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能迅速变成半后方大兵团作战的中原。而中原敌人则可以重点防御,机动增援,在我分兵江南,主力削弱的情况下,也难以迅速成巩固的华北。
粟裕还看到,刘邓大军跃进大别山和回师中原,确系避我之短,扬我之长,而跃进江南,对于一兵团这样一个重装备运用已很熟练、围歼敌人能力很强的部队来说,反倒成了丢其所长。跃进江南,计划上是这样讲,但实际上并不轻松,要边打边走,至少损失5 万人,如果这些人用于中原作战,完全有把握歼灭敌人好几个整编师。这样,减轻老解放区负担、避免后方崩溃的战略任务,既然可以通过出击中原而完成,就没有必要放弃集中全力在中原歼敌的机会,而急于跃进江南去。
粟裕还有更妙的一条,那就是他的经验、他的战场直觉。擅长韬略、智勇双全的粟裕,已有20多年的作战经历,诸多的经验教训造就了他那灵敏的战场直觉。他担任参谋长时的红十军团的覆没,他所指挥领导的苏浙军区部队绝粮久困于天目山,一年前刘邓首长千里跃大别山几乎丢弃全部重装备,使他看到现在10万多人跃进长江以南杀出一条血路,作完全没有后方的作战,必然要丢弃全部重装备,减员一半,出现大批伤亡,伤员无法收容与归队,逃亡失散不断;尤其是火力减弱与伤员、弹药的极大困难,将使指挥员难以捕捉战机和坚持歼敌,在当前国共决战的非常形势下,补给严重困难和“与民争食”,将使10万大军难以立足。
经过这样反反复复思考,反反复复对比,最后,粟裕终于鼓足勇气,向他的老军长陈毅司令员详详细细汇报了2 个月来一直在折磨着他的这些重大问题。
一直在忙于主持军政要务的陈毅,被粟裕这一大胆设想给提“懵”了,感到非常意外。这种改变中央战略方针而牵动全局的意见,又是在国共两军即将拉开决战帷幕的关键时刻,其严重性是可想而知的。
由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主席、用兵如神的毛泽东反复考虑、亲自主持,经毛泽东和陈毅和你粟裕反复商议,最后同意了粟裕提出的具体实施方案,并得到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批准的战略行动方针,还可能对之提出异议吗?
况且,毛泽东作出这一重大战略决策,是有深刻理论阐明并有实践依据的,而且部署非常之周详,又投入了这么多这么大的精力,不仅华野第一兵团,不仅华野,而且整个中原野战军都惊动了。
陈毅十分清楚地记得,毛泽东在这个问题上所作的理论分析。
粟裕的建议使亲身参与这一战略方针方案制定,并同毛泽东有着相同军事性格的陈毅,一时难以接受。
在最初的几天里,以善下快棋著称的陈毅司令员,常常举棋不定,心不在“焉”。随着的一次次促膝谈心,陈毅进入了深思,他必须十分慎重地考虑,方能做出正确决定。
应该说,作为一个野战军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威震四方的共产党军事家,陈毅既有丰富的军事想象力和预见力,也有很丰富很具体的实践经验,他对战争的直觉和体会,比粟裕更加深刻也更为准确更为全面。
作为并肩战斗20余年的老战友,陈毅非常了解和熟悉粟裕,对粟裕的指挥风格、兴趣爱好,乃至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从井冈山到长征,到梅岭绝章,到最近的解放战争,他们两人常常形影不离。陈毅对粟裕十分欣赏也十分器重,特别是去年雨季之后发生的一件事使他对自己的这样助手更为器重。1947年夏,南麻、临锔战役结束,由于雨季没有打好,粟裕在给中央军委的初步总结报告中,引咎自责。对此,陈毅感到非常不安。他始终认为,几仗未打好,彼此有责,不能由粟裕一人承担责任。在处理完其它紧急公务后,陈毅与粟裕作了彻夜长谈。第二天,陈毅亲自拟定一份“指人译”的电稿,上报中央军委和华东局。这份由译电员特别注明“错字尚多”的电报说:(一)最近粟、我共谈,粟态度可佩,昨夜长谈,对今后共同工作很有好处。
(二)我认为我党二十多年创造杰出军事家并不多。最近粟裕、陈赓等先后脱颖而出,前程远大,将与彭(指彭德怀——作者注)、刘(指刘伯承——作者注)。林(指林彪——作者注)并肩迈进,这是我党与人民的伟大收获。两仗未全胜,彼此共同有责,不足为病。谭(指谭震林—一作者注)、我本此观点,互相研究教训,粟亦同意。
(三)我们对战役指导部署历来由粟裕负责。过去常胜者如此。最近几仗,事前我亦无预见,事中亦无匡救,事后应共同负责,故力取教训以便再战。军事上一二次失利实难避免,虚心接受必为更大胜利之基础。
而这次战役之所以没有能得手,不就是在粟裕所担心的问题上没有解决好吗?去年7 月,华野匆促分兵,又是雨季,远离后方行军作战的几个纵队每纵损失数千人,有的多达上万人,内线作战的部队都因兵力不足而在南麻、临胸接连失利。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陈毅越想越感到粟裕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再仔细推敲,发觉又是可行的,认为这个方案能够行得通。
陈毅是一个豪爽、耿直的人,是一个善于坚持自己的意见、也善于听取别人意见,并善于放弃自己服从事实、服从真理的人。他渐渐地被说服,渐渐感到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非常可贵的举动。他为粟裕这种置个人得失于不顾,大胆直陈的恢宏气度所感动。最后,他十分坚定十分明确的对粟裕说:你的建议很重要,要鼓足勇气大胆向党中央和毛主席报告。
52.斗胆直呈
说服了陈毅并得到鼓励的粟裕,信心更足了。但要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改变一个事关全局的战略方针,说服毛泽东主席,他心里实在没有多少把握。他没有立即给毛泽东发电报,而是采取较为稳妥、周密的步骤,给刘邓首长发去电报。
