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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骷髅的脊椎骨承受不起李威的力量,终于断裂。李威颤抖着用手抓住落在地上的骨架,却怎么也无法复员,手里只剩下一个头骨。他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郎樵注视良久,才说道:“她走得很好,想必此刻已经过了奈何桥。”
李威哭了半天,肿着双眼抬起头来,哽咽着问道:“能说说她是怎么走的吗?”
郎樵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出韩心儿被镪水毁容的事情,于是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死以后,她悲伤过度,神情恍惚,后来被送进了慈济医院,最后病死了。由于惦记着你,所以魂魄一直留在慈济医院了。前天我朋友过来,超度了她,走得很安详。你也快些去吧,上天有知,这次轮回你们还会在一起。”
“是吗?——上天有知?哼!上天最无耻卑鄙!又岂会让世间草民如愿?”李威声音微弱,但语气却是出奇的冷漠。
郎樵怒道:“你父子自作孽,又岂能怪上天?要是你父亲奉公守法,又怎么会被愤怒的灾民当街殴死?韩心儿又岂会默默无闻地死在精神病院?”
李威迎着郎樵威风凛凛的目光,居然毫无羞腆的神色,反而微微摇头,嘲讽地笑道:“您是什么刑警队长、也就是我们那时候干警察的事情吧?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清楚?”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灾荒来后,道法界联手做法求雨,但其中三人在我家地穴被我父亲派卫兵杀死,于是求雨失败,灾荒加剧,而我父亲一直负责赈灾,前后得了不少好处,而后事情败露,被灾民杀死——事情的表象就是这样。但您觉得,就凭我父亲一人,能瞒下杀死三位大师的事情?赈灾款项,经过官员层层盘剥,能有一成到灾民手中已是不错,各级官员都有例钱,早已是陈规,我父亲不过是例行规矩而已。哼,我父子遇难,你以为真是因为赈灾款项的事?只不过是小敏被一个比我父亲更有权势的人看上了,然后略施小计,就把我父子给收拾了。以后小敏究竟如何,我虽然不知道,但看她死后如此凄凉,也可以想象。——天道,究竟什么才是天道?难道害我们的人,就是天道?”
郎樵沉声喝道:“韩心儿温柔善良,却遭此横祸,令人同情。但如果你父子能同韩心儿一样心怀善良,别人又如何能加害你们?遇事不从自身反省,总是怨天尤人,迟早会遭遇大祸。”
李威大怒,右手捧着韩心儿的头骨,左手呼地向郎樵抓来。郎樵猛地往旁边一闪,本想躲开李威这一抓,结果身子结结实实地碰在一堵泥壁上,原来坑穴十分狭窄,仅能够两人勉强容身,哪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他挪腾?郎樵被碰来眼冒金星,暗叫不好,眼睁睁地看着李威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爪向他抓来——难道自己就会死在这个不明不白的地方?
“哧——”李威的手竟然偏了一点点,贴着郎樵的脑袋直插进了泥壁。郎樵来不及多想,抓起裤包里的道符狠狠地向李威拍去。“啪——”的一声闷响,李威被郎樵一掌推来贴在对面的泥壁上,道符闪出一道金光,竟然将李威的上半身罩住。金光渐渐亮了起来,里面显示的不再是阿星的外貌,而是一个青年桀骜的男子,嘴角流着鲜血,脸角不停地抽搐,显得非常的痛苦。
“我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谢谢你……”李威颤抖着说道,竟然非常的开心。郎樵一呆,这才明白李威刚才那一掌为什么会抓偏。不过他感到非常好笑,为什么李威想要超度,竟会采取假装袭击他的方法呢?——或许,他以为自己决不会成全他吧?父子二人心思如此缜密多疑,也难怪会被众人当街活活咬死!现在自己该对他说什么呢?“你安心去吧!”,还是“再见?”郎樵苦笑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东西,于是一把抓起李威的脖子,狠狠问道:“我的两个朋友呢?他们怎么样了?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
“你放心,等我的魂魄入了轮回,我依附的这个人很快就会醒来的,她知道该怎么进去找到你的朋友。你们要记住,地穴的秘密,就在一个“欲”字。这也是我们在里面呆了这么多年才领悟出来的秘密。能不能走出来,就靠这个字了。”李威的话音越来越弱,金光渐渐将他完全笼罩,然后突然变亮,亮得郎樵眼睛都无法睁开。
第19章 寂寞归途
等郎樵感觉眼前开始黑了下去、睁开眼时,阿星软软地坐在坑里,旁边是一堆枯骨,奇怪的是头骨边居然飘着一张黄纸片。郎樵一探阿星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却比较均匀,知道她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于是捡起那张黄纸片。原来是张相片,照的一个身着洋装的卷发女子,美丽恬静,依稀正是韩心儿。相片旁写着几行字:
《寂寞归途》
在那遥远的故乡有条幽深的小巷人们都知道这里住着我心爱的姑娘靠水的木窗有丛白色的野蔷薇无论我在哪里都能闻到它的芳香
靠水的木窗已紧紧关闭野蔷薇也片片随风吹散喧闹的小巷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里曾住着我心爱的姑娘
——民国二十五年李威谨书
郎樵居然看得怅然,小心地把相片收起,转身抱起阿星,爬出了坑穴。不一会儿,阿星悠悠醒来,看到郎樵,也不惊惧,揉了揉太阳穴,干涩地问道:“你是谁?我是在哪里?”
