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明其妙的话语伴着诡异的笑声,令人闻后毛骨悚然,但邪月天尊的心却已痛得仿佛碎了一般,南天门大战的失败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令他透不过气,埋于脑海深处的回忆却总在最薄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一跃而出……
※ ※ ※
四十年前。
“神魔一线天”乃连接九幽魔界与天地之间的唯一通道,四周被层层的怪异森林所包围,当中毒气弥漫,更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其中,平时生人勿进。
“邪月,快过来看,我抓到一只老虎。”一阵豪迈的声音从森林中传了出来。
“哥哥,这老虎好可怜的,我看还是放了它吧。”回答的声音却显得十分稚嫩。
“放了它,这大虫凶得很,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打败它的。”
“可是我看它的样子好像在哀求我们,还是放了它吧……”
“……好吧好吧,邪月,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心软,一点也不像魔道中人。”
一声虎啸渐渐远去,稚嫩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谢谢哥哥!”
“我有时真弄不懂,你怎么就一点也没有魔族的凶狠与冷酷。千年前的黄帝与蚩尤一场大战,本就不关我魔界之事,可就你心好,还去救了个头生双角的怪物回来。”
“哥,你说的是那位祭师伯伯吧,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好可怜,就快要死了,所以才……”
两兄弟正说话间,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威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却带着一丝荒乱。
“不好,九幽之下万鼓齐鸣,莫非出什么大事了。弟弟,我们赶快回去。记住,不准说我带你来过一线天啊,不然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哦,我知道了。”
两个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森林中。
兄弟俩回到魔界之时,幽泉黑洞附近已是群魔狂欢,仿佛正庆祝着什么盛事一般。正纳闷间,一位胡子拖地的老头拉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急不可待地冲了过来。
“烈日,邪月,你们两兄弟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我们到九幽深处修行去了。”弟弟邪月望了望兄长烈日的脸,撒谎道。
那小女孩笑道:“邪月哥哥一定是在说谎,你看他的脸红了。”
“我……我没有……”
“行了行了,先什么也不要说了,快去那边排好队,我们魔族的天皇将要出关了。”
烈日惊喜道:“什么?日月天皇大叔要出关了。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啊?”
“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到处去玩,我爹爹就要出关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魔界了,你们竟然不知道?”那小女孩不高兴地说道。
烈日摸了摸脑袋,笑道:“圣后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了,以后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也带你一起去吧。”
小女孩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不要再讲了,你们俩还站着干嘛,快去排队迎接天皇出关。”老头急得快要七窍生烟了。
烈日一把拉起邪月的手,道:“弟弟,快走,天皇大叔在等着我们呢。”
两兄弟风一般冲到了队列的最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去往幽泉黑洞内张望。
黑洞内忽然间传出一阵风声,整个魔域顿时变得安静无比,只听那长胡子老头高声道:“恭迎天皇出关!”
“恭迎天皇出关!”群魔同时齐呼道。
黑洞里的风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有力的脚步声,群魔不由地抬起头来,烈日与邪月更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双有力的脚踏出了洞口,出关之人浓眉鹰目,高鼻阔口,金发绿瞳,轮廓硬朗,锐利的目光不怒自威,自信的微笑令群魔折服,正是百年来魔界最杰出的首领日月天皇。
群魔尚未回过神来,小女孩已经冲了上去。
“爹爹,你总算出关了,我好想你啊。”
日月天皇轻轻抱起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亲,道:“圣后真乖,爹爹也很想你的。”
直到此时,群魔似乎才想起应该做些什么,瞬间万鼓齐鸣,欢呼声不断,整个魔域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烈日拉着弟弟跑上前,道:“天皇叔叔,你终于出关了,这几十年来我和弟弟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啊。”
日月天皇轻轻放下怀里的圣后,摸了摸邪月的脑袋,道:“叔叔也很想你们,这几十年来你们两兄弟好像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邪月道:“是啊,自从当年叔叔你传授魔功基本要诀于我和哥哥后,我们每天都在苦练,可这身子就是一点也不见变化。”
日月天皇笑道:“魔是不死不灭的,但要想成长却必须依靠修炼魔功方可,魔功越深则成长越快,你们两修练的只是初等行功之法,故而虽然活了千年有余,却也只有这般大。”
烈日皱眉道:“天皇叔叔曾答应出关后便传授我们更高深的魔法,却不知道当初说过的话如今是否算数?”
日月天皇哈哈大笑道:“就你这小子忧虑多,天皇说过的话又怎会不算数呢,这次我闭关精研魔功,已然有所小成,改日定会亲自传授你们更深心法,以助你们快快长大!”
