿!你的好女儿!和你同样有眼光,能选择到泰安纺

织公司的小老板,有钱、有势、有人品……”

    “明远,我求你!”梦竹用手蒙住脸,痛苦的扭动著头:“你这样逼我,到底是要怎么

样?别把孩子的事和我们自己的事弄混,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谈,行不行?”

    “你怕谈吗?梦竹?你还是怕面对现实?晓彤!过来!我有话问你!”“明远!”梦竹

紧张的叫,哀恳的望著杨明远。“明远,请你——”她掉头转向晓彤:“晓彤,爸爸生你的

气,你还不赶快过去,向爸爸道歉,认错!”眼泪涌进了她的眼眶,忍著泪,她憋著气说:

“晓彤,过去!对爸爸说:‘爸爸养育了我十八年,而我不能使爸爸高兴,是我的过失,以

后我将处处听爸爸的话,请爸爸原谅我!’说!晓彤,对你爸爸说!”

    晓彤木立在那儿,母亲的样子使她惊吓,爸爸的神情让她恐惧,她惶然的看看父亲,又

看看母亲,犹豫著没有开口。梦竹泪水迸流,用手捂著脸,她哭泣著喊:

    “晓彤!我叫你说!你听到没有?”

    “噢!妈妈!”晓彤恐慌的喊,转向了父亲:“我说!我说……爸爸养育了我十八年,

我……我……”“我不能使爸爸高兴,是我的过失……”梦竹提示著晓彤。

    “我不能使爸爸高兴,是我的过失……”晓彤像小孩念书一样机械的重复著梦竹的句

子。

    “哼!”杨明远打断了她们:“梦竹,你不必这样导演晓彤演戏!这样与事实又有什么

帮助?你不要想逃避真正的问题。”

    “明远,我只希望你仁慈一点!”梦竹说,放低了声音,她像自语般又加了一句:“晓

彤还小,请让她在人前能抬得起头。”“别忘了她的男朋友!”明远说。

    “她会和他断绝的,”梦竹说,转头对著晓彤:“是不是?晓彤?你要听妈妈的话,是

不是?你对我发誓,你永不理魏如峰……”“哈哈,”明远冷笑了:“梦竹,有什么用呢?

你想想以前,你母亲对你的管束,有用没有?如果她会听你,今天放学之后又到了哪里去

了?她离不开那个魏如峰,就像你以前……”“明远!”梦竹猛的跳了起来,直视著杨明远

的脸,一种悲愤的情绪冲进了她的血管里,她的忍耐力已经到达崩溃的地步,像一座压力太

大的火山,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爆发。浑身发著抖,她对杨明远大嚷了起来:“你到底要怎么

样?我说东你就说西,我说西你就说东,一定要跟我别扭到底!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居心?

当初不是我绑著你的脖子逼你娶我的,你觉得冤枉,觉得不甘心,我们可以离婚!你不必要

挟我,讽刺我,指桑骂槐的到处找麻烦!事情发生了,你不和我站在一条路线上来挽救和弥

补,反而处处和我对立!你倒是希望怎么样?你想让这个家庭破碎?那么,我们离婚算了,

我对你已经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

    “好,”明远也跳了起来,白著脸说:“你没良心,梦竹,想想看,为了你,我放弃绘

画,为了她,我吃了多少苦,带著你们逃难,现在,你想离婚……”

    “不是我想离婚!是你想!”梦竹叫。

    “到底是谁先提到离婚的?”明远也叫:“你说你对我受够了,我问你,我怎么对不起

你了?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离婚,我知道因为你又找到了——”

    “明远!”梦竹大叫:“你公平一点吧!请你!请你!请你!”她仆倒在床上,把脸埋

在枕头里,痛哭起来。杨明远站在那儿,剧烈的喘著气,瞪视著双肩抽动的梦竹。半晌,他

冷哼了一声。愤愤的走到玄关去穿上鞋子,大踏步的走到门外去了。坐在玄关的晓白愕然的

问了一句:

    “爸爸,你到哪里去?”

    “砰”然一声门响,算是明远的答复。

    这儿,晓彤被父母的争吵吓得目瞪口呆,而那些争执,对她而言,全弄不清楚是怎么一

回事,只隐隐的明白,问题的症结似乎出在自己的恋爱上。何以一昼夜之间,会天地变色?

