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铁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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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铁郎心-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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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辍!�
 
他是他铁无极的儿子。   
 
负着手,铁无极愈走愈远了,雪地上留下淡淡足迹…… 
 
立于原处的丹心望着父亲的背影,呆愣了愣,掉头偷觑了小兔一眼,他重重地甩头,接着,毅然决然地举足奔去。 
 

 
少红尘纷扰,无世俗争端,时见白云烟袅、或感清风徐来,这青山中的〃水月庵〃仿如化外之境、不沾片尘。 
 
原本应属庄严的佛堂净地,那西院外头的石板园里,竟有孩童们席地而坐,围绕在一名白衣女子身旁,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闹着。 
 
〃兰姐姐,好不好再说一个故事嘛?香香好想听喔……〃 
 
〃兰姐姐,大宝也要听!〃 
 
〃还有珠儿。〃 
 
〃虎妞也要啦!兰姐姐 
 
七、八只小手扯着贺兰的衣袖,不知谁在她雪白衣料上印了一记黑手印,她不以为意,反倒掏出绣绢,替某个男童拭去鼻下的脏污。冬阳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沐在金色光芒里,安详得直教人想去亲近。 
 
〃兰姐姐,小三子脸也脏了。〃那壮小子扑进她怀中,仰起脸,憨憨地笑,嘴边沾着两块黑污。 
 
〃小三子今早没洗脸吗?〃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宠溺。她边问,将绣绢折至干净处,细心地替小三子擦净。 
 
〃唔……〃小三子没回答,闭着眼,发出满足的咕哝。 
 
一旁见状的孩童有些吃味儿了,全紧紧地挨过来,又是一阵的七嘴八舌。 
 
〃小三子最脏了,没洗澡也没洗脸,兰姐姐,你会被熏得臭臭的。〃 
 
〃胡说!〃小三子突然抬起头,竖眉瞪眼,〃昨儿个我洗过澡,还差点儿被初定师太刷下一层皮哩!〃接着他转向贺兰,憨笑着,〃兰姐姐,下回您帮我洗澡好不?〃 
 
〃羞羞羞,你是三岁小孩吗?连澡也要人家帮你洗。〃虎妞朝小三子扮了个鬼脸,〃难不成吃饭也要兰姐姐喂?〃 
 
〃唔……这主意倒好。〃小三子搔了搔脑袋瓜。 
 
〃好了,别又斗嘴了。〃贺兰柔声地制止,一手摸摸虎妞的黄发,一手搅着其他的小孩,在她眼中,每个稚子皆是宝,需要无边的关爱。 
 
〃兰姐姐,虎妞好听话的,虎妞不跟人闹脾气了,您说个故事嘛…那女孩磨着她,娇软又天真的小脸是一项利器,贺兰是没法抵挡的。 
 
〃唉……〃终于,她叹了口气,美眸中闪烁笑意,〃这一早,兰姐姐说了好多好多故事了。〃 
 
〃一定还有啦!〃所有孩童全冀望地仰起脸蛋,〃兰姐姐……〃 
 
〃嗯……既然如此,〃黑亮的瞳子动了动,她唇边的酒窝也跟着跳动起来,〃你们先把兰姐姐教的诗背出来,我们再来说故事。〃 
 
〃好!〃小三子很〃勇猛〃地答应,〃我会背唐诗三百首。〃 
 
〃吹牛小三子。〃虎妞跟他又卯上了,〃你只会一首,才背不出三百首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小孩们哄堂大笑,连贺兰也笑声铃铃。 
 
小三子瞧见了,脸涨得红红的,急急地喊:〃不是一首,我会很多首,我没说大话!〃 
 
贺兰看他快哭了,放低身子揽住他,安抚地拍着男孩的背,〃喔,没事没事,小三子最聪明了,掉眼泪就不是勇敢的小三子了。〃 
 
〃我才没有掉眼泪,〃他挣出贺兰的怀抱,倔倔地嘟起嘴。 
 
〃好啦,〃贺兰摇了摇小三子的手,环视身边的孩童们,轻快又温柔地说:〃我们一起来背诗,背完了,兰姐姐说一个樵夫和大狼的故事,好不好?〃 
 
〃好!〃小孩异口同声,点头如捣蒜。 
 
于是,石板园里,女子温婉的嗓音与童稚清脆的声调交着不分,念念吟吟。此时小鸟在枝头,凝神细听,远处还传来比丘尼的梵唱,孩子们就这么背着诗,跟着那美丽女子一首首的念下去。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 
 
