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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不必多礼,平身罢。”
诚德帝的心情显然不错,但见其面带微笑地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便叫了起。
“谢皇阿玛隆恩,儿臣”
这一见诚德帝如此温和相待,弘晴心中的酸楚之意不由自主地便狂涌了起来,眼角一热,泪水已是止不住地便流淌而下,一时间竟自无法全礼。
“傻孩子,哭个甚,朕不是好好的么?来,起来,让朕好生瞅瞅。”
诚德帝并非愚钝之辈,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又怎会不清楚自己的时日已是无多了的,这一见弘晴伤感若此,心中也自不好受,不过么,他却显然不想在此际探讨自个儿的生死,也就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很是和煦地安抚了弘晴一句道。
“是,儿臣遵旨!”
弘晴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就此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垂手立在了诚德帝的面前。
“嗯,晴儿啊,这些日子以来,朕一直卧病在床,朝堂全都是靠尔在支撑着,当真辛苦你了。”
望着弘晴那张英挺的脸庞,诚德帝的眼角也已是湿润了起来,很是感慨地便夸奖了弘晴一番。
“能为皇阿玛效力,实儿臣之幸也,断不敢辞也,今,皇阿玛龙体已然大好,朝臣们可都期盼着您能亲自主持大局了,皇阿玛万不可累着了,儿臣自在此处,还请皇阿玛多多卧床休息才是。”
明知道诚德帝必然已是不免了,可弘晴却不敢说破,也就只能是挑着好听的话来说,这也算是为人子的孝道罢了,却也属常理耳。
“呵呵,晴儿倒是一片好心,然,朕自家的身体自家清楚,罢了,不说这个了,来,扶着朕,陪朕到外头走上一程。”
诚德帝此际显然不想听那些无甚营养的安慰话儿,只想与弘晴私下里谈上一谈,这便效忠招了招手,示意弘晴前来扶持上一把。
“皇阿玛,您小心些,儿臣扶您。”
诚德帝既已自知不免,弘晴也就不想再多说那么些虚言,这便抢上了前去,伸手扶住了诚德帝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已是将诚德帝搀扶了起来,父子俩肩并肩地便往寝宫外行了去,一见及此,李德全自不敢稍有怠慢,忙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们远远地跟在了后头。
“晴儿啊,你实话实说,皇阿玛这一生是不是不堪得很?”
时值日头偏西,彩霞满天,景色无疑很美,可惜却已是近了黄昏,久不见阳光的诚德帝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天边的彩霞看了良久,而后方才自失地一笑,无甚顾忌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皇阿玛,您怎能这么想,不止是儿臣,便是满天下百姓都知晓皇阿玛文公武略无不过人,短短数年时间,荡平边患,又励精图治,以致我大清国势蒸蒸日上,国库丰盈,百姓安居乐业,此大治之事也,汉之文景稍逊武略,唐太宗则差了文治之功,便是尧舜也不过如此罢。”
实话来说,诚德帝这一生实在算不得成功,倒不是他太过无能,而是弘晴太过妖孽,也太过强势,这才导致了诚德帝悲剧一般的帝王生涯,对此,弘晴心知肚明得很,却断然不会说出口来,也就只是可着劲地挑着好听的来说罢了。
“哈哈哈,晴儿这个马屁好啊,朕是生受了的,只是心中却是惭愧啊,呵呵,朕得大宝,靠的是你晴儿的鼎力扶持,天下大治,也是尔之功劳,朕这个帝王,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不单不感激你晴儿的苦与功,反倒是常常生些事出来,朕真不算是个好帝王,也谈不上是个好父亲,真要论起来,也就一寻常人耳,此一条,朕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然,朕却有一桩事足以自傲,便是比之贤明也不遑多让,那便是朕生了你这么个出色的儿子,这或许是朕对这江山社稷最大的贡献罢。”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诚德帝既已看开了,评价起自身来,也就多了几分的清醒,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说的都是实在之言。
“皇阿玛,儿臣,儿臣不孝,时不时惹您生气,是儿臣不好,儿臣”
听得诚德帝这般说法,三十年来的父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立马便有若放电影般在弘晴的脑海里快速地闪现着,在此时,往昔的恩恩怨怨早已是烟消云散了去,剩下的都是父子俩相扶相依的亲情,心情激荡之下,弘晴竟已是大失常态地语无伦次了起来。
“晴儿不必如此,你并没做错甚,换成朕处在尔之位置上,怕是做不到尔这般公允的,罢了,说这些都已无甚意义了的,朕是就要走了,也该到去见列祖列宗的时候了,好在江山社稷有了你晴儿在,朕也真无甚遗憾可言了的,若要说还有甚放不下的,那就只有老四那厮了,嘿,老四倒是会讨巧,也善隐忍,朕之所以用之,无外乎是要牵制你晴儿罢了,可朕心中却是清楚此獠居心叵测的,可笑其百般讨好于朕,竟妄图谋取遗诏执行人之大位,真当朕是傻子不成?朕若去了,尔切不可放任此獠,该下狠手的,万不可姑息了去。”
诚德帝这会儿精神格外振奋,思路也自比平常清晰了几分,一番话语下来,已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四爷的真面目。
“是,儿臣自当谨记皇阿玛之教诲,永世不敢或忘焉。”
弘晴原本还担心诚德帝被四爷迷昏了眼,真要是让四爷拿到了遗诏执行人的地位,那就等同于顾命大臣了的,一旦如此,弘晴要在登基之后对付四爷,显然便要多费不少的功夫,好在诚德帝在这等临终前难得地英明了一回,弘晴也就安心了许多。
“呵呵,朕其实也就是多几句嘴罢了,以晴儿之睿智,拿下老四想必也费不了多少的手脚,该如何办,尔自己看着办了去便好,朕是管不着了,来,拿着。”
诚德帝自嘲地笑了笑,也没再多啰唣,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支金制令箭,递到了弘晴的面前。
“皇阿玛,您这是”
那支金制令箭明显就是早年康熙老爷子临终之时交给弘晴的同一支,以弘晴过人的记忆力,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
“当年先皇临终前便将此物赐给了你,这才有了朕的登基为帝,而今,朕要走了,此物原也该传给了你,尔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了去,朕无有不准之理,拿上此物,自去好生安排罢,莫让朕连走都走得不踏实。”
诚德帝伤感地抚摸了下金制令箭,絮絮叨叨地扯了几句之后,便即用力将金制令箭强塞进了弘晴的手中。
“皇阿玛保重,儿臣这就去安排停当,断不敢辜负皇阿玛之重托!”