4 月16日,粟裕发出13to字的长电给刘伯承和邓小平,向两位首长陈述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请钧座予指正”。他深知获得刘邓的支持是何等重要,而刘邓的态度在毛泽东那里是极有份量的。
刘邓接电后,立即进行研究,同一天,致电中央军委及陈、粟。电报说:“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担心的是过江很少把握。
“如果过江与自身准备尚不充分,则以退出几个月为好如果粟部迟出,加人中原作战,争下多歼灭些敌人,而后再出,亦属稳妥,亦可打开中原战局。”
有了陈、刘、邓三位首长的支持,4 月18日,粟裕将长达3000多字的详细报告,致电中工委刘少奇、朱德,并请转中央军委,并报华东局。为明确责任,电报是以粟裕个人名义发出的。
于是,才有了上述提到的这份长电。粟裕电报最后特别表示:“我们对南渡准备仍积极进行,决不后悔。”并一再说明,这是自己不成熟的意见,虽经月余考虑,恐有不周,加以对政局方面的情况了解太少,“斗胆直呈,是否正确尚祈指示。”
收到粟裕“斗胆直呈”的电报后,毛泽东既高兴又惊奇,反复权衡,决定先不忙下结论。
粟裕率军南渡,这是毛泽东始终关注的问题。早在3 月10日,毛泽东还未东渡黄河之前,他曾致电主持中央工委工作的刘少奇:我们拟于3 月20日动身东移,约于4 月15日左右可到你处,届时拟约粟裕一商行动计划。
刚到城南庄的毛泽东,收到粟裕和刘伯承、邓小平等关于改变渡江南下战略方针的电报,决定要陈毅、粟裕尽快来中央,向中央具体汇报他们的意见,以便中央对行动方针作出最后决策,并把这个问题列人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的重要议程,要求刘少奇、朱德、周恩来、任弼时四大书记先作研究。
毛泽东的心情是复杂而迫急的,4 月21日他亲自拟电给陈毅、粟裕:为商量行动问题,请陈、粟于4 月25日至4 月31日数日内,同来平山中工委开会。
因陈毅此时正在主持华东野战军一个重要会议,事关华野全局,所以,陈、粟于4 月22日复电毛泽东,请求由粟裕北上,4 月24日后动身。
此时,毛泽东已于4 月门日深夜到达河北省阜平县城南庄,毛泽东一定要陈毅前来,他在4 月22日给陈、粟的特急电报中命令道:“请你们两人提前于卯感(4 月27日)赶到中工委会晤。”
对于陈毅和粟裕来说,渡江问题是压倒一切的问题,离原定计划只有半个多月,看来是非去不可了,陈毅、粟裕接到毛泽东的催电后,于23日复电中央:“我们两个于日(25日一一作者注)晚即动身北来。”
陈毅、粟裕迅即达到城南庄。在城南庄会议上,粟裕汇报了3 个纵队暂不渡江南进、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大量歼敌的方案,详细说明了提出这个方案的根据。
听了粟裕的汇报,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任弼时当即进行研究,对渡江跃进问题重新进行讨论,反复研究,最后,毛泽东在听取总结会议意见的基础上,同意和采纳了意见,对华野一兵团的任务重新做了布置。
会议结束后,毛泽东告诉粟裕,中央决定陈毅和邓子恢到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这出乎粟裕的意料,他当即向毛泽东请求说:陈毅同志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华野。毛泽东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陈毅同志仍任华野司令员兼政委,但是那边工作很需要他,现在必须马上走。这样,按照中央决定,粟裕担任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
敢于实事求地提出与中央战略行动方案不同的意见的将领,是大智大勇的。粟裕作为战区指挥员敢于采取这样一个大动作,深受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时等中央领导人的赞许。而善于实事求是地采纳部属不同意见的最高统帅更是大智大勇的,这需要特别的战略勇气和恢宏气度,这种高度的民主,保证了中国共产党的领袖们能够左右这场国共命运大决战。而毛泽东的伟大,也正在于此。
1948年5 月5 日,毛泽东亲自起草电文,将中央新的决定、新的部署电告刘邓和华东局:刘邓,并华东局:“将战争引向长江以南,使江淮河汉地区之敌容易被我逐一解决,正如去年秋季以后将战争引向江淮河汉,使山东、苏北、豫北、晋南、陕北地区之敌容易被我军解决一样,这是正确的坚定不移的方针。惟目前渡江尚有困难。目前粟裕兵团(1 、4 、6 纵)的任务,尚不是立即渡江,而是开辟渡江的道路,即在少则4 个月多则8 个月内,该兵团加上其他3 个纵队,在汴徐线南北地区,以歼灭5 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正规旅为目标,完成准备渡江之任务。”
第十三章 惜别陕北
53.陕北之恋
1948年3 月8 日,周恩来和任弼时指示中直机关负责人廖志高、汪东兴等,开会研究中央机关由陕北转到华北的准备工作。
3 月10日,周恩来在中直机关全体人员会上宣布:一年来,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中央坚持在陕北的任务已经胜利完成。为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全国范围的胜利,中央决定东渡黄河,移驻华北。
中共中央前委决定,中央机关和军委总部东渡黄河,到河北平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