〃兰儿。〃一声略沉的女音响起,介入这刻的欢愉。 
 
贺兰循声望去,见那女尼立于檐下,脸上神情颇为怪异。 
 
她站起身子,盈盈走去,〃见定师太,您找我有事?〃 
 
那女尼颔首,望向贺兰身后的一群孩童,温和地说:〃厨房烘了些芝麻烙和糖火烧,还不快问初定师太要饼去。〃 
 
孩子们一阵欢呼,一溜烟便不见人影了,只剩一个瘦小女娃,她紧靠在贺兰腰侧,苍白小手牢牢抓住女子的衣裙。 
 
〃盼语不去要饼吃吗?〃见定师太弯下身来,和蔼地问。 
 
女娃不说话,摇摇头,将脸埋进贺兰裙褶里。她是见定师太云游四海时带回来水月庵的小孤女,原是平凡幸福的人家,却遇上抢劫杀人的强盗,双亲为了护她,双双死于匪类刀下,幸而见定师太路过,救下她一命,但自那时起女娃便不会说话了,见定师太替她取了名字,叫盼语。 
 
水月庵收留的孩童们皆是身世堪怜者,有些被狠心抛弃,连父母什么模样也无记忆,有的则因天灾、祝融夺走家园,而成顿失怙恃的孤儿孤女。盼语很认生,初至水月庵,那眼见父母被杀的惊惧仍印在脑中,时时在梦里纠缠着地,还曾狠狠地大病一场,是贺兰日夜不分守在她身旁,喂她吃药,不住地在她耳边软语,那话音呢喃柔软,如同娘亲…… 
 
等盼语清醒过来仍是不说话,却习惯跟在贺兰身边,寸步不离。而贺兰也因她年纪最幼,既瘦又弱,在这群孩童之中,她对盼语有着万分怜惜。 
 
拍拍女娃的背脊,贺兰轻声安抚,〃我同师太说话,盼语莫怕,兰姐姐不离开你。〃然后她掉回头,接触了见定智慧的眼光。〃师太寻我何事?〃 
 
见定深深看了她一眼,迟缓地启口:〃威远侯府送来家书一封。〃 
 
闻言,贺兰双颊白了白,抿着唇不发一语,心却微微刺痛。 
 
家书浚∧鞘嵌嗖豢伤家榈囊桓龃识跻膊桓彝耄矗褂家〃。 
 
〃所为何事?师太可否告知?〃她力持平静,可惜语调里泄漏了不安。 
 
见定踏出屋檐步入石板园内,细眯的眼里,带着对尘世的无奈与怜悯。过往,她亦是悲情者,因历练了大悲哀,才修得大慈悲。 
 
〃那送信人前来告知,威远侯几日后来访水月庵,届时,你的兄长与你爹爹的亲信兵队亦会同行……〃忽地,见定转过身躯,直直盯住那张秀雅丽容,睿智眸里似有忧心,〃这回,水月庵怕是保你不住了。〃 
 
贺兰腰间一紧,她摸索着缠在上头的两只细瘦臂膀,感觉盼语竟同自己一般,微微发颤。 
 
〃他们……意欲为何 
 
〃那些人将护送你直至阎王寨。〃 
 
〃为什么……〃冷意侵入,贺兰瑟瑟地缩了缩身子,已觉不祥。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才听见见定独有的低音,把话挑得明白,〃皇上赐婚,要你嫁予阎王寨寨主……铁无极。〃 
 

 
威远侯的亲信部队几乎是以行军速度赶路。 
 
扯开布帘一角,马车外的风景飞快奔逝,贺兰看不真切,只感受寒风扑面而来,将双颊与鼻头冻得通红。 
 
怕是离水月庵好远了吧?那二十多年来的平静生活终至尽头,她到底是威远侯府的女儿,还在期盼什么?在读完那张信纸,明了自己的价值;在贺万里以水月庵众人的生死要胁她时,她早该自知……她的亲爹如何恨她。 
 
为什么?她与亲人无缘无分。娘因她死于难产,阿爹为此恼恨她吗?她……何尝不恼恨自已。在有记忆以来,她便住进了水月庵,仿佛被软禁一般,伴着她的是清风明月、佛书梵音,还有师太和那群无邪的孩童,她安然自得,即使粗茶素饭,无富贵荣华,她可以遗忘原本的身份,安静无争地过下去;遗忘自己亦是无人疼惜的孤女。 
 
