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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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保卫战-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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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出万丈高,
照得姐儿浑身俏。
想得小哥巴门站,
想去想来想成对,
哥哥姐姐百年好,
百年鸳鸯好戏水,
天造地设前身配。
万事东风都俱备,
小哥哥呀,你还噘什么嘴

韩大狗不喜欢爷爷那种阴阳怪气的笑,也不喜欢他的山歌。
韩大狗就爱坐在柿子树丫上,呆呆地看着望水芳走来。直到望水芳和她的羊子走近了,韩大狗就溜下树,跑到望水芳跟前。望水芳就说:“大狗子,你先前在看什么,看得呆呆的。”韩大狗说:“我在看庙。”望水芳说:“看庙怎么会那么呆,你说你在看什么。”韩大狗说:“我在看你的羊子。”望水芳说:“不对,这羊子有什么看头,它只会自顾自地吃草。你老实说,你在看什么。”韩大狗说:“我们在庙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望水芳就开始咯咯地笑,笑好后就说:“谁在庙里说了话,庙里可是神说话的地方。”韩大狗说:“水芳,你又在神说,你说,你说的话可要算话的。”
望水芳说:“你是怎么啦?”望水芳看到了韩大狗眼里的泪水泡泡儿。就走过去给韩大狗揩眼睛。韩大狗用手扒开了她的手,一双眼睛直盯着望水芳。望水芳说:“你究竟怎么啦?”韩大狗说:“我爷爷一看我的手相就嚎起来。”望水芳说:“你信你爷爷?”韩大狗说:“我爷爷是村长哩。”望水芳说:“是村长就什么都信他?”韩大狗说:“我刚才又看见了我妈。”
望水芳怔住了。
韩大狗接着说:“我听爷爷说,镇上在招兵,招了兵好上前线,上了前线好杀东洋鬼子。他又得帮部队招兵了。”望水芳还怔着。韩大狗说:“我想去应招。我想杀那个射死我妈的东洋鬼子。”望水芳说:“你在瞎说,你到哪里去找那个东洋鬼子?”韩大狗说:“他可能就在峡昌。只要我上了前线,我一定会找着他。”望水芳说:“他是在飞机里射的你妈,你根本就认不出他来。”韩大狗说:“只要见了他,我一定认得他。”望水芳说:“你说这些,又和我有何相干?”韩大狗说:“要是我死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望水芳说:“你瞎说....什么事?”韩大狗说:“代我照顾爷爷。”望水芳又咯咯地笑起来。她笑完后说:“你像真要当兵去似的,不要说了,再说我就烦了。”

006效班超

韩大狗见望水芳这样,就什么也不说了。他车转身向自家的屋走去。韩大狗要去找爷爷。爷爷给韩大狗讲的镇上的事仿佛就在眼前。爷爷把镇上招兵的情景讲得韩大狗的血都沸腾了,韩大狗恨不得到镇上去亲眼看一看。
爷爷说,镇上的旗子一律写着保家卫国。镇上的旗子上还写着抗日到底。镇上的旗子到处都是。镇上的学生全部都上了街,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一首叫做《保家乡》的歌:
同胞们,
细听我来讲,
我们的东邻省有一个小东洋,
几十年来练兵马,
东洋称霸强,
一心要把中国亡。
有钱的出钱把家乡保,
要不然敌兵到,
烧杀无人道,
有钱也没处逃。
.....
爷爷说,这边的歌像潮水正一浪一浪往上赶,那边的学生又唱起《从戎歌》:
乐从戎,
效班超。
绝大漠,
景飘摇,
发扬爱国共砺宝刀。
金瓯破,
强虏骄。
关河动,
朔风飘,
振兴中华责在吾曹。
曹操暮操乐陶陶!
三千强弩齐射潮!
好男儿,
莫辞劳,
铁骑夜渡辽。
......
爷爷说,学生娃不仅唱着歌,他们还演着《抗敌十问》呢。那细嫩嫩的娃娃,站在台上,一个一个地提问,下面潮涌着的人就一齐回答,震天地响亮。那娃问到伤心处,嗓子都哑了,声音都嘶了,可是,那娃仍然流着眼睛水,大声问道:
“是谁杀死了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下面齐答:“日本鬼子!”
“是谁侵占了我国的东北、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
下面齐答:“日本鬼子!”
“是谁烧我房屋,炸我家园,奸我姊妹,食我血肉?”
下面齐答:“日本鬼子!”
问到这里,台上台下,又一齐唱起了激昂的歌:
向前走,
别后退,
牺牲已到最后关头,
同胞被屠杀,
土地被强占,
我们再也不能忍受!
亡国的条件决不能接受!
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失守!
拿我们的血和肉,去拚掉敌人的头

