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泉下有知,这几天一定是急得牙痛火肿的。”
感叹到这时,他又是嘿嘿一笑,牵着陈容的手朝前走去。
陈容跟上他,低声问道:“你信了?”
她这是废话,可这句废话她还非问不可。
王弘点了点头,道:“便信着罢。”
便信着罢?这是什么回答?陈容哭笑不得了。
就在这时,王弘又嘀咕道:“若不是得遇阿容,原来我真是福薄命短之人。”嘀咕到这里,他把陈容的手紧了紧。
陈容侧头朝他看去。
她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把来历跟他说明后,王弘整个人都放松了,他本来的气质便是高远飘然如仙,这一下,更是飘然若去,再不沾红尘。
一来到台阶上,王弘便指了两个婢女服侍陈容。在她们的帮助下,陈容细细地洗沐了一番,然后在清雅的熏香中,晕晕睡去。
一觉醒来时,纱窗处还是一片明亮,人语声细细传来,混在风中,有一种宁静美好的感觉。
陈容把被子掀开,刚刚踏上木履,一个婢女的声音从外传来,“大夫,外面有人求见,见是不见?”
陈容反应过来,问道:“是你家郎君许他们入内的?”
“是。”
“自是要见,进来给我梳妆。”
“是。”
在婢女的服侍下,陈容依然梳了个妇人发髻,这才向会客的堂房走去。
刚刚走到堂房外,陈容便听到一个熟悉的,清亮的少年声音,“怎么还没有来?去,把她叫醒。”
一听这声音,陈容便喜道:“孙衍?”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面目依然秀美,却长高了不少的孙衍大步冲出,他一看到陈容,便朝她上下打量着,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收,不满地说道:“怎么梳了个妇人发髻?王弘那小子把你弄到手了?你死心塌地的要跟他了?”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还老不客气,可陈容听得很高兴。
他的声音一落,陈容便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不过是个发式,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是个发式?”
“自然。”
孙衍松了一口气,他大步走到陈容面前。
按着她的肩膀,朝着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孙衍清亮的声音有点沙,“你,你可安好。”涩了涩,他有点难以启齿,“听人说,你落到胡人手中了,可安好?”
陈容自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给了他好大一个白眼,道:“当然安好。”
这话一出,孙衍喜笑颜开,连迭声地说道:“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安好就好。”
乐得手舞足蹈中,他眼角瞟到几个朝这里看来的人影,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上前一步,伸臂便把陈容紧紧抱在怀中。
他抱得太紧,陈容很不舒服地挣了挣,一边挣扎,她一边不解地问道:“怎地这么激动?”不是刚才已经激动过,该问的也问了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拥抱她?
孙衍收紧双臂,困住不停挣扎的陈容,他凑到陈容耳侧,小小声地说道:“王弘那厮刚才警告我了。”
听到他提到王弘,陈容安静下来,好奇地倾听着。
孙衍笑嘻嘻地说道:“那厮说,你是他的妇人。奶奶的,小爷我聪明着呢,知道那厮是在提醒我,要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呸,我偏不让他如愿”
原来是为了这个。
陈容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孙衍摇头晃脑一番,声音还是得意洋洋的,“那厮趾高气扬的样子,真让人看不过去。不许我近你?呸,我偏要抱,还要紧紧地抱”
陈容听到这里,没来由地担起心来,她小声提醒,“七郎他,多阴谋呢。”
孙衍朝她一瞪,道:“孙爷爷我还多阳谋”
陈容还他一个白眼,小小声地说道:“我是说真的。他真不是岸然君子。”
孙衍迟疑地盯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手臂,也小小声地问道:“有多阴?”
“非你能测。”
孙衍伸手摸上自个儿的下巴,摸来摸去,寻思了一阵,他突然朝着自个大腿一拍,叫道:“糟了聊这些没用的干嘛?该告诉你的事,一件都没有来得及说呢。”
他转向陈容,严肃地说道:“阿容,你那兄长在我那里。他那愚蠢妇人想用儿子要胁他,因道观的人看守严密,她便勾结匪类行绑架之事。没有想到,那匪类被他人授意,竟把你兄长的儿子杀了。现在你的兄长十分伤心,你得劝一劝。还有,那个在南阳城时,以王七郎的名义约你出游,令你身陷险地的人查到了。”
##
先奉上更新,不知会不会停电,因此不确定有没有第二更。
正文 第191章 不要他了
第191章 不要他了
陈容站了起来,她沉吟了一会,道:“带我去吧。他们都不是外人,不必这般一个一个地招来相见。”她不是琅琊王氏的什么人,还没有尊贵到这个地步。她要切记:永远守着自己的本份,永远要清醒地看懂自己的位置。
婢女应了一声,“是。”领着陈容朝外院走去。
刚刚走近,便是一阵人语声传来。刚一走近,她便听到陈微细声细气中,带着愉悦的声音,“我族妹与我可好着呢,那时在南迁路上,我们便同进同出,什么话儿都说。到了南阳,族妹的院子就在我院子的旁边,我们姐妹经常聚在一块说说闹闹的,那时候可快乐着呢。”
她的声音温柔,腼腆中带着快乐。似乎是一个纯良温柔的女孩,带着甜蜜在回忆当年。
