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人体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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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人体骨架-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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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慢慢地阴了下来,厚重的云挡住了阳光,在海的尽头,暗色的乌云像战场上被聚集的军队一样密布着,云层里传来隐隐的雷声,仿佛战鼓一般,只等着闪电的光芒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就会冲下来与这个世界进行厮杀。
  “起来。”那人不知何时站在许正身边冷冷地道,“把许平放开。”
  他伸手想要去抓许平的胳膊,许正猛地睁开眼睛把他狠狠推开。
  他坐起身把哥哥挡在身后,像互食的狼一样凶狠地瞪着对方。
  那人沉默一阵突然轻轻道:“他死了,许正。”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自己被捅了一刀似的颤抖着仰头想要掩饰通红的眼眶。
  许正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他患了绝症,跟你到岛上来度假,不过是想趁着最后的日子跟你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想越过许正来碰许平。
  许正重重地把他的手打开。
  “他一辈子都这样,看着聪明,读书又好,其实又痴又傻,做事不知道转弯。”
  那人又一次想要越过许正来抓许平,却被许正踹得跌倒在沙滩。
  “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不能回来,一直找人看着他。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这件事简直像噩梦一样折磨着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等我功成名就了,我要站在他的面前,求得他的原谅,我要给他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金钱、地位和生活……”
  他慢慢从沙地上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沙子,慢慢向许正走来。
  “你知道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是什么感觉?你知道连续高强度工作二十个小时身体痉挛像羊癫疯一样被送进医院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为了向上爬,收买、勒索、恐吓、背叛所有能背叛的人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为了得到资金支持,扭曲自己的性向和完全没有感觉的女人结婚,还要讨好她的有钱父亲每天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假象是什么感觉?!”
  他在许正的面前站定。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个白痴。”他轻轻道。
  他猛地一脚带飞许正,像豹子一样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许正拼命挣扎起来。
  他躲过许正乱挥的手臂,一边手下用力一边眯着眼睛道:“你生来就是他的弟弟,他爱你、照顾你,为你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你又为他做过什么?!你这个样子,天生就是个白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你凭什么占着他,你哪里配得上他?!”
  许正不能呼吸,满脸憋得通红,那人的双手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他挥舞着手臂想要将他推开,却被那人几次躲了过去。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哽咽起来,“我知道他得了癌症,想着这一次我一定要带他走,给他治病,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我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你们度完假,我就出来见许平,告诉他我对不起他,告诉他我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他,告诉他我帮他联系了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他的病,可是,可是……”
  许正觉得脸上一热,有几颗水滴落在自己的面颊上。
  “太迟了,太迟了……许平死了,他身体这么差,一大早去海里游泳,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不是他弟弟吗?你不是这么宝贝他这么喜欢他吗?你为什么不看好他?!为什么?!!”
  脖子上的手猛地松开了,那人倒退一步,坐倒在沙滩上,捂着额头伤心地哭起来。
  “你去死好了,你去替许平死,把他换回来。他对你这么好,你要是真把他当你哥哥,就去把他换回来!”
  许正抚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慢慢坐起来,他看了一会儿正伤心大哭的人,又转脸去看许平。
  他慢慢地俯下‘身拿自己的额头去贴许平的额头。
  他看着许平苍白的脸,突然开口道:“哥哥。”
  他伸手去推他。
  “哥哥,起来。”
  他摇着他的肩膀。
  “哥哥,你醒过来。”
  坐在沙滩上的人抬头看许正。
  许正摇着许平的身体:“哥哥,你起来。”
  “哥哥。”
  他突然伸手去用力掌掴许平的脸。
  地上的人先惊后怒,跳起来抓住他。
  “你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许正大吼着打断他。
  “他没死。哥哥他就在这里,我听到他对我讲话了。”他侧着头小心地听了一会儿,“他叫我不要害怕,他让我等着他。”
  那人瞪大眼睛,慢慢地松开自己的手。
  许正慢慢地俯下‘身去,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他亲了亲许平一边的面颊,又凑过去亲了亲许平另一边的面颊。
  那人红着眼睛紧抿着唇转过脸去,仿佛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许正拉起哥哥的手,吻着上面每一根手指,然后把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哥哥,我不怕。”他笨拙地说,“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我等着你,哥哥。”
  他低下头去吻了吻许平的唇。
  “哥哥……”
  他的尾音突然微微地变调,仿佛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脸上到处都是打架留下的青淤。
  他低着头用手臂擦掉突然流下来的眼泪,一遍又一遍。
  “哥哥我爱你,”他哽咽着完成之前想说的话,“哥哥你别抛弃我。”
  许平的眼角突然滚落一滴眼泪,划过太阳穴,一直掉入沙地里。
  眼泪接二连三地从眼角处淌下来,在沙地上渗出一个深色的圆。
  许正仍在哭着,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流泪。
  他身后有人哆哆嗦嗦地去摸手机。
  “……救护车……对,他妈的就说我说的,让他们马上派直升机过来……”
  第54章 第 54 章
  五十四。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哥林多前书
  许平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软绵绵的白色云朵懒散地漂浮在空中,他听到远处传来小学生上体育课的喧哗声,小孩子们尖叫嬉闹的声音被玻璃层层过滤,显得柔和又遥远,却又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许平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恍然的梦,醒来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有年轻的护士从杂志里抬起头。
  “你醒啦?”