郎樵简短地把自己的身份和阿星失踪以来的事件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你姐姐和我朋友还在地穴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你能支持得住吗?我们赶快去找他们吧!”
阿星脸色有些苦涩,自言自语道:“她,她终于还是找我来了……”沉默片刻,她起身往坑里韩心儿的枯骨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道:“做人作鬼,象你这么单纯善良的都已太少。等我找到姐姐和她的朋友,一定会来安葬你的。”
郎樵看得好笑,终于等到阿星拜完,两人飞快地上了汽车,郎樵才把李威魂魄超度时所说的地穴的秘密就在“欲”字上的遗言转告给阿星,然后神情紧张地看着阿星。
阿星看得好笑,说道:“我早已猜透了邪地的秘密,不过有了李威的遗言,更加证实我的猜想不错。这五个邪地的秘密,其实很简单……”
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龙飞无力地挣扎着,但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半躺着——究竟是多少次累得趴下又起来?一百次?一千次?他自己早已记不清了。余子悦躺在他身边,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心中惶急,摸摸余子悦的额头,烫得非常厉害。唯一的那瓶净水早已用光了,余子悦的嘴唇都已经焦了,怎么办?
第一次,龙飞急得不知所措,只有想哭的感觉。
突然,余子悦抓住了龙飞的手。“龙飞,你说,我会死吗?”
“鱼儿,你法力高强,心地善良,不会有事的。”龙飞一惊,知道余子悦也没有信心能走出去了,只好安慰余子悦。
“呵呵,法力高强?我要法力高强来,又有什么用?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余子悦轻轻地说道,感觉就像喝醉了一般:“我自幼学法,被套上了所谓的传人,唉,高强的法力除了替有钱人看风水驱邪,还能有什么用?到头来,连自己所爱的人也被迫离我而去。学法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龙飞听了更乱了头绪,只好转移余子悦的注意力,于是故意问道:“鱼儿,你们都说什么长恭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秘教派?”
“呵呵,长恭,其实就是长弓,明白了吗?”
“长弓?张?难道是,龙虎山张家?”龙飞一惊。
“对,就是龙虎山。南宋末年,临安攻破之后,龙虎山派出一支人马暗中追随赵氏皇族的残枝,直到崖山宋末帝投海自尽。残存的张氏子弟一路退到岭南,在当地传教布道,又教些乡民健体驱病的法子,所以慢慢发展起来,这一派人本来就是龙虎山正宗,但因为追随赵氏家族的举动,怕给龙虎山带来麻烦,所以不敢以张家自称,于是取了个长弓的谐音,长恭派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这样——柳若尘他们的事情,你其他还知道些什么呢?”龙飞没话找话。
“我知道你一直怪我对你隐瞒了真相。其实我对这几个邪地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对你也并非刻意隐瞒。我只知道,当年柳若尘他们坚持要求雨,然后四杰和先祖带人一一破除邪地,共计四处,但在第五处邪地中神秘失踪,罗蘸大会的两杰也被雷击身亡。李文定之所以暴露,不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血咒,还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龙飞来了点精神。
“对,柳若尘是个左撇子。我看家族笔记中记载有一则柳若尘的故事,大概就是灾荒时期,一个大官宴请名流,因为柳若尘也在,所以精心准备了一桌素斋,花费颇巨。柳若尘正从灾区回来,看到满桌佳肴,居然泪流满面,可笑那个官员还以为柳若尘嫌菜肴不够精致,连声叫下人换掉。柳若尘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拂袖而去。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但奇怪的是桌子居然纹丝不动,等到佣人擦拭桌子的时候,桌子居然掉了一块和手掌一样大小的木头出来——书上记载的,“柳若尘左手一挥,楠木桌纹丝不动”。李文定右手持剑,显然是不“他居然这么神勇?”龙飞听来直吐舌头。
“唉,柳若尘博学多才,胆识过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刚直,遇事不懂曲折迂回,所以得罪了很多人,不然他出事了,也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余子悦叹息道。
龙飞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兴奋帝问道:“鱼儿,既然当时柳若尘他们能破除其余四处邪地,然后在进入李府地穴时被李文定杀害,这就说明柳若尘他们肯定找到了破解邪地的方法?”
余子悦虚弱地说道:“他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也不知道啊!”
龙飞奋力一起身,居然站了起来,他捏紧拳头叫道:“既然他们能找到,我就不信我不能找到!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真的吗,你真的能带我出去吗?”
余子悦一震,感觉精神也振奋了些。龙飞扶起她半躺着,慢慢说道:“我们可以肯定,我所见的五个邪地有密切的联系,吃孩子人头的父亲,一群吃大户的饥民,一群被砍头的饥民,一个努力投身赈灾又和贪污赈灾款父子关系密切的毁容戏子,然后就是因为贪污赈灾款被饥民活活咬死的父子——那么,会是什么联系呢?”黑暗依然笼罩着四周,没有一丝生气,余子悦振奋的精神又逐渐涣散了,轻轻躺在龙飞怀里,缩成了一团,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龙飞渐渐陷入了深思,居然忘掉了一切。
从表面上看,这五处地方似乎有密切的联系,却又根本衔接不起来,那他们究竟是什么联系呢?——更何况,按柳若尘等的经历来看,他们当时所遇到的幻境,是明末时期的事了。那这邪地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才对?
这个问题,龙飞也不知想了多少遍了,但怎么也没有确切答案。
李文定,李文定!对了,李文定不正是当地的官绅吗?
龙飞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下可以解释幻境的人物联系了:灾民吃大户的,正该是李文定的兄弟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