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下界后我们的灵力不会补充得那么快吧?”我听他这么一道,被水呛了一道猛地咳嗽起来,他走过来坐下,再把我的杯子斟满,递了给我。我顺过了气,接过了他的水喝了一口,声音略带嘶哑地道:
“我……这花不了多少灵力。”自然是指这房间的一切了,可我只是厚着脸皮不好承认,我的确忘记了在凡界不比仙界,我们的灵力几乎都不能被补充,因为凡界气息浑浊,我们不能吸取精纯的天地精华,就更不用说用仙丹仙物进补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个镇。”符亥再道,我闻言抬头看了看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同了,可却又道不出是什么,大概是见我盯着他久了,他微微别过脸轻咳了一声,也让我回过神来,问:
“我们要修改的一共有一百八十三人不是?”
“是。”他点了点头,答道。
“其实也不算太多。”我掐了掐指,大概一个月便能完成了。符亥转头看了看我,仿佛想说什么,却最终抿了抿嘴,起身出了房间。我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了窗户旁把窗打开了往外看去,相比仙界清闲的日子,凡界的人是繁忙多了,我皱了皱鼻子,始终还是抗拒着那股浑浊的气息,不难发现在人群里混杂着一两个小妖,摇着尾巴偷偷地吸取着行人的精气,大概这里比较近仙界,因为魔界的魔物都很抗拒我们仙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因此还没有发现那些个长得五陵八角的人。一百多年前跟一百多年后,凡界仿佛还是这个样子,虽然我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却还是记得个大概。
我睡了一觉,再醒来已是夜深,从窗外看出去,硕大的月亮被黑云遮了一大半,漆黑的街上一个人也没用,挂在各家各户门外的灯笼不时被风吹得东歪西倒,一丝阴气飘过,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月黑风高。忽然,我看见一只女鬼缓缓地从街上飘过,大概是在寻找猎物,可这样的夜晚,还会有谁在大街上流连?我隐了身形从窗户翻上了屋顶,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了白天的人头挤挤,晚上的凡界多了几分清新的气息。我静静地打着坐,接受着月华刷洗,尽可能地补充灵力,直到一丝突兀的腥气钻进了我的鼻孔,我睁开眼,很快便找到了气味的源头。腾了云隐了气息,我缓缓地靠近一处偏僻的村舍,血腥味也越发地浓烈了起来,下了云,我走到了村舍的门前,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屋里漆黑一片,我却还是能看见刚才流连在街上的女鬼,正在食一个人的手,我正考虑了要不要去阻止,嘴巴却忽然让人捂住了,我刚想挣扎却听得符亥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响起:
“别说话。”我点了点头,他拉了我离开了村舍。回到了客栈,我和他不约而同地挑了屋顶作为谈话的场所,刚才被乌云遮盖的圆月如今柔柔地散发着亮光,我深呼吸一口气,问:
“你怕我多管闲事?”五界向来河水不犯井水,若我们身为仙人的出手干预了冥界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矛盾。
“不是,刚才的女鬼,就是我们第一个目标。”符亥静静地坐着,目光放向了远方道。我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那……那为什么我们要离开?”我瞪着他道,运气好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他居然让我把她放走了?
“她不是单纯的鬼混,因为命册的改动,她白天是正常的人,晚上是厉鬼……”
“那我们去把她带回地府就好。”我打断了他的话道,把她带回地府后就把她投入轮回道,命格
改为成了她的子孙后代,那么一切便和原来的一样了。
“她被改后的命运是被人们发现了她吃人,然后在白天当众被活活烧死,若我们先于这里的人发现了她的行为,那么等同于再一次修改了她的命运,如此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符亥看了我一眼,道。
“那么我们要等她完成了她这辈子的命运才可以把她带回地府?”我皱眉,若那些人后知后觉,几十年后才发觉她的模样,我们岂不是要一起等着几十年……忽然一个想法从我脑海里出现了,我道:
“我们可以让她被别人发现。”
“我们可以让她被别人发现。”这么长的一句话,也难得符亥能说得与我一模一样,我咧了咧嘴角,他的眼里也浮上了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一石二鸟的做法,除了能让这个女子早日投胎,还有因为那些被吃了的人本来不应该被吃,因此都成了冤混。我和符亥需要一并把他们带回凡界,而提早了她被发现是厉鬼的时间,让我们省去了把那些后来被吃了的人的混魄拉回凡界的力气。
我再深呼吸吐纳一次,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让那些人发现这女子的真面目。
第二天一早,我和符亥化身两位道士,在大街上走着,免费帮人们算风水测命途,这对于我们来
说都是一些易如反掌的东西,我们仙人本身就能洞察凡人的命途天机。如今是和平的时代,我沿路上能看见不少小妖隐了妖相与人们和平共处,暂时还没有人和妖能发现我和符亥的身份,这也让我感到十分满意,毕竟伪装就得伪装得彻底。
一连几天,我们就这样在镇上打转,让那些人们相信我和符亥是有能力的道士。随后我们便听得有人报案说发现了某某的尸体,隔了几天,又有谁死了等等,我嘴角微勾,任务快完成了。
“哎呀,道长!最近我们村子前前后后死的人可多了,您可要帮我们看看,这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我们村中作恶呀?”女鬼所居住的村的村长领了一班村民向我们诉苦道,我装模作样地捋了捋下巴的胡子,深思熟虑后道:
“这样……贫道就到你们村子看看罢。”我瞥见符亥那素来干净的脸上多出的胡子,总觉得这模样和谁很像,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巡视了一番,我最终来到女鬼居住的房子前,皱了眉叹了叹气,道:
“这房子住人不?”