于弘晴来说,军权早已在握,有没有这支金制令箭,调兵都不成问题,然则有了此物,也就有了大义名分,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去,很显然,对于诚德帝这等安排,弘晴是极之感动的,可也没再多啰唣,但见其双手捧着令箭,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而后便即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大步便往宫门方向行了去
第1077章 君临天下(一)
“哟,王爷今儿个回得如此早,莫非是出了甚事了?”
仁亲王府的书房中,一身青衣的陈老夫子正悠闲地翻阅着一本经文,猛然间听得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响起,循声便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弘晴神色古怪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自不免为之一愣,这便试探地发问了一句道。
“师尊,皇阿玛怕是要不行了,先前已将此物给了徒儿。”
弘晴此际的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一来是伤感于诚德帝的将逝,二来么,对即将登基为帝也有着浓浓的热切,可与此同时,也不免有些个恍惚与彷徨,没旁的,他虽是已前后数次监国了,可毕竟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做事起来,自也就少了些顾忌,而今么,大清社稷的重担可就要真正由其来担纲了,风光无限之余,沉甸甸的责任感也当真不是那么好承担的,饶是弘晴心性沉稳过人,也不免有些个心神不定了起来,回答起陈老夫子的问话么,自也就不免带着几分的复杂之情绪。
“哦?好,好啊,陛下难得圣明了一回,此天赐大任于王爷矣,事不宜迟,王爷当即刻赶往丰台大营,调大军入城,全面宵禁,以防小人作祟,另,最要紧的是先将雍亲王府围了起来,不可令其父子出门半步,一待王爷登了位,即可连夜便根除了此后患!”
陈老夫子也是见过那支金箭之人,自是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来历,顿时便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声叫好之余,也紧赶着便给出了个斩草除根的狠招。
“那好,师尊且请稍坐,徒儿去去便回!”
陈老夫子所言之策不可谓不毒辣,然则弘晴却丝毫不以为意,若不是先前因伤感诚德帝之将逝,以弘晴之果决,早该能想透诚德帝给出这么支金令的意味何在,这会儿听得陈老夫子点醒,弘晴自不会有半点的迟疑,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出了书房,领着一众手下侍卫策马便沿着长街向丰台大营方向狂奔了去
“王爷心情看似不错来着,可是又有了甚喜事了么?”
就在弘晴率手下侍卫冲出府门前照壁的那一刻,四爷正好兴冲冲地行进了自家的内院书房,那满脸喜滋滋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邬思道瞧在了眼中,自不免又起了打趣四爷一把的心思。
“呵,好叫先生得知,老三那厮今儿个醒了,身体似乎大有好转,本王去见了一回,也就得了些小彩头,几件小玩意儿的赏赐虽不稀罕,可能哄得那厮开心便是好的。”
四爷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可谓是舒心已极,趁着三阿哥倒台之际,大肆收拢了其之人马,军政都大有所得,实力急剧膨胀之余,心气显然也就高了不老少,加之这会儿又是当着邬思道的面,也就更是无甚顾忌可言,笑呵呵地便出言讥诮了诚德帝一把。
“哦?醒了?唔”
这一听诚德帝突然转醒,还亲切接见了四爷,邬思道不单不喜,反倒是就此皱紧了眉头。
“怎么?先生可是以为有甚不对之处么?”
邬思道这等迟疑的样子一出,四爷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在见王爷之前,可曾传唤过仁亲王?”
邬思道并未急着解说个中之蹊跷,而是神情凝重无比地反问道。
“唔,好像是有的,在本王入内禁之前,弘晴小儿方才刚离去,这又有何不对么?”
四爷一边随口回答着邬思道的问题,一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与诚德帝交谈之经过,却愣是看不出有甚不对劲之处,自不免以为邬思道这等紧张感实在是有些个太没来由了些。
“王爷赶紧派人去查查看,仁亲王可是紧急去了丰台大营?”
邬思道没理会四爷的不悦之表情,而是声线暗哑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这,也罢,来人,去看看弘晴小儿如今何在?”
对于邬思道这等卖关子的行事风格,四爷自是微有些不满,不过么,倒是没反对其之提议,略一犹豫之下,也就提高声调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外头侍候着的下人紧赶着应诺而去。
“启禀王爷,仁亲王回府之后,片刻便出,领着众多侍卫已策马出了城,看去向,应是丰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