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冷笑起来,他如狼一样的盯着她,问道:“为什么不要?”
陈容白着脸,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她了解这个男人,他留在观中,不是在等自己回心转意,而是在等王弘。他对王弘动了杀心
在心脏急剧缩紧时,陈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对自己说道:这里是建康,整个观里的人,又都是王弘的人,冉闵武力再强,也是动不了王弘的。
她又想道:冉闵虽然令得胡人闻风丧胆,可在晋人眼中,他却是个出身不高,连姓氏也给改了的粗汉。他来到这里,借不了势,也必定不能带太多的兵,实不足为惧。
这样想,只能让她稍稍安静下来。她知道,冉闵神勇盖世,他如果真的豁出去要杀一个人,就算是皇帝他也杀得了
当下,陈容转过头看向前方。
冉闵薄唇成线,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望着她细嫩的脖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狠狠地掐下去,便这么把这个乱了自己的心,又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无情妇人给杀了
可那个念头浮出的同时,还会涌出另一股冲动。他想把她搂在怀中,继续求着她,告诉她,自己愿意杀了陈微,只要她与他一道离去。
这两种念头天人交战着,令得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令得他脸孔上的肌肉,跳了又跳。
这时,陈容已背对着他,望着下面云雾缠绕的山谷。她轻轻一笑,突然说道:“将军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出家么?阿容还不曾回答呢。”
陈容垂下双眸,俯视着山谷中的云雾变幻,慢慢说道:“我选择出家,是因为我这人,身份太卑微,渴求却是太多。明明出身卑微,长相不好,明明父兄无靠,一无所有,却总是想独占男人的宠爱。”
她回眸瞟向冉闵,笑容淡淡,“将军难道没有发现么?你与我,实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那种如果拥有,便要拥有一个人的全部,否则,这颗心啊,纵使到了老,也会卡着一根刺,痛苦得紧。”
冉闵听到这里,冷冷说道:“阿容对我,当真了解得紧。”
陈容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嘲讽,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喃喃说道:“我**于王七郎,并不是被他所强。。。。。。而是那日见到将军纳了陈微,恍惚失落之时,冲动放纵下,我自荐枕席的结果。”
一言吐出,冉闵脸色刷地变得铁青。他沉沉地盯着陈容,颊侧的肌肉不停跳动。他双手伸出,扣向陈容的颈项,可那手在靠近她时,又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来到她背心。
他只要轻轻一掌,这个不知羞耻,不知好歹的妇人便会跌落山谷,尸骨不存
这时,陈容依然望着山谷中,她似乎不知道身后的冉闵,已沉冷的,杀气腾腾地伸出了手。
望着那云雾聚散,陈容的声音还在轻轻飘来,“我**于他,他许我贵妾之位。然而阿容知道,我这人太贪太毒。我既爱他,便无法容忍他还要娶妻,无法容忍有一天,会有个主母骑在我的头上指手划脚。。。。。。。在琅琊王氏那样的大家族中,我无法容忍的后果,必是自取灭亡。”
说到这里,陈容笑一笑,低哑地续道:“将军你想,既然迟早是死,我为什么要让他对我恩义两绝后死去呢?不如趁他对我有愧,有情,有义时,我自绝而去。这样,我便是死了,他也会念我一生的。”
说到这里,她吃吃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陈容喃喃说道:“可惜,我没有死成。既然死不成,那就出家吧。因此,我一直盼着,一直渴望着,算计着。。。。。。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见到陛下,如何才能向陛下提出这个要求,又得到他的允可。”
在陈容的身后,冉闵久久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收回双手,木然的,僵硬地瞪着陈容,直到她把话说完了,直到四周人语声渐响,他才沉沉说道:“你便这么恋着他?”
背对着他的陈容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轻笑道:“恋他?不是,我最恋的是自己。我只是想让这个风华无双的男人,因为一生都得不到我,便一生都记着我。”
她说到这里,也不回头,懒洋洋地笑道:“将军不杀我了么?那我可要走了。”
说罢,她衣袖一甩,便这般扭着腰肢,娉娉婷婷地走向左侧小路中。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她的身后,没有脚步声传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平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女郎,噫,怎地脸色这般苍白?”
