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安元从重重被褥底下伸出来一只手,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腕,低沉的问:“妙妙,你要去做什么?”
“我想给你弄点热水暖暖。”我老实的回答。
秋安元马上摇了摇头:“不必,我心里越发不安了。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快快快!”
一面说着,他的脸上便浮出了一丝焦急,这在一向淡然的秋安元身上并不常见,莫非他的灵觉预示到十分危急的情况?
我脸色一正,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抡起鞭子一狠心甩在老马背上,老马不满的连连打了几个响鼻,而后加快了脚步。
我探出双手,手上的光芒让前面的路纤毫毕现,老马走起来并不吃力。而路上的冰雪还没有融化,更没有什么人或者车子碾压,相对来说摩擦力比较大,走起来不算很沉。
我盯着前面的路,眼皮渐渐粘糊起来,总觉得后脑勺有东西吸着我的所有意识,一点点睡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模糊到清晰,终于完全席卷了我。
我几乎在瞬间便来到了那个白色的通道里,人们还站在原地伸出手,我一出现便见到一双双向我乞求的手,一对对茶色的满是哀求的眸子,通道比上次宽松一些,那是因为通道内的人们数目比上次我做梦时要少。
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自己胸前,面对这些诡异的人们,我除了迷惑,还有不知所措。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股大力袭来,我的耳垂一痛,身体登时往后一倒——
我醒了,刚才果然打了个盹。
用力捏着我耳垂的手指离开,秋安元带了点焦急和惶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妙妙,你怎么这时候睡着了?”
我楞楞的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跌坐在他身边,胳膊撑在他的腿上,想到他刚刚痊愈的伤口,我马上坐直了身子收回了手胳膊。
“不知道怎地,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我干笑两声,揉了揉被捏的生疼的耳垂,“真奇怪,好一阵子没这样了,我还真不适应了——我还以为我每天每夜都不睡觉也没问题的……”
说罢,我放下了手指,让抽痛的耳垂自己缓缓。
秋安元轻柔的手指接替了我,他非常温柔的揉着我那被他亲手狠狠掐过的耳垂,面色凝重的说:“方才,你睡着的一刻,我的灵觉突然示警,心口的本命真火也连连跳动,我弄不清是怎么了,便赶忙唤醒你,谁知你一醒来,灵觉的预警便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又打了个呵欠,脑筋还有点停留在那个白色的诡异通道内,和那群第二次出现在我梦中的人们,随口答道:“你问我,我更不知道,我现在连芝麻粒儿那么大的灵觉也没有哇!”
扑倒与否 173投宿
他呼出的气流被我身上的光芒一照,现出一股股白苍苍的水汽来,离了被褥的包裹他的指尖很快变得冰冷,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抓住他的手快速的揉搓了两下。
“先不要睡啊,妙妙,”秋安元的脸浸润在我身上金属色的光芒里,腮后部的阴影线条硬朗,他一向清瘦,脸庞被强光一打便显出了棱角。
我微笑着给他搓手取暖,先点了点头,又指天笃地的对他保证:“实在不行我就把上眼皮缝到眉毛上,你放心吧。”
敞篷马车的木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老马已经现出疲态,走一步就要停一下,野地里静的像真空,又黑又寒冷,只有我们马车附近被光线照亮,整个马车便成了漂浮在黑沉夜色中的一叶孤帆,即辨不出来路,也分不清去向。
秋安元眼睛半闭,嘴唇从刚才开始就在无声的蠕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从我掌心抽出一只手,指尖上的伤口还在,他很容易便把伤口挤开弄出一大滴鲜血。
他的血液隐隐带一股奇香,色泽在我身上发出的光芒下带一点金红,我眨了眨眼便见他抬手往我额间一点——
“哇啊!”我呼出了声,他那滴心头血擦到我额头上,即烫热又令人刺痛,我一时没忍住,接连倒抽了几口冷气,才从牙缝里问道,“你又给我画符了?”
秋安元嗯了一声,因为冷,身上打起了哆嗦,声调也跟着有些发抖:“我要加固一下阻隔你全霉命格和肉身联系的符文,免得今晚你的全霉命格发作,把你拖进什么未知的危险中去。”
我吸了吸鼻子,突然转过身一扯缰绳。老马登时止步,看来它一早就不想再拉车了。
我从车上跳下来,身后秋安元连忙喝道:“妙妙,呆在我身边儿!”
可是他需要取暖的呀,我无法做到任由他被冷冻下去,就以他现在重伤方愈的体质,这么冷的天即便他不生病也会冻得肉疼骨头疼的!
我要去找柴禾烧火取暖,一刻也等不得,至少要弄出一大罐热水给秋安元喝了再赶路——再说这匹老马也快要力竭了,想让它走它也走不得了。
“妙妙——”
秋安元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我以最快的速度寻了一大根倒在雪地里的枯木,用单手拖着往马车那儿走,就见秋安元已经甩开了所有被褥跑下车。面色焦急的往我奔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把枯木随手一抛,在他责备的眼神中把他按回车里坐好,又把一层层被褥给他围在一起,一切摆弄好了我才笑道:“捉急什么呢?我不过是找点干柴生火。再说马儿也需要喝点水休息一下不是?”