“这里是张大婶住的地方,怎么了?是不是又什么不对?”村子紧张地问。
“这……贫道也不好说,这有一张符,你把它交给那位张大婶,让她携着。”我拿了一道施了术的符纸给村长。
“难道……”村长额头上渗出了汗水,看着我想说什么,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一切自有分晓,大家也勿用过度惊慌。”我说罢,便和符亥一起离去了。若事情进展顺利,今晚便可以顺利让女鬼现身,我们也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了,想着,我心情愉悦了起来,便拉了符亥到餐馆吃饭,来了凡界这么多天了,我们还没有吃过一顿饭。
“客官,想点些什么菜?”一个小个子的男子满头大汗地站在我身旁问道,我一下子想不起来这样的人都应该唤作什么,再看了看他满脸笑容,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
“呃……就上两个最好吃的。”我本来想点一个青菜,可是话到嘴边,我才犹豫那个菜到底唤作“白菜”还是“黄菜”?
“再来一个上汤白菜。”符亥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略微吃惊地看往他,难道他会读心?男子笑着喊“好”然后离开了,我心里琢磨着符亥为什么会知道我想说什么,没察觉自己盯住他看很久了,直到他轻咳一声,我收回视线,盯着手中杯子没有作声。
吃过了饭,我们回到了客栈。等至入夜,辰时刚过,我便听见了大街上人声沸腾,透过窗户我看见了一大伙人举着火把在嚷着什么,而被众人绑住在前头拖行的,便是中了我法术的女鬼了,我隐了身形从窗户翻了出去,刚腾了云便看见符亥跟了上来,我们在空中看见女鬼被人用火活活烧死了,黑白无常出现把她依旧因疼痛而尖叫着的混魄带走了,我和符亥对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冥界与凡界其实隔了十万八千里,可黑白无常自有他们的法力,能开掘一条通道直达冥界,我们跟着他们便省去了许多时间。把仙界审判给我的黄纸出示后,黑白无常顶着无表情的脸,带我们往冥界走去。
传说冥界阴冷黑暗,毫无一丝生气,因此当我看见一大片血红的曼珠沙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吃惊的张了张嘴,我们从忘川河上空飘过,那带着忧伤气息的花朵诡异地缓缓摇动着,哪怕这里一丝风也没有。
顺着黑无常的带领,我们直接来到了冥界的生死殿,与定下辈子命格的官员说明了我们的来由后,他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个笑容,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们日后还会再见罢?”我忍住想打颤的冲动,勉强拉动嘴角道:
“的确,麻烦卢主簿了。”
“不客气,那么二位请自便。”他拿了册子转过身去离开了,那女鬼已经被白无常带到了忘川河畔等待喝孟婆汤,在那主簿离开后,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拉了符亥快步离去。
若说下界以后我最大的感触是什么,那必定是我终于了解为什么如此多人希望成仙。我从仙界下凡,一时不习惯凡界的浑浊气息,好不容易渐渐适应了,却又立刻见识了冥界那压抑可怖的气氛,如此大的落差,让我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坚定了我要尽早返回仙界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捉虫。
某这章居然有5k多字。RP爆发了。…_…
☆、冤魂事件
下一个目标在什么地方?”在客栈休息了二日后,我问符亥道,审判官交给我的关于那些冤混的字条我都把它们交给了符亥,既然有别人来想这些事情,我便能省就省了。
“八合镇。”符亥看着窗外道,他像是把这些东西都记在脑袋里了,回答得自然迅速,我看了看他白皙的侧脸,阳光下他微微仰着脖子,说话是喉结微微地上下滚动,我当初怎么就没有发现?他鼻梁高挺,从侧面看来更是好看,他的嘴角微微抿着,有点严肃,可我更怀念它带有淡淡笑意的时候那微微勾起的形状,大概是在奇怪我没有回话,他转头看了看我,眼神在空中交遇的时候,我有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拿了杯子喝水掩饰我的分心,道:
“我不是太了解凡界的地形,从这里出发要多久?”
“大概要走半年。”符亥的声音里仿佛带有一份愉悦,让我暂时忽略了他回答的内容,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却见他看着我,脸上带有浅浅的笑容,与我刚刚脑海的想法不谋而合。也不知道是因为吃惊还是陶醉,我手一松,杯子掉落地上,微烫的水撒在我的大腿上,我有些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符亥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对着我被烫的地方念了个诀,那刺痛的感觉便顿时消失了。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脸上热热的,低声道:
“我……”
“半年的时间的确是比较久。”符亥打断了我的话,站起身道。听了他的话,我想他大概是认为我对半年这个时间太吃惊才失态了。回过神来,我道:
“临行前尧朔给了我一个五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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