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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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香-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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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之外,一个全身都被黑斗篷罩住的人默然看着。

不片刻,地下一阵嗡鸣,石屋缓缓向下陷落。

那人挥手画了一个符号,身形渐渐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呛~~~!

当那人刚刚消失,一柄严重变形的长刀从半埋入土的石门中弹出,半插入泥土里。

石屋很快陷入泥土不见。旁边的花草木石有生命一般移过来,将空地盖住,仿佛天然。

林间又恢复了静寂,只有那柄染血的长刀斜立在疏叶碎光中,见证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

“天!机!元!神!”

一道闷雷一般的呼喊声从我的意识中响起来。

我蓦然转首,面向北方。

下方大帐里,达菲斯汇合刚赶到的莱亚诺,正在做行军部署的讨论,火宰辅费尔雅正在研究一幅地图。

阿陵立刻觉察到我的异处,茫然道:“小楚?”

我脑中分析着那道喊声里所包含的无尽哀伤,脸色转寒,立刻拉起了空间传送的光芒。

瞬间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是玄屏东向,距城二十五里。

密林中的草地。一柄染血的长刀斜插地上,刀身已经完全扭曲。

灵神颤振着,蓦然铺展开去,将所有的细节一丝不露的收入意识之中。

我在那柄刀前站定,蹲下来,缓缓握住刀柄。

轰然,刀主留存在刀身上的散碎意念冲入我的神经。

身子猛然一颤,我拔刀出土,仰天怒啸。

半晌,没有顾及阿陵发白的面容,我一步步走上前,一刀怒斩在草木覆盖的地面上。

草木轰然激飞,泥土四溅。

地上,出现一个十余丈长的条型深坑。坑底,一个三角形的大石板裂成七八个碎块。

我带着阿陵缓缓浮起,口中吟道:

“吾以天机元神的名义,召唤守候在大地深处的黑暗之王,用你的力量,将我所憎恶的,踢到我的面前吧!”

自古以来,估计没有人用过这么糟糕的召唤咒。

轰~~!

大地深处起来一阵厉啸,当激鸣声由沉闷变为尖锐,泥石惊起数十丈高,隐藏在地下的一个两丈方宽的三棱柱型建筑如同皮球一样被抛出地面。

定住。它被定住。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它定在半空中。

我道:“我的司粮部长……被杀死在这个东西里面……他死了,元神已经入了轮回,我想救都救不了!我想救都救不了啊!”我缓缓地说着,话音不悲不喜,可是只有阿陵才能听出我话音里所含带的强烈愤怒。

“我会用这把刀,去作他未做完的事。”我轻抚着弯曲的刀身,上面的血迹令我颤抖。

蓦然一声龙吟,长刀划出匹练刀光,劈在前面的建筑上。

刀收回。我抚着刀的刃口,心里黯然。

半空中的三棱柱依旧完好。

但,这种完好只是暂时的。

过了几呼吸时光,从壁上一条先前就存在的细细痕迹处开始裂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当裂痕布满全体,整个建筑在强烈的爆鸣声中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墙壁、屋顶和地板都碎了,没了,内里的东西却都完好无损地保持在原本的位置。

三个遍插刀锋的圆形轮盘分布成三角型,背后扭连着一套复杂的机括。刀锋上还沾着鲜血和骨肉。空间里,几百块骨肉碎片混合着粘稠的鲜血半浮着……

阿陵低呼一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

无言中,我掌中射出一线火焰,将那满眼的鲜红烧化。

不久前,兀由珠还是一个有说有笑、血肉丰满的人,这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变成了灰,化成了火……他所有留下来的,都成了记忆。也许,看到一样东西,人们还能够想起他来,可那又怎么样?去了就是去了,再也没有人以那样一种独特的方式与人玩笑,再也没有人以那样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开怀,让人深思。

“下面怎么办?”阿陵轻轻问道。

我眼里射出芒光,又一瞬隐去。我道:“那一边,有母亲在等待她的儿子,有妻子在等待她的丈夫,有孩子在等待他的父亲,有部下在等待他的上司……阿陵,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阿陵静了片刻,道:“小楚,我知道你难过。你看,这里曾有传送阵运作的痕迹,想查出它的指向并不困难,可我实在不放心你查下去……”

“不!”我摇头道,“兀由珠是我辛苦培养的部下,亦臣亦友,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要还他一个公道!”

阿陵道:“你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中,不可以动用太大的力量。”

我思索着,让自己平复下来,道:“阿陵,我知道分寸。我要去查这件事,他的家人那边也必须安抚……”

阿陵默默点头。

顿了片刻,我凭空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六角形魔法阵,将远方的水宰辅威特尼斯召唤过来。

威特尼斯出现在我面前,他看了看四周,愕然望向本该闭关不出的我。

我用灵神把今次的情形一滴不漏地传入他的意识里,待他消化一阵,我道:“你亲自去处理兀由珠的后事,尽量别让他家的老人受到太大的打击。至于杀害兀由珠的凶手,本王要亲自去查。”

威特尼斯面色苍白。他默默点头,转身去了。

我对阿陵道:“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在阴暗的角落里作祟!”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七章 种因之果
(更新时间:2005…10…24 1:30:00  本章字数:10002)

威特尼斯正了正衣冠,整了整面容,推开院门。他身边跟着双眼通红的乔达索。
兀由珠一家向来朴素,虽说家资富足,却从未请过仆役。在忙的时候会有些叔姨婆舅过来帮手,在平时,里里外外大小事务都由他的三个女人打理。