她无法明白。望著父亲负气而去,又望著母亲伏枕痛哭,她感到无法言喻的恐怖和惊惶。走

上前去,她用手攀住梦竹的肩膀,柔声的,怯怯的叫:

    “妈妈!妈妈!别哭,妈妈!”

    每次看到母亲流泪,她就有也想流泪的感觉,听到梦竹哭得那么沉痛,她也泫然欲泪

了。

    梦竹一下子翻过身来,泪水迷蒙的眼睛盯在晓彤的脸上,抓住晓彤的手腕,她厉声的

说:

    “告诉我,你放学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去会见了魏如峰?是不是?”“妈妈!”晓

彤惶恐的喊。

    “是不是?”梦竹的声调更加严厉:“对我说实话!”

    “妈妈!”晓彤哀求的凝视著梦竹。

    “说!”晓彤垂下眼睛,如同待决的囚犯,轻轻的点了两下头。

    “他到校门口去找我的。”她低低的说。

    梦竹气得全身抖颤。“晓彤,你怎么这样不争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

为什么不听?”瞪视著晓彤,突来的怒火,以及积压的郁气同时在她体内迸发,举起手来,

她对著晓彤的脸挥了过去,她把所有的悲哀、怨恨、愤怒、痛苦都集中在这一巴掌上,全挥

向了晓彤。可是,当她那清脆的一声耳光响过之后,她看到的是晓彤瞪得大大的眸子和倏然

变得惨白的面孔。那张小小的,柔弱的脸庞上没有愤怒和反抗,所有的只是怀疑,惊愕,和

不信任。那对疑问的眼睛使梦竹的心脏一下子沉进了地底。十八年来,她从没有碰过晓彤一

根手指头,今天竟然会对她挥去一掌。望著逐渐在晓彤苍白的面颊上呈现出来的手指印,她

也因自己的举动而愣住了。

    母子两个彼此愕然的对视了片刻,晓彤的大眼睛里渐渐布上一层泪影,迅速的,泪影变

为两潭深泓,盈盈然的盛满在眼眶里。她没有放声痛哭,也没有诉说辩解,只是无声的啜泣

起来。泪珠纷纷乱乱的滚落,纷纷乱乱的击碎,母亲这一掌似乎根本没有给予她肉体上丝毫

的痛楚,真正痛楚的地方,是在内心深处。她从没想到母亲会狠下心来打她,因而,这一

掌,仿佛将她的世界整个击碎。

    梦竹的意识回复了过来,晓彤无声的低泣和抽噎令她全心震颤,晓彤为什么该挨这一巴

掌?为了她爱上了一个值得爱的青年?这一拳打上的是晓彤的脸,实际上应该打向她自己!

她伸手一把拉过晓彤,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揽住了她,泪如雨下。“晓彤,晓彤,晓彤!”她

喊:“我没有想打你!我真的没有想打你!”“妈妈呀!”晓彤发出一声喊,用手环抱住了

梦竹的腰,这才迸发出一阵嚎啕大哭。把满是泪痕的脸在母亲怀里揉著,她不住的喊:“妈

妈呀!妈妈呀!”

    母女二人由相对注视又变为相拥而泣。晓白在门口,伸著头张望著。女人!怎么会有这

么多的眼泪?但是,他自己的鼻子里也没来由的有些酸酸的。于是,他看到梦竹在给晓彤擦

眼泪,一面擦,一面断断续续的说著一些恋爱的大道理,无非是劝晓彤放弃魏如峰。但,晓

彤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一个劲儿的哭。然后,晓彤钻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关上纸门,哭

声仍然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梦竹也坐在床沿上流泪。他叹了口气,坐回到玄关的地板上,

这个家!怎么办呢?

    三声汽车喇叭声传了过来,他精神一振,侧耳倾听,又是三声喇叭声。他穿上鞋,打开

大门,悄悄的溜了出去。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少,梦竹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茫然的走到梳妆台前。晓彤的哭声已

停,或者,她哭累了而睡著了,她想去看她,但,镜子里的自己吸引了她的目光。蓬乱而干

枯的头发,瘦削而苍白的面颊,红肿而无神的眼睛……她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对著镜子,

喃喃的问:

    “这是我吗?这是我吗?”

    多少年以前?小粉蝶儿!沙坪坝的美人!这镜子里的,已经是个老妇人了。她摇头,闭

上眼睛,不敢再看。

    大门发出一声微响,有人进来了。是谁出去没有关门?进来的是明远吗?只要他一回

来,冷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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