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并萧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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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并萧十一郎-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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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四娘道:“有什么不同?”
杜吟道:“我说不出来,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都一定能认得出。”
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立刻问道:“你已见过连城璧?”
杜吟道:“我见过。”
风四娘道:“是不是连城璧?”
杜吟道:“绝不是。”
风四娘冷笑道:“你既然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怎么能肯定他绝不是连城璧?”
杜吟道:“他是个很瘦小的人,连城璧虽然也不是条大汉,却比他高大得多,这一点绝不能作假。”
风四娘不说话,甚至有点生气,一个人认为无懈可击的理论,忽然完全被推翻,总难免有点生气的。
可是这当然不能怪杜吟。
杜吟的脸色更红润,呼吸也很正常,只不过偶尔咳嗽几声而已,若不是肋下还插着一把刀,实在很难看得出他已是个受了重伤的人,尤其是他的眼睛更不像。
他的眼睛里也在发着光,甚至比平时更清澈明亮,因为他在看着风四娘。
风四娘勉强笑了笑,柔声道:“不管怎么样,幸好你伤得并不重,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杜吟点点头,脸上也露出微笑,道:“我也希望如此。”
他还年轻,他并不想死,现在死亡距离他仿佛已很远,他心里又充满了对生命的信心。
他痴痴的看着风四娘,脸更红,忽然又道:“这次我若能活下去,等我的伤好了后,你还要不要我做你的跟班?”
风四娘道:“我当然要。”
杜吟嗫嚅着,鼓起勇气,道:“要不要我永远做你的跟班?”
风四娘点点头,心里却在刺痛着,她当然看得出这年轻人对她的感情。
他拼了命来救她,除了因为他不愿再忍受天宗对他的冷落轻蔑外,最重要的,也许还是因为他已为她倾倒。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感?谁也不知道,人类的情感,本就没有人能解释的。
风四娘的眼泪还没有流下来,只因为她一直在勉强忍耐住,也许她并不是在为这多情的年轻人悲哀,她悲哀的是自己,她知道自己对他并不好,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可是他却已不惜为她死。
萧十一郎呢?
她已为萧十一郎付出了她所有的一切,得到的又是什么?
——爱情既不能勉强,也不能交换,爱情本就是绝无任何条件的。
这道理她当然也懂,看到了杜吟对她的情感后,她懂得的更多。
可是她却不懂,造化为什么总是要如此捉弄人?总是要人们去爱上一个他不该爱的人?
杜吟虽然是个被命运拨弄的可怜虫,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萧十一郎又何尝不是?他爱上的,岂非也正是个他本不该爱的人?
幸好杜吟并没有看出她的心事,微笑着闭上眼睛,显得愉快而满足:“我们见面才一两天,我也知道你绝不会把我放在心上的,可是以后……”他微笑着道:“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渐渐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他的脸色忽然已由红润变得惨白,但微笑却还留在他脸上,
——无论如何,他总是带着微笑而死的。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含笑而死呢?




  ◆ 《火并萧十一郎》 第二十二回 梦醒不了情 ◆

阳光灿烂。
风四娘走在阳光下,旧日的泪痕已干了。
她发誓绝不再流泪。
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虽然已全都被推翻,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她至少已知道“那个人”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

一条狗穿过横街,沿着屋檐下的阴影,懒洋洋的往前走。
风四娘也是莫名其妙的跟在后面走。
她当然知道,这条狗绝不是“那个人”养的狗,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才能找到“那个人”,找到萧十一郎。
奇怪的是,阳光越强烈,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
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
她想睡,又怕睡不着,眼睁睁的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她已尝过很多次。
孤独、寂寞、失眠、沮丧……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
——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
体贴的丈夫,听话的孩子,温暖的家,安定舒适的生活……
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她以前也曾憧憬过。
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太遥远,太遥远……

街道渐宽,人却渐渐少了。
她已走出了闹区,走到城郊,冷落的街道上,有个小小的客栈,柴门低墙,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一盆秋海棠,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
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
不像客栈的客栈,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并且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
于是风四娘走进去,要了间安静的小屋,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

