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到迟墨辩解的沈白脸色窒了一窒,将一双眸子隐入浓密的睫毛下不再言语。
“怎么,要借我之力除掉旱魃然后再杀我麽?”迟墨微微向后侧脸,唇角冷冷的向上勾起。
沈白站在原地不说话,作为茅山派的传人,师父教他要替天行道,要除魔卫道,眼前这个杀人饮血的妖怪他势必是要除掉的,可是……
迟墨没有转身只“嗖”的一声把那个黑色瓷瓶从肩头扔出。沈白抬眼那瓷瓶正对他的面门而来,一翻手腕,沈白将瓷瓶接住握在手里疑惑地看向迟墨。
“拿去给你师兄,若你不想他夜里去害人性命。虽然只有一小瓶,却是人血的精华所在。等下叫你师兄一起来,有事情要问他。”
看看手里的瓷瓶,又看看端坐在桌前迟墨的背影,沈白转身开门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沈白同莫青一起进屋来。莫青脸上的黑毛已经褪去,指甲也缩了回去,除了面色晦暗动作稍微迟缓一些看起来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迟墨换了位置,对门而坐,看到他们二人进来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坐下。沈白和莫青对望一眼双双落座。
“我今天去了一趟县衙。”迟墨待他二人坐定了开口道,“那个死在客栈里的人并非死于僵尸之手。通常被僵尸咬死的人不会表情那么平静,甚至还带了些许满足的样子。”
沈白和莫青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沈白是在思索除了僵尸还有什么会那样将人致死,莫青则是不明白迟墨在说什么。
“不过,此处确实有僵尸,就是这里的知县,而且已经有些道行。”迟墨继续说,“我请你师兄来的目的就是请他教你如何收伏那僵尸。”
“怎么?这个僵尸很厉害?”莫青问。
迟墨点点头:“我用了鸡血试探他。”
莫青听了笑了笑,说:“僵尸怕的是鸡鸣。不过若是雄鸡鸡冠上的血可能有些作用。”
“那知县约莫道行百年以上,已不怕日光了,可能刚修成不久。”迟墨道,“你们师兄弟这几日将道术好好研习一下,再觅时机将其除掉,我会注意这知县的一举一动。”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迟墨起身:“好,既然说定了那么我就不妨碍你们了。”
“你去哪儿?”迟墨从沈白身边经过的时候沈白脱口道。
迟墨停下步子对着沈白一弯嘴角:“胭脂巷,花柳地。”
沈白不再出声看着迟墨哼着小调步出房门。
“莳花馆。”迟墨站在门口看着门上红底金漆的招牌念道。迟墨听小二说这是泾县最大的青楼。
站在莳花馆门口衣着鲜艳的姑娘们看到迟墨均是眼前一亮凑了上来。
“哟,大爷,您是初次来吧?”
“大爷,让我来服侍您吧?”
“爷,看我们这的姑娘可没有一个是庸脂俗粉啊,您瞧,您瞧啊。”
迟墨笑着点了点头被这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人们簇拥着进了大厅。此时不过华灯初上,来消遣的男人们或是三五成群由姑娘们陪着嬉闹调笑,或是独个儿点了姑娘两个人卿卿我我。大厅的中央是一个装着朱漆栏杆的台子,台子上穿着轻薄的歌妓舞妓争相斗艳。
在这你来我往的嘈杂之地,迟墨一眼就扫见了坐在台子正前方的一个男子。那人虽然身着一件常见的藏青色长衫,但是未戴巾帽,披着一头异于中原人士的浓密的深棕色大波浪卷发,不论是谁看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瞧他两眼。
迟墨寻了一张离他不远的空桌子坐下,要了上好的酒菜,又点莳花馆的头牌。此时老鸨已经伺候在侧,出手如此阔绰的公子哥儿她们是不会视而不见的。见迟墨出言要点莳花馆的头牌老鸨讪讪地笑道:“不好意思这位爷,我们的头牌姑娘这些日子被人包了。”
“哦?”迟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鸨替他斟酒。
“真是不巧,爷。”老鸨端着酒杯送到迟墨脸前,“咳,您要是早来一步啊都轮不上他。”
迟墨接过酒杯放到桌上指着台子前的那个披头散发的人说:“想必是他吧。”
“爷,您真是好眼力。”老鸨奉承道,“就是他,听说是什么什么国来朝贡的。啧啧,看他那个样哪里像使臣,跟个疯子差不多。”
迟墨笑笑,问:“他可是在此处过夜?”