这声惊噫,令得陈容停止了僵硬的脚步。
她抬头看向平妪。
看了一眼,陈容慢慢回过头去。
视野中,人影来去,但是那个高大轩昂的男人却不在。
不知不觉中,陈容伸袖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只希望刚才这番话,使得冉闵觉得,为了自己这样的妇人,冒险行刺王弘实是一件不划算的事。
其实陈容也知道,冉闵是枭雄,他在权衡利弊后,未必便会去杀王弘。只是她不愿冒这个险,她想做得更稳妥一些。至于她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死和活,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山峰上,冉闵目送着陈容一步一步离去。
他站得笔直,额头上的红色抹带,在夜风中飘荡着,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夜风很大,也很寒冷。。。。。。一如他眸光那样的寒冷。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夜风中,宛如一座千年不化的雕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他慢慢地弯下腰,慢慢地伸出右手,重重地按在胸口上
那里,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绞闷在吞噬着他的心脏,在绞着他的胃,在令得他的咽中泛着酸水,在令得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他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薄唇微动,喃喃说道:“应该杀了这个妇人的”声音很轻,这是对自己的低语。
可是,这低语声刚吹入夜风中,他便苦笑起来。
苦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突然的,他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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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见陈微
第151章见陈微
陈容回到房中,在塌上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越来越平静。
见到外面圆月当空,人语渐消,陈容暗暗忖道:冉闵定是回去了。
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到观门外,顺着石阶,顺着两侧的浓密老树,沿着右侧小道走去。这条路,与她刚才见到冉闵的地方,相隔甚远。
身周身后,人语声不时在传来。陈容知道,这几天求见自己的人很多,可都给那些管事给拦下了。。。。。。她要宁静,王弘便给了她宁静。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轻而巧,安静的同时,又适当地加重,仿佛在提醒她,有人来了。
一听这声音,陈容便知道,必是王弘的人。
她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那脚步一停,应姑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禀仙姑,日暮时,后山有男人狂笑声传出。”顿了顿,她问道:“仙姑可知他是谁?”
听她这语气,明明是看到了陈容与冉闵在一起,特意前来询问的。
陈容轻声回道:“他是一个故人。”
陈容回过头来,双目明亮地望着应姑,问道:“我想传信给你们郎君,谁能去?”
应姑怔了怔,转眼笑道:“仙姑说笑了,郎君既然把我们派来,我们便是你的人。我们是断断不会传递消息的。”
她误会了,竟以为陈容在试探。
陈容也不想多说,便转过头来,淡淡说道:“既如此,那算了。”
她提步向前走去。
应姑一怔,呆了呆后,她急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容身后,应姑讷讷说道:“仙姑可是生气了?”
陈容摇了摇头,命令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是下逐客令了。应姑应了一声,站住了。
明月当空,天凉如水。
月光下,人的影子掩映在树影中,细长寥落。风一吹来,呜咽声不止。
陈容约走出五六百步后,听到观中的人语声越来越显遥远,便停住了脚,转过头去。
堪堪转头,她便看到左侧的山中小道上,一个女子从凉亭中站起,向下面走来。
陈容也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堪堪走出三步,陈容一僵,她腾地一声转过头来,看向那女子。
那女子,娇若梨花,容颜秀婉,皮肤白皙,月光下看去,还有点冷嗖嗖的感觉。。。。。。可不正是陈微?
竟然是陈微?
陈容瞳孔一缩,朝左右暗暗打量而去。
四周一片寂静,不对,有离这里百步远的树林中,坐了一个汉子。看来是陈微的护卫。
这冉闵对陈微很宠啊,不管她到哪里,身边都派护卫看着,保护着。前世时,她身边总有一个护卫和两个忠婢跟着,使得自己几次想下手都找不到机会。想不到这一世也是这样。
陈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仿佛感觉到了陈容的目光,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陈微停下了脚步。
她张着嘴,傻傻地瞪着陈容,好一会,她惊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冉郎呢?他不是在找你吗?”
陈微一边问,一边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冉闵的影子。
陈容看着她。
夜风吹在她的身上,微凉。
这股凉意,也浸润着她的心。陈容静静地望着陈微,月光下,陈微的面容清楚地呈现在她眼前。
陈微的脸色不好,苍白,尖下巴更尖了,眼眸中,竟似是时时都含着泪。
不过这样一瘦,一憔悴,倒使得陈微更纤弱,更楚楚可怜了,仿佛是那春风一吹便会飘落的梨花。
在陈容打量着陈微的时候,陈微也在打量着她。
她朝着陈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后,弯眸一笑,广袖掩嘴,细声细气地说道:“阿容,不过数月不见,你怎么当了道姑了?嘻嘻,不过你做道姑打扮,比起以前还要美,还要勾男人欢喜呢。”
她愉悦地笑着,一步一步向陈容走来。
不一会,陈微在离陈容仅有五步的地方停下。
她又朝着陈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双眸笑得弯成一线,叹道:“姐姐在听到阿容跟了王七郎后,还好生羡慕呢。便是阿琪她们,也是羡慕得紧。我们都想,陈容你在建康,在天下风流无出其事的琅琊王氏中,定当过着神仙般快活的日子。可想不到啊想不到,阿容你居然成了女冠了。”
她同情地望着陈容,细声细气,怜悯地叹道:“阿容,你好可怜啊。”
陈容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直到陈微话音落地好一会,她才开口道:“说完了?”
陈微一怔,张着小嘴瞪着陈容。
陈容淡淡一笑,她平静地望着陈微,徐徐说道:“方才,你的夫君冉将军找到我,他要我跟他一起走。”
听到这里,陈微脸色大变。
陈容微微一笑,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的,傲慢地望着陈微,学着她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说道:“阿微,你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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