这时,陈微的声音转为惊喜,“王弘王郎他,住的地方与他的人一样高洁美好呢。”她昂头眺望着院落里面,语调清脆又轻快,“七郎虽是华贵不凡,但我族妹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呢。嘻嘻,虽然长相差了点,可我族妹真的有很多很多好处是你们家郎君所不知的。啊,不对,我应该叫你家郎君做妹夫才对。嘻嘻,他肯定不曾听人这么唤过,呆会见了他,我一定这样唤一唤。”
陈容听到这里,脚步微顿,暗暗冷笑:还呆会,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见到王弘?这时的陈容,人有点恍惚,眼前这一幕,她似乎经历过无数次。。。。。。。前世时,陈微做了冉闵的妾后,哪一次见到自己,不是这种温柔的,腼腆轻快地说着话?对她恭维着?似乎冉闵所有的女人中,只有她是心甘情愿地认陈容为主母。
想到这里,陈空自失一笑。她加快脚步。
转眼间,陈容来到院门外,她转过头,一眼便瞟到了陈微。这一次的陈微,如她上几次相见又不一样了,人长胖了一些,也润泽了一些,脸上的胭脂,抹得极精致。衬得她的人,倒有了几分做女郎时的娇俏。
噫,她的发式?居然梳成了在室女郎的发髻。
这时的陈微,脸上带着甜笑,双眼亮晶晶地,纵使面对的只是一个婢女,也显得极小意。以她口中所说的自身身份,能对婢女这个态度,想来是招人好感的。可惜的是,她面对的是琅琊王七的婢女,不管她怎么的笑语嫣然,几个婢女都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态度恭敬中透着从容,不见高傲,也没有回话。
陈微一边轻声说笑着,一边像个小女郎一样四下打量着。
就在这时,她瞟到了陈容。
一对上陈容,陈微反射性地一僵,转眼,她以最快的速度挤出一个讨好的谄笑来。她刚刚走出一步,看着她的陈容淡淡地收回目光,提步继续向前,留给陈微一个高傲而贵气逼人的背影。
陈微呆呆地看着陈容离去的身影,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陈容。一眼瞟见她高不可攀的背影,那话便给哽在了咽中。
这时,一个婢女走到她身后,微笑道:“还请稍侯,我家大人与人有约。”
婢女的声音恭敬中透着疏冷,陈微怔怔地回头,她在那婢女的眼中看到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这种温和,她实在见得太多太多了,多得她自己也数不清了。明明外面流言四起,凭什么她那个卑微的族祖,还表现得这么高不可攀?便是她身边的婢女,也一个一个的如皇妃般高高在上?
陈容她一个孤身在此,虽有王七宠着,可对她不喜的,是天下第一大家族,是整个建康城的贵人,她不是应该很无助,很希望有亲人朋友前来相伴吗?
陈容走了几十步,一眼便看到前方的堂房中,站了十几个熟面孔。
坐在左侧尊位的,是她的兄长,兄长的后面站着平妪等人。
最先看到陈容的,是尚叟,他叫了一声,“女郎。”刚刚叫出口,他一眼瞟到陈容的妇人发髻,不由嚅了嚅。
尚叟的声音,提醒了房中众人,嗖嗖嗖,十数双目光都向陈容看来。
陈容大步上前,她来到陈家大兄面前,盈盈一福,仰头说道:“大兄。”叫到这里,她眼中有点湿润,哑着声音,陈容对着憔悴不堪的陈家大兄说道:“大兄,是阿容不好,阿容的人护卫不当,致使大兄有了此祸。”
她的声音真有点涩痛,望着憔悴苍黑,瘦得不成人形的陈家大兄,陈容不由有点后悔:若不是自己逼迫大兄,大兄就不会在临死前面临丧子之痛。他,不知能不能活过下个月啊
不过陈容的性格,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悔意中的人,马上她又想道:不行,得向七郎说说,找他要一个名医给大兄看看。
陈家大兄伸出双手,他扶着陈容,涩声说道:“不,与阿容无关。是为兄有眼无珠,竟不知道那贱妇恶毒至此。”
他的声音充满了沉痛和悔意,还有极度的恶心厌恶。陈容抿着唇连连点头,道:“大兄,你千万要挺住。”顿了顿,她小心问道:“她,那妇人,怎么样了?”
一提到休弃的妻子,陈家大兄脸上的肌肉,便急剧的跳动起来,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脸上,也涨得紫红紫红,咽中咯咯地一阵痰响。
陈容吓了一跳,连忙握着他的手说道:“大兄,大兄,大兄。”
在她的连声叫唤下,陈家大兄终于安静了点,他哑声道:“那恶妇她,得了一个贵人的庇护。”他恨声道:“我动她不得。”
陈容低声说道:“不用在意,这事我来想法子。”
陈家大兄狠狠点着头,说道:“阿容,这妇人该死。”
“好,我一定把她抓来,交由大兄处置。”
陈容说到这里,扶着他的手,低低说道:“大兄,你一定要撑下去,要活得好好的。。。。。。。便是没了儿子,你还有妹子啊。有大兄在,阿容才能过好啊。”她这话不是安慰陈家大兄的虚话,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女儿,都活在家族父兄的荣光下。陈容已离开了家族,又无法依靠父兄,所以世人才对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啧啧称奇。
陈家大兄怔怔抬头。
他睁大双眼看着陈容,木然地盯着她,好一会,他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是阿容的兄长,她很难的,我要帮她。”念到这里,他扬起巴掌,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甩了两个巴掌。
转眼间,两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出来。
再抬头时,陈家大兄那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些亮光。
在身后仆人们的相顾而笑中,陈容的眼眶红了:这便是她的亲人啊,就算最悲痛最落魄,只要有可能,他都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