秋安元看了我的额头一眼,又四下张望片刻,还是不肯让我停下车给他想法取暖,他非让我上车,固执的甩着缰绳试图令老马走起来。
我想八成老马听懂了我说的要停车让它休息休息喝喝水的话,秋安元完全指挥不动它。老马的四个蹄子就跟扎到冻土里一般纹丝不动。
我摊开手说:“看——”
秋安元长叹一声,好一会儿才迟疑的说:“妙妙,我的心有点乱。灵觉没有指出来危险是在哪个方向,我实是无法安心停下来歇脚。”
我大喇喇的拍了拍他的肩,快手快脚的跑到枯木边,一只手塑形为刀,三两下把枯木砍开堆成引火用的山字形。飞快的打着了火石,火堆就这样升了起来。
陶罐里的白雪慢慢融化了。秋安元被我压到火堆边上,忧心忡忡的探出手烤火,有了火焰的热气,他的脸色好了许多,不过眉心微微皱在一起令他的俊美多了一层忧郁。
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秋安元腾的站起来,并指放到自己眼皮上,画了几个符文,而后向那个方向望去。
我心安理得的为他将水烧开了,先泡进一点干粮,趁着热气递给他说:“别咂摸了,就是雪压折了树枝的声音,你的灵觉虽然准,但我们不是万能的——能防止坏事降临自然很好,实在防止不了就站直了等着它来好了,左右你我都在一起,我是啥也不怕的。”
秋安元嘴角动了动,眸光倒映着火焰,亮晶晶的双眼瞅了我片刻,才接过那碗热汤慢慢啜了下去。
我已经把老马下了套,也给它准备了温热的水,还有一点点草料,老马慢条斯理的吃着,黑夜里就只听到马匹牙齿咀嚼豆子的声音和柴堆里的火星崩裂的声音。
秋安元说起要搬家时,特别的突然,我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此刻回过头来想想,能让他不安的,未必就是什么生命危险,毕竟他现在比以前脆弱了不少,对于威胁的来临也是有心无力,我们能避开还是要尽量避开的。
“不如……”我坐在秋安元身边,边想边说,“我背着你,展开双翅飞走,是不是还快些?”
秋安元痴痴的看了我两眼,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竟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逃离危险,还是正往危险中走去——妙妙,为什么我这么心乱?”
我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他反手把我圈在怀里,轻柔的亲了亲我的额角。
“我只是感觉会有东西……”他断断续续的对我说,“会有东西……令我失去你。我不想冒险验证自己的预感,所以只能逃跑。”
他的语音模糊下去,搂着我的胳膊加上了三分力气,那样的调子在他身上极为少见,听得我心下就是一抽。
“我是谁?我是捣蛋鬼妙妙哇,”我做出笑嘻嘻的样子,抱着秋安元轻轻摇晃,“我是牛皮糖,是绑在你身上的风筝线,什么东西也不会令我离开你的。”
但是他这么不安,我心里也有些奇怪的触动了。
秋安元用极慢的速度喝下去两碗热水,老马立在路旁打着盹,他看了看那匹马,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说:“走吧。”
看来他虽然不确定灵感预示着的危险是不是在前方,都已经不打算回头或者停留了。
我给马匹套好了笼头,老马没精打采的迈开步子有一步没一步的开始前行。
秋安元抱着热水罐子,我给他把被褥围好,又返回去弄熄了燃烧着的火堆,而后三步两步追上马车坐好,没了我这个超级照明灯,老马是一步也不肯多走的。
我们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赶路,我因为有秋安元陪伴在身边,所以虽然被他的担忧而扰得有点紧张,不过总的来说还是相当悠闲的。
秋安元没有完全把他心里所想的说出来,后半夜坐在一层层的被褥下默默的想着心事,二期因为怕他担忧太过影响身体,便时不时的逗弄他两句,这样一来两人竟然一夜都没有睡。
虽则,中间有两次,我有过突然被睡意击中,坠入那个白色通道的梦境,不过秋安元好像能感知我的思维,总是在我刚刚入梦的时候就推醒我,到天亮后,我便精神了,所以那梦便随着不断后退的道路也被我扔到脑后。
阳光令我精神奕奕,那是因为硅基生命自动收集日光转化为自身能量的缘故。黑夜我也不敢讨厌,不过现在我越来越更喜欢白天。
走了这漫长的一夜,寂静随着日光的逐渐明亮而渐渐消散,有麻雀吵吵闹闹在树梢跳跃,有陆陆续续出现在远处走路的行人,而那条并不太宽阔的路面也慢慢变得平整——我们进入了下一个镇子。
这里的人们穿戴和行为与上一个镇子类似,早上的时候人们面容倦怠的打开门出来倒垃圾,街上因为日光照射而逐步变得泥泞,我们的马蹄便他者这样的泥水和雪层,慢慢的驶过了这个镇子。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转头问秋安元。
他的眼眶底下有了浅浅的青色,自他开始恢复以来,每天的睡眠都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昨夜他为了不让我打盹,一夜中都提着精神,现在我因为日光而充能完毕变得充满活力,他也该找个暖和的屋子,铺上厚厚软软的毯子睡上一睡了。
“嗯。”秋安元的眉头并没有放松,不过他看到我一副振作的样子,眼中的紧张减少了一些,想了想说,“也好,以后不如白天休息,夜晚赶路。”
“啊?!”我低叫一声,“还走啊?我还以为只是换个地方安家,你却是打算要四海为家哇?”
秋安元被我夸张的表情带的微微一笑,叹口气摸了摸我的耳垂,低沉的说:“都是我不好。你怨我吧。”
我白了他一眼:“行行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的,找个地儿去给我睡觉,再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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