爷爷最后说:“欺老不欺少,连三岁的娃娃都在喊打,那东洋鬼子就是铁打的,怕也背不住。”
韩大狗想着爷爷的话,走到了爷爷的房门口。爷爷是个年老体衰的村长,可爷爷不做事时,爷爷就是个滥眼瞎。爷爷刚才被飞机吓着了,就上了床迷朦着眼在睡觉。爷爷听到韩大狗的脚步声就说:“大狗子,你的脚步怎么掉了阳气。”
韩大狗理也没理爷爷。韩大狗想,爷爷的无事话一辈子也理不清的。韩大狗就倚着爷爷的门停下了脚步。爷爷说:“大狗子,你今天有点改常(反常)。”韩大狗说:“爷爷你才改常。”爷爷说:“大狗子,你心里肯定装着事情。”韩大狗说:“我要去当兵打东洋鬼子。”
爷爷从床上跳了下来。爷爷一步就窜到了韩大狗的面前。爷爷一把抱住韩大狗说:“我就只你这么个亲人了,你要是在战场上死了,我连灵牌子都没人端了!”
爷爷说着老泪就来了。不过爷爷这次没像原先那么放声大嚎。韩大狗就怕爷爷放声大嚎。韩大狗看着爷爷的滥眼瞎想,要是爷爷像早上那么大嚎,他肯定会不再想去当兵了。他一定会在爷爷的嚎声里屈服。可是爷爷没有像早上样大声地嚎。这就更加坚定了韩大狗去当兵的信心。
韩大狗想,爷爷骨头里也想着让我去当兵哩,爷爷还是我们村子里的老村长,我明天就去当兵。爷爷终于又说话了。爷爷说:“你没听说过?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
韩大狗说:“你上次还说,镇上学生唱的是好铁要打钉,好男要当兵。”爷爷说:“你走了,我干脆死了算了。”韩大狗说:“我已经给水芳说好,让她照顾你。我把那个东洋鬼子杀了,就回来给你端灵牌子。”爷爷说:“我这个村长虽然不中用了,老了,可想保下你还是绰绰有余哩。”韩大狗又说:“我把那个东洋鬼子杀了,就回来给你端灵牌子。”

007朝着上游走

肖亚中摸不着日头是在东边还是在西边。
肖亚中摸不着日头是在东边还是在西边,是因为他已经饿得没有一丝力气再跑了。肖亚中想,就是有长官拿把盒子炮顶在他的脑袋上,他也不想再动弹一头发丝大的距离。肖亚中从天没亮就在迈着两条脚奔跑。他顺着峡昌东门那段土墙头,朝着长江流来的方向跑。他晓得只有跑过了南津关,跑过了天柱山,跑过了连沱,跑过了乐天溪才会抵达安全一点儿的地方。也只有到了那时,他才会成为一名真正的逃兵。
肖亚中乐意当一名逃兵。肖亚中乐意当一名逃兵,是因为他怕一种在战场上最不该怕的东西。肖亚中怕血。肖亚中有晕血症。只不过肖亚中自己不知道这种症状叫晕血症。肖亚中除了见到自己的血不晕以外,其他任何人、任何动物的血都让他无所适从。肖亚中一见到别人的血就头晕脑胀,五脏六肺就翻江倒海。在峡昌的城防上,肖亚中看见身边有人身上的血一冒,立即有一股血水喷到了他的身上。肖亚中就像中了弹一样,从城墙上掉了下来。不远处攻城的东洋鬼子以为肖亚中不过是他们杀掉的难以数计的中国兵里面的一个。他们甚至把肖亚中掉在城墙脚下的那一声深刻的挫钝声,当成了一种美妙的音乐欣赏了。肖亚中在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又让生命悠悠地回到他的体内。当他发现自己可以实现梦昧已久的愿望当一名逃兵时,他一时竟新鲜得和河边刚刚绽开苞蕾的桃花一样。肖亚中在一刻钟里又变成了最生动的生命。他抄起两条腿,认准了四川那个方向,就一直不停地跑起来。他一口气跑到天亮。天亮后他身后的枪声、炮声像炒苞米花儿似的,天上被那炮火的光映得通亮。一些没有准头的弹头不时往他身上落。路上行走了几十里没有一点人烟。整个世界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行走,孤独地行走。
肖亚中一直朝西边跑。
他跑过了南津关,跑过了天柱山,跑过了连沱,跑过了乐天溪。肖亚中跑得天昏地暗,精疲力竭。有好几次,肖亚中终于看到前面有了一个人影。他昏昏沉沉地往前追。眼看要追上了,人影忽地一下就不见了。肖亚中正在纳闷,那个人影又出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肖亚中又抄起两腿猛追。这时候,西陵峡的峡谷里,刚麻麻儿黑。肖亚中在麻麻黑的天色里抄起两腿猛追前面的人影子。也许正是这种追逐让他暂时忘记了浑身的疲劳。就这样,每当他要追上那个影子的时候,那个影子就忽地一下子不见了。有一次,肖亚中甚至看清了那个影子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妇女。
当肖亚中被那个影子带着,走到伍婿庙的时候,他就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了。
几年后,在打退了鬼子一次疯狂的进攻之后,在战壕里休息时,肖亚中把这个怪事讲给韩大狗听。韩大狗听了后说:
“那人一定是我妈。”
肖亚中躺在伍婿庙的地上,心想,就是长官拿把枪点在他的头上,他也不再动个一丝一毫。肖亚中这时候想,干什么以后也不干逃兵这个活儿了。想想今天一整天的经历,肖亚中甚至想,他宁愿在战场上去看血,宁愿浑身发那种晕血症,也不当这种逃兵了。可是话说回来,也正是那晕血症,让他当上了一名并不幸福的逃兵。
肖亚中躺在地上想,以后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当逃兵。
肖亚中一路上之所以拼命追逐那个行踪不定的影子,就是因为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像他以前天天在家里教书一样,在那种大忙季节,学生都回家帮忙去了,他一觉睡到日头几丈高了才起来,走进学堂的院子里,肖亚中感到局促不安,感到孤独,感到和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格格不入。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晕血症犯了。晕血症犯了使他栽下墙头,栽到了当一名逃兵的路上。所以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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