老鸨眯着一双三角眼露出一排还算齐整的牙来:“瞧您说的,他自然是在这过夜。”
“你帮我安排头牌隔壁屋里的姑娘。”
老鸨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又说了些话才去了。不一会儿,来了个穿松花绿缎子襦裙的姑娘,长得一张瓜子脸,大大的水杏眼倒也漂亮。
迟墨盯着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任由这姑娘在他耳畔说着些什么调情的话,时不时的给他斟茶倒酒。
夜色渐深,台上的歌舞显得意兴阑珊,陆续有男人拥着姑娘离了大厅。迟墨看到那披头散发的男人起身的时候,一把拉过坐在身边正剥桃子的姑娘,看着她嘴角微扬。那姑娘假装娇羞地白了他一眼起身带他往房间去。
到了房间,迟墨将姑娘带到床边,摁到床上,那姑娘睁着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满心期待。迟墨一吊嘴角俯□来,那姑娘不由自主的合上了眼睛。迟墨的唇从脸颊滑到了脖颈,粉嫩的颈子上青色的脉络隐现,迟墨将一双锋利的尖牙咬进了那一抹青色,身下的女子自喉间逸出低低的呻吟。
身下的女子喘息声急促起来的时候迟墨将牙拔了出来,然后伸出舌头在那两个还在溢血的牙洞上舔了舔,牙洞瞬间愈合,如同从来未曾被咬开过。迟墨起身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看一眼昏睡在床上一脸满足的女子化作烟雾潜入了隔壁的房间。
那披着一头波浪发的男人此刻正伏在床上流连在床上仰卧的女子脖颈间,床上的女子双眼紧闭正在大口的用力喘气不过却是很享受的样子。
迟墨的身形出现在床边,他伸手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男人恶狠狠的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泛着红光,龇着两根沾着鲜血的獠牙。
男人的怒目而视迟墨放佛并未看见,只扶着剑问:“昨天夜里杀了那个书生的也是你,对吗?”
男人尚未回答,床上的女子开始倒气。迟墨袖子一抖右手里多出一把短刀,一摁绷簧短刀弹出:“本以为你会玩弄她一会儿再动手,没想到你倒是饥渴难耐。”
男人一声嘶吼向迟墨扑来,迟墨左手一抽刀刀锋正划过男人的左脸,在他的脸上割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银!银!”男人捂住脸惊恐的大叫,“你竟然敢拿银来对付我。”
迟墨冷笑:“汉话还没讲利索就想来占我中土?自不量力!”
“你,你……”男人瞪了迟墨一眼转身要逃,“长老会收拾你的!”
“你先偿命。”
迟墨身形一闪,右手抓住男人的后领子向回一带一转左手将刀插入了他的左胸。血汩汩的流出,那男人惊惶的叫着用手接住。迟墨不屑地看着他,任由他手舞足蹈,直至倒在地上缩成丑陋的一团。迟墨从袖子里扯出块白布,将刀取下,把那滚满鲜血的一团包了离开莳花馆。
迟墨回来的时候客栈已经上板打烊多时,所以迟墨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吓了正在看书的沈白一跳。
“带了什么?”沈白放下书问。
“你来。”迟墨把拎着的一团丢到地上。
沈白拿了烛台过来看着迟墨将白布打开,里面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烛光一晃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沈白不解地看向迟墨。
“杀人凶手。”
沈白看了看迟墨:“你出去就是为了捉他?”