这是阿格利特家族的传统。

时已黄昏,女人们正收拾晚饭,等兀由珠回来。她们早就说好了,晚饭要做得丰盛些,因为早些时候兀由珠曾说,忙完这一天,他要带他的兄弟乔达索和乔达索的女人一起过来吃饭。

为了做好这次收割,兀由珠和他的女人们几乎发动了他们知道的所有人家,老爷们上战场的上战场,赶工的赶工,只有家里女人闲着无事,所以他一时兴起,就组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娘子军。事实证明,女人们做起这种活计来并不比男人们差。

阿花正把一捆柴禾抱往后屋,乔达索的老婆早早就过来,她端着盆水和阿花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后走。

阳光映照在她们的脸上,身上,暖洋洋的面庞,蓝底的碎花布袄,女人的细语和不时传出的轻笑……这是多么令人温暖的家啊。男人,也许需要建功立业,成不朽威名,但骨子里最期待的,往往是这样一个个不经意的细节,这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是他们灵魂养息的港湾。

可是,兀由珠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如果兀由珠尚有知觉,他会怎么样?”威特尼斯这样想着。兀由珠再也感受不到这种快乐——这样一个现实,让威特尼斯战栗不已。自己的战友去了,面对他身后人自己却无能为力。人世间最让人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这一刻,威特尼斯忽然强烈地思念远在森欲的拉维尼娜。也许,她能够告诉他怎么做。

两个男人的出现引起女人们的注意。

阿花转过头来,没有看到兀由珠,她心中一颤,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乔达索的女人认识威特尼斯,她看了一眼低头垂目的乔达索,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慌乱地对威特尼斯道:“宰辅大人!”

威特尼斯微微点头,对阿花道:“夫人,能否请其他两位夫人一起出来?最好不要惊动老夫人和孩子。”

哗啦,阿花手中的柴禾撒落一地。她颤音道:“大人,我老公呢,我老公呢?”

面对阿花急切的眼神,威特尼斯心如刀绞,他强笑道:“部长有事,还请三位夫人出来一叙。”

在东厢的一个独立的客房里,威特尼斯在窗前站定,他身后是三个不知所措的女人。乔达索被他老婆拉到外面盘问去了。

威特尼斯不敢面对她们的眼神。

他望着窗外渐渐西垂的红日,沙哑道:“司粮部长,我的挚友兀由珠,他……”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三个女人如中雷击。阿花产后虚弱,双目一冥,就晕厥了过去。

威特尼斯缓缓转身过来,虎目含悲,道:“他去的时候,还在强烈地思念你们,他走后一定希望你们好好生活……”

两个女人颤抖着手,把晕过去的阿花扶到椅子上坐好。

其中一个哽咽着嗓子问到:“他……可痛苦吗?”

威特尼斯不敢说实话,他道:“不……还好。后来陛下亲自赶到那里……陛下说,他要亲自去查这件事,要还你们一个公道。”说罢,他简要地把兀由珠遇害的前后经过叙述了一遍。其中的详细情形连明王也不知,他更无从知晓,所以后面的部分说得很模糊。

阿花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她眼里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用手抹着,嘴里还在说“不能哭,不能哭,阿格利特家的人是不能哭的……”

三个女人再也忍不住,紧紧抱成一团,喉咙里的抽噎被强压着,低低的呜咽声比最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悲伤。

那泪水,如泉水一样滚涌出来。

威特尼斯的手指攥得发白,他道:“陛下……陛下吩咐说,不可以让老夫人受到太大打击。”

三个女人颤抖着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庞。

威特尼斯道:“兀由珠和我同殿称臣,名义上他是我的属下,实际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数日来我们建立了深刻的友情!”他一挥拳,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打碎,“陛下着我肃清南方两城的恶势力,即使陛下不去查,我也会弄个水落石出!我的朋友,不会白死的!”

※※※

在魔法的世界里,传送阵是这样一样东西,它把世界像一张纸一样对折起来,从这一点到那一点之间只需刹那的时光,无论这两点在现实的世界中有多远的距离。当然,现实中的距离越遥远、传送的质量越重,传送阵的级别就越高,耗损的能量越大。

在九天玄魔界,传送阵有很多种形式,最普遍的是一种三角形的传送阵。在目的地的详细坐标确定后,三角阵中的术师通过特别的咒语和道具,可在整片大陆上穿行无阻。在某些大的城邦外也往往设有固定的有专人维护的大型传送阵,在交通运输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在传送阵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即使大陆上最高阶的术师也不知晓的机理——无论传送阵如何玄奥,它终究是通过高次元空间来实现运行的。在它的使用过程中,会在通过的纯净高次元空间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如果有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祉愿意,他可以把常空间和高次元空间之间的壁垒加厚,使得传送阵无法使用。之前发生在明列大陆上的事就是这个原因。

另一方面,在能透视空间的高阶神祉追摄下,任何通过传送阵行走的人都无法遁形。

当我和阿陵从高次元空间中穿出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莽莽苍苍的大森林。

是森林。

四五丈高的巨大乔木要几人才能合抱,树下密密长着各种高低灌木,藤萝纠扯,最底层铺着厚厚的落叶。

这里还相当原始,几乎难以发现人类行走的痕迹。

我们离地三丈悬浮着,举目四望,一重一重的树冠直漫到视线的穷极之处,没有尽头。

伸手,从旁侧的枝上取了一片枯叶在手中摩挲着,我道:“阿陵,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阿陵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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