  她放下杂志,走过来查看许平的点滴瓶。
  许平拥着被子慢慢坐起来。
  “这是哪里?”
  “K市医院。”
  K市?许平想,我怎么到K市来了?
  他停顿好一阵,突然开口问:“我弟弟呢?”
  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回头有些迷惘地看他。
  许平的心一下子跳错了半拍。
  “我弟弟,个子很高的,人也很壮……”他急急忙忙地拿手比划,“他脑子不太好,又不爱说话……他……他……”
  许平急得结巴起来。
  那护士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傻个儿是吧?跟你一起被送进来的,抱着你不放,一直叫‘哥哥’呢。放心吧,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正在隔壁病房睡觉呢。”
  许平的心这才放了回去,一时间又有些恼怒。
  “你……你怎么拿这个开玩笑!”
  小护士满不在乎地:“看你这么紧张,逗逗你呗。”
  她侧过头观察许平的表情,撇撇嘴拉高白色的衣袖:“你弟弟壮得跟牛一样,谁的话也不听,谁想接近你就跟谁拼命,你看,我胳膊上的淤青都是他抓出来的。”
  许平看着护士手臂上的青痕,那一点被耍弄的恼怒早就变成了满腔的愧疚。
  “对不起啊,我弟弟他……”
  “没关系。”那年轻护士嘻嘻笑地打断他,“想见你弟弟吗?我去帮你叫他起来。”
  许平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了,让他睡吧。
  他慢慢地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你想干嘛?”
  许平愣了愣:“上厕所。”
  那护士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尿壶。
  “来,我帮你。”说着就伸手去解许平的裤子。
  许平又惊又窘,一边忙着缩回身子拿手去挡,一边连耳朵都急得红了。
  他正想大叫“别过来!”,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护士一脸正色地放下尿壶出去了。
  许平满脸通红地系好病号服的裤子,重新坐回床上。
  进来的有两个人,打头的戴着无框的眼镜,穿一身白大褂。
  他拿着病历,上下打量一番许平,笑一笑,转回头去跟身后穿黑衣的人说话。
  两个人快速地交谈,里面夹杂和许多医学名词和英语,说了些什么像雾里观花,许平半句也没听懂。
  他靠坐在床头,慢慢地系好病号服的扣子,又伸手捋平被子上的褶皱。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花,是开得正艳的粉色康乃馨。
  窗外艳阳高照,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溜进来,无数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飞舞。
  许平侧耳去听,远处小学校的电铃“叮铃铃——”地响起,无数的孩子从课室里涌向操场、回廊,他们欢叫着大笑着,无忧无虑,充满生命的希望。
  许平觉得自己奇异般的平静,他甚至感到轻松愉快,好像有什么重担从他肩头卸去了,让他不再迷惑烦恼。
  他甚至想要轻轻地哼起歌来。
  他伸出手去拉开百叶窗。绿树掩映的街道上有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他看到有年轻的情侣在路口接吻,有买桃子的主妇和小贩讨价还价,有黄色的大狗缩在店铺的阴凉处打盹。
  他听到轻轻的关门的声音,许平转回头去,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离开了。
  穿黑色高领针织衫、黑色西装、黑色裤子的人拉过一把椅子,在他的病床边坐下。
  那人的脸上还有些没有消退的淤青,头发短而整洁,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剃须膏的薄荷香气。
  那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手帮许平掖了掖被子。
  他看起来富贵且低调,两鬓已经有些淡淡的灰白。
  他说:“你好,许平。”
  许平的手术被安排在一个星期三。
  黄帆那个时候已经飞回纽约去了。
  帮他动手术的医生姓戴,是黄帆专门请来的,年纪不到四十,但是手上有绝活。戴医生为人脾气古怪不喜说话,业余爱好是水果雕刻,许平见过他把一颗苹果迅速削成一张男人的脸谱,一张口咬掉了对方的鼻子,吃得“嘎嘣嘎嘣”响,十分的恕�
  手术当天何志又带着未婚妻卫颖来看他。
  许平正在跟弟弟研究手术切结书。
  “一定要我弟弟签名吗?”
  “你家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没有了。”
  “那你弟弟就要签名。”戴医生一边细细地拿指甲锉磨指甲,一边毫无语调起伏地回答。
  “签什么?”何志问,“他弟弟脑子不好,要是医药费、手术费的单子我来替他签。”
  “他死了你能负责吗?”戴医生问。
  何志这些年当刑警当得火气大,听到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下意识地就手痒,想要赏对方一脸鼻血,卫颖拉住了他。
  “放心吧,不一定会死的。要是半个小时之内没被推出来,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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