圣后闻言,显得极不高兴,道:“爹爹五十年来可从未传过我魔功心法,所以我如今也才这般大点,这次若只是传功给邪月哥哥他们,我可不依啊。”
天皇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道:“放心,爹爹这次特意在幽泉黑洞中将你妈妈生前留下的东西炼化成为了武器,这便送给你。”
言毕,左手忽地轻轻一挥,手中已多了一件东西,却是一条五彩的飘带。
圣后高兴地一把拿了过去,道:“好啊,妈妈留下的东西真的好漂亮,我以后不但要用它作为武器,还要学会爹爹的魔功,将来像爹爹一样称雄三界。”
日月天皇仰首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直起身来仰面大声道:“各位兄弟,今日难得大家高兴,本天皇特许大家搬出收藏百年的佳酿,今日我等便放开怀抱,但求一醉。”
群魔齐声道:“多谢天皇。”
魔气轻轻从幽泉黑洞中涌出,却已不再那么凌厉,是因为浓烈的酒气也让其沉醉于其中呢,还是因为群魔欢喜的心情令它暂时平静了下来。
日月天皇的眼中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不安。
他转过身,对正沉浸在欢乐中的烈日兄弟轻声说了两句话,烈日与邪月便牵着圣后的小手慢慢走了开去。
三人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日月天皇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喝得半醉的长胡子老头身边,低声道:“大长老,本皇有重要之事相商,请立刻随我前往日月神殿。”
长胡子老头本已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骤听之下不由得心头一惊,当下酒便醒了一半,急忙站起身来俯首道:“属下领命。”
日月天皇环顾四周,望了望地上一干醉得一塌糊涂的妖魔,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开大步直往黑洞前方不远处的日月神殿而去。长胡子老头心知大事不妙,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紧紧跟了上去。
第五章 冤孽
日月神殿内,日月天皇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脸严肃的神情。
大长老俯首道:“天皇刚出关,理应好生休息,却不知这么急着找属下来所为何事?”
日月天皇叹了口气,道:“我找你来,实在是有件很重要的事非说不可。”
“却不知是什么事情?”
“相信魔界中人都很清楚,本天皇于五十年前闭关幽泉黑洞之中修练魔功。”
“当然,天皇长久以来吸取人间道智慧与天地灵气,经此五十年的苦修,相信一定有所大成了吧。”
日月天皇的脸上忽地现出一丝无奈与沧桑,仿佛一位流浪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一般迷芒。
“五十年的苦修虽令我获益良多,但往事,却早已扎根于我的心中,不是任何魔功可以取代得了的。”
大长老叹息道:“想不到事隔这么多年,天皇仍未忘掉天后?”
日月天皇缓缓站起身来,仰面感叹道:“当年我游历三界,一边吸取人间道大智慧与天地诸般灵气,一边找寻三界高手印证武学,本以为人生乐事莫过于此,却没有想到竟然碰上了我一生也解不开的心结……”
“天皇,天后她是死在仙界中人手中的,我们魔族百年来忍辱偷生,就是等着天皇出关后能够带领我们杀上天宫,讨回这笔血债。”
日月天皇摇头道:“这也不能怪仙界,自天地初开以来,神魔大战本就接连不断,两界中人皆把对方视为敌人。天后是属于仙界的,神魔相恋根本就不会有结果,只怪我当初惊闻仙界有位圣女灵力无边,一时间把持不住,竟然不顾后果地去找她比武,结果……”
“往事已了,至少天后为天皇留下了一个女儿,属下认为当务之急天皇应该放下往事,重振我魔界雄风。”
“唉,五十年的苦思冥想,回想当年与天后的快乐时光,我觉得自己已是心力憔悴,再无力领导群魔……”
大长老骤听之下,不由得脸色大变,双膝“扑”地一声着地,急声道:“天皇,你万不可萌生退意啊!”
日月天皇挥了挥手,阻止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谁也无法改变。这次我叫你来,便是想物色两个传人,授以无上魔功,却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大长老直起身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既然天皇心意已绝,属下知道多说却也无益。只能如实回答你的问题,在属下心中,确实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是哪两个?”
“便是烈日与邪月两兄弟,他们两人乃是当年魔界第一勇士黑罗刹的后代,虽然顽皮十足,但资质甚高,只可惜自千年前神魔大战,罗刹战死,从此便没有人教他们魔法,但如今若要练天皇的绝顶魔功,魔界中恐怕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别人均不足以胜任吧。”
日月天皇点了点头,沉声道:“他们两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当年我只是略微指点了一下魔功的入门心法,却不料两人竟可举一反三,悟得三倍之多的奥义。也罢,我便将此次闭关悟出的两门绝艺传授于他们俩,将来由两人中的一个领导群魔,必定可以令我魔族再度兴旺。”
“却不知天皇所悟的是何种绝艺啊?”大长老对于魔功也颇感兴趣,此刻听天皇提起所悟的绝艺,禁不住好奇地发问道。
“一门乃是吸取月之精华,配以无边魔气修炼而成,至阴至柔却又不失凶狠本色,灵动无匹却又不失刚猛之力。而另一门嘛……”
“另一门怎么样?”
“另一门则是以魔气为主,以烈日精华为辅,尽修刚猛之气而成,是以至阳至刚,霸气绝伦,威力足以惊天动地,但却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缺点。”
“却不知是怎样的缺点?”
“修习者必须抛开一切杂念,以执着之心静思数十年方有望成功。况且此门武功威力虽大,对修习者却有莫大的伤害。若稍有不当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被烈阳之气所噬,永不超生。是以本皇也只是想出修习之法,却不敢尝试去练习。大长老,依你之见,这门绝艺应该传授给两兄弟中的哪一个人?”
大长老沉思片刻,道:“自从千年前罗刹战死后,烈日心中便一直想着要替父报仇,他的执着之心属下非常了解,但邪月却凶性全无,心地善良,一点也不像魔界中人,属下以为若烈日习得此功,他日必将能领导群魔称雄三界。”
日月天皇点头道:“好,至阳之功传与烈日,群魔则由邪月领导。”
“天皇,这……”
“什么也不要说了,本皇心中自有分寸。”
……
※ ※ ※
二十年后,神魔一线天。
一声龙吟,森林深处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长发披肩,蓝瞳鹰目,英伟挺拔,气宇轩昂,深邃清澈的眼神蕴含着无限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