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挡住了日光。
风四娘躺在床上,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心里空空洞洞的,仿佛有很多事要想,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
风很轻,轻轻的吹着窗户。
这地方实在很静。
她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朦朦胧胧的有了睡意,几乎已睡着。
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
哭声很悲哀,也很低,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
这里的墙太薄,又太安静。
风四娘翻了个身,想再继续睡,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
是女人在哭。
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的躲在这里哭泣?
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的闲事的,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
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太多,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
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套上鞋子,悄悄的走出去。
浓阴满院,隔壁的门关着。
她又迟疑了半晌,哭声还没有停,她才走过去,轻轻敲门。
又过了半晌,门里才有人轻轻的问:“什么人?”
这声音听来竟很熟。
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用力撞开了门,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是你!”
这个偷偷的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赫然竟是沈璧君。
桌上有酒。
沈璧君仿佛也醉了。
有些人醉了爱笑,不停的笑,有些人醉了爱哭,不停的哭。
看见了风四娘,沈璧君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哭得更伤心。
风四娘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她也是个女人,她知道女人要哭时,是谁也劝不住的。
你若一定要劝她,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
“哭”有时就像喝酒。
一个人可以哭,一个人也可以喝酒。
可是你喝酒的时候,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你就会喝不下去了。
哭也一样。
沈璧君忽然跳起来,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道:“你来干什么?”
“我正想问你,你来干什么?”风四娘悠然坐下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来?”
沈璧君不但很悲伤,火气好像也很大。
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
风四娘却笑了笑:“你当然能来,可是你本来不是也回去了吗?”
“回到哪里去了?”
“白马山庄。”
“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沈璧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
“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那时候你在不在?”
“在。”
“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
“我高兴!”沈璧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我高兴出来就出来。”
“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
沈璧君不再回答。
桌上有酒,她忽然抓起酒壶,往嘴里倒。
她想醉,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
只可惜壶已快空了,只剩下几滴酒,就像是泪一样,一滴滴落下。
酒是苦的,又酸又苦,也像是泪一样,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
泪呢?
“砰”的,酒壶落下,粉碎。
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梦也已碎了。
她这一生的生命,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
风四娘看着她。
——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
——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风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无论你是为什么,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
沈璧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道:“我不该?”
风四娘道:“嗯。”
沈璧君突又冷笑,道:“可是昨天晚上,你还逼着我,一定要我走。”
风四娘叹道:“昨天晚上,也许是我错了。”
沈璧君道:“你也有错的时候?”
风四娘点点头道:“我错了,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
她想的只有一个人。
她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想要他幸福。
为了他,她不惜牺牲一切。
可是别人呢?
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
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
风四娘黯然道:“你吃的苦已太多了,为他牺牲的也已够多。”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他”受苦,把他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
“现在你已应该为你自己活几天,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你跟我不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
这可是她的真心话。
对这个美丽如花,命薄如纸的女人,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
但她却忘了,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更容易伤人的心。
沈璧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
她用力握紧双手,过了很久,才慢慢的问:“你要我怎么样?”
风四娘道:“我要你回去。”
沈璧君道:“回去?回到哪里去?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
风四娘道:“家是人建的,只要你还有人,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
沈璧君道:“人?……我还有人?”
风四娘道:“你一直都有的。”
沈璧君道:“连城璧?”
风四娘点点头,苦笑道:“我一直看错他了,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他一定会好好的对你,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
沈璧君在听着,似已听得出神,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


风四娘道:“现在我已知道,那个秘密组织叫‘天宗’,宗主是一个很矮小,还养着条小狗的人,并不是连城璧。”她叹息着,又道:“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不管怎么样,他至少没有欺骗你,你回到他身边,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
沈璧君还在听着,还是听得很出神。
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
她是不是已被打动?
风四娘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
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只要沈璧君真的能得到幸福,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沈璧君却笑了,突然疯狂般大笑。
风四娘怔住。
她从未想到沈璧君会有这种反应,更没有想到沈璧君会这么样笑。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沈璧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不再是悄悄流泪,也不再是轻轻哭泣,而是放声痛哭。
除了萧十一郎外,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
她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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