那声叹息幽邈无助,忆及水月庵的孩子,贺兰心中沉甸甸的,牵挂不已。 
 
〃小姐,将帘子垂下吧。外头天寒风大,怕要受凉。〃那汉子驱马靠近车窗,声音低哑难辨,长发遮住半部面容,随马身晃动时,隐约窥见他发下焦皱的皮肤,是火烧灼过的痕迹。   
 
看见卓风,贺兰心底踏实许多,他是这兵队中唯一待她好的人了。在水月庵这些年,他每隔一段时候便来瞧她,他的过往亦如谜,只大略晓得他之所以入威远侯府,皆因她的亲娘。 
 
〃卓护卫……〃贺兰气虚地喊,想笑却觉天旋地转,马车奔驰的速度震得她胃内翻搅,那张脸白得吓人。 
 
〃小姐!〃卓风大叫,忽地策马冲至最前,硬生生挡下队伍。 
 
顿时,带路的前锋马匹受惊吓,全立起了前蹄嘶鸣不已,一阵的尘土飞扬,几名护卫让黄土呛得直咳,不禁骂道:〃卓护卫,你发什么疯?!〃 
 
此时,一匹栗色的高头骏马排开众骑,缓步跺出,马背上的人蓄着落腮胡,灰眉纠结,他体型十分高大,双目炯炯有神地瞪住卓风。   
 
卓风望向他,语调持平而恭敬,〃侯爷,小姐是金枝玉叶,禁不起这种军旅跋涉,可否在此稍作歇息?让小姐安神片刻?〃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替人说话?!〃出声的不是贺万里,是贺铮。他驱着马步走近爹的身边,气势是凌人的,锋芒毕露也未曾掩饰。 
 
〃属下没别的意思……〃 
 
〃卓护卫,别求他们。〃那声音轻柔无力,却如黄莺出谷般软人心弦,所有的人全把目光移向那女子,见她略显艰难地下了马车,慢慢朝前头走来。她不惧怕大马,静静立在那儿,白衣胜雪,好多人便这样看痴了。   
 
〃我没事,侯爷别为难卓护卫。马队随时可以起程,不会有所拖累。〃贺兰仰起小脸,强将喉间欲呕的恶意压下,双手握住裙侧,定定看着那个名义上为亲爹,却待她无一丝温情的人。 
 
贺万里眯起利眼打量着她,四周气氛突地紧绷,过了许久,他健臂陡扬,跟随的亲信见到手势立即明白,已下了马自顾寻找休憩之所。 
 
贺兰见状,淡微放松胸口的气息,她掉过头瞧着卓风,担忧地说:〃往后别再为我出头,会受罚的。〃 
 
卓风想回话,却见贺万里下了马,步伐迅捷往这边来,他才要出声提醒,贺万里已扳过贺兰的身子,猛地甩了她一巴掌。他反手击出,力道更大,贺兰被打得摔倒在地。   
 
〃你敢过来试试看!我便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贺万里怒瞪住欲冲近的卓风,出口威胁,〃你听谁命令?效忠于谁?有二心的部属,要来何用?!〃听他话语,已有欲杀糠缍罂熘狻?br&;gt;  贺铮凉凉朝这边睨了睨,随即撇开头,他与贺兰同父异母,少有接触,兄妹两人并无情谊。而其余的士兵即使心觉不忍,也没人胆敢过来护卫。 
 
摇摇欲坠地,贺兰爬了起来,半边的颊又肿又红,她的心很疼呵……她万般不愿恨他,她不想担这样的罪恶。〃要我如何做,您才高兴?〃天下无不是父母,当真吗?若他没错,是不是一切都得怪她?她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你别装病装痛,再怎么拖延,还是得乖乖给我嫁进阎王寨。〃他沉声地说,脸逼近贺兰。〃想想水月庵的女尼们和那群小鬼,你要逃,他们惟有死路。〃 
 
〃我既承诺便不会反悔,但我绝无法心甘情愿。〃下意识闭起双眼,她咬着微肿的唇,不愿瞧他。 
 
贺万里像是听到一则趣闻,忽地大笑,〃我何时要你心甘情愿?只要你人入了阎王寨,和那姓铁的拜堂成亲,让他上了你的床,这桩指婚便落实了,老夫还求之不得呢。〃 
 
〃为什么?〃贺兰不明就里,紧声问:〃威远侯府与阎王寨不是敌对的吗?您为何赞同这段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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