迟墨把白布重又包好了起身,道:“还是失算了,让他又害死了一个姑娘。”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吸引了沈白的目光,借着烛火,沈白看到了他眉间不易察觉的纹路,到底他是正是邪?
“看什么?”迟墨察觉到沈白的视线问道。
“你,其实,没有杀人?”沈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还有一些不确定。
“谁说的?”
听见这一句沈白的脸在烛光里难辨阴晴。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请告诉俺,谢谢……
☆、第 8 章
“谁说的?”
听见这一句沈白的脸在烛光里难辨阴晴。
迟墨指了指被他包里来的东西,说:“这不是杀了一个?”
沈白无奈的叹一口气:“我说的是人。”
“人的命是命,妖的命就不是命?”迟墨斜睨沈白。
沈白语塞垂下眼睛。
迟墨自顾将那一个白色的布包拎了出去,很快又回来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洗躺到了床上。沈白依旧坐在桌前看书。
一阵清风拂来,烛火摇了摇,沈白伸手拢住:“怎么起风了,莫非要下雨?”
迟墨起身去关窗子,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江南的雨季要来了。
一晃三天,沈白将莫青交给他的书一字不漏的看了三遍,将各种咒语烂熟于心。这些道术莫青通通不能再用只好将自己研习道术的经书给了沈白供沈白学习。
这天早起沈白早早的起来出去置办了符纸以外的器物,包括五色豆、桃木剑、铜镜、墨斗线、糯米等等。东西买回来之后沈白又将各种事物的用法逐一试练一遍才叫醒了床上的迟墨。
迟墨来到桌边一眼就看到了那一面仿古的云雷连弧纹镜,禁不住伸手去摩挲。那一段岁月是他活着的数百年来最无忧无惧的时光。迟墨将镜子拿到手里仔细的描摹着镜子背面的每一条纹路,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将镜子翻了过来。打磨得匀净无疵的镜面上泽漆光明清晰的映出迟墨身后的床帐。迟墨苦笑一下将镜子扣下,问沈白:“齐全了?”
“嗯。”沈白今日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绣着八卦图的藏蓝色道袍腰束同色的大带,头上顶着绣着阴阳鱼的一字巾,飘飘然有出世之姿。
“趁这朗朗乾坤之下他的法力有所削弱,我们这就去吧。”迟墨看一眼窗外说,今日竟然老天开眼没有下雨。
沈白点点头将一应事物带好随同迟墨出了客栈往县衙去。两人按着迟墨第一次来的路径潜进了县衙。
这时候早衙将散,两个衙役抬着一卷破席子正要从县衙后园的角门出去。
“他奶奶的,才不过刚进雨季水牢就死了好几个了。这个还没定罪呢。”
“谁说不是呢。这知县大人刚来上任不久牢里就接二连三的死人,幸亏大人不追究,不然……”
“是啊,知县大人真是好脾气啊,听说县丞大人常常为难他。”
“嘘——小心让人听了去到县丞大人那告咱们一状,快快将这死鬼拖出去扔了才是。”
“正是正是。”
两个衙役说着抬了那破席子出去了。
迟墨和沈白从一丛被雨水洗刷得愈发翠绿的石榴树后面转了出来。迟墨嘴角带着一抹嘲笑看着那两个衙役出去将门锁上。
“走,上二堂后面等他。这几天他必不敢乱走。”
沈白紧随着迟墨从县衙的后花园里供奉守印的大仙祠前经过时冷不防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扔了出去。迟墨纵身一闪接住了沈白,回头只见一只硕大的棕红色尾尖泛白的狐狸正眯着眼睛伏在大仙祠的供案上打量着他们二人。
“好个畜生。”沈白凌空手一抖,袖里银丝飞出直射供案,那狐狸躬身一跃跳下香案,眼里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