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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秀儿笑吟吟地望着和庭才。和庭才在这种笑容里几乎被熔化了。他十几岁就当兵,在部队里走南闯北,由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了汉,可是这么近地走到一个女子跟前,心为了这个女子不住地跳动的感觉,对他来说,那种幸福的感觉,简直无法表达出来。
心爱的姑娘一旦真正坐在了自己面前,和庭才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先下定了把事儿办了的决心,此时也发生了变化。他早已没了那么做的勇气。倒是田秀儿来得自然大方。她落落地坐在那里,把身子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子,还叫他也坐下。田秀儿见他坐下了,便转过泛着红晕的脸,还是久久地看着他。田秀儿看着看着,渐渐地便偎进了他的怀里。
田秀儿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和庭才说:“你咋知道?”
田秀儿说:“你们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你喜欢我。”
和庭才说:“不可能吧,我可一直埋在心里,没对一个人说过。”
田秀儿说:“我爹说,你们都是好人,只要我喜欢谁,他都同意。”
田秀儿说:“可是我发现,整个队伍上都是好人,就是你是坏人。”
和庭才听了这话,一下子急了起来。和庭才说:“我怎么就坏了?”田秀儿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和庭才的脸一下子发起烫来。他想起了那天的事。
田秀儿像往常一样,来到灯影溪的深处。这儿是个外人几乎找不到的地方。茂密的树林和杂草丛生,溪水在这里深深的转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避静的潭。这儿是田秀儿的乐园。峡江女儿,没几个不会泅水的。田秀儿像往常一样,来到清水潭前,很麻利地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水里。这一刻,她就像那下凡的七仙女,在水里尽情地游动,翻转。她的整个身心和那绿绿的潭水融为了一体。嬉戏完水中的快乐,她便开始认真清洗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和庭才伏在草丛里,大口地喘着粗气。当他看见那一对向上翘起的白生生的乳房时,他的眼睛简直发生了一阵眩晕。他的心口简直就没有了一丝的呼吸。他望着那圆鼓鼓的乳房,紫红色的乳头,心里像发生了八级大风一般不知所措地飘了起来。他一点一点地往下看,慢慢地他看到了她身上更多的秘密。他感到皮肤上所有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像他那来自北方不适应水的身体,刚刚触到水一样。
眼前的田秀儿,让和庭才陡然想起小时候,他和他那位表姐的一段经历。
在那段日子里,大他五六岁的表姐是那么喜欢他。他的童年和少年的许多时光,都是和他的表姐一起度过的。他每年起码有一半时间和表姐在一起。表姐带他摘桃子,摘刺泡子,还去摘野羊奶子。表姐每天都能带给他许多好吃的。最让他感到温馨的是每天晚上,他都要从那个阁楼上的小床溜下来,爬到表姐的床上去睡。只要挨着表姐,就能驱除对黑暗的恐惧。有一天,表姐家里来了许多人,而表姐房门上的栓子坏了,表姐洗澡的时候,就让他守在门口。北方女子洗澡其实很简单。表姐却不一样,那么大冷的天,她总是把衣服脱光,然后,用手长时间在身上搓,一会儿就把白白的身子搓得热乎起来,搓得发起烫来,红起来。和庭才就站在表姐门口,看着表姐洗澡。一开始,表姐还叫他别看,让他把头转过去。可是和庭才就是不听,还是笑着看着她洗,表姐也就不执意让他那么做了。当她看到表姐那浑圆的乳房时,心里竟有了一阵莫明地颤抖。可是当表姐把厚厚的棉衣穿上之后,一屁股蹲到盆里去,表姐就再也不容忍他的放肆了,坚持让他回过头去。他就只听得到那哗哗的水声了。
自从那天他对表姐的裸体产生了兴趣之后,他就不再对黑暗产生恐惧,而是渴望在天黑时感受她温暖气息的念头,驱使他一次又一次钻进表姐的被子里去。
有一天早上,他醒来时,有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原来表姐的手指像几条热乎乎的虫子,在急促地抚摸着他。他装作熟睡的样子翻身,换了个姿势,让她摸起来毫无困难。于是他感觉到那只细嫩的手,像瞎冲乱撞的软藤回游在它渴望已久的藻类之中。尽管对此俩人心照不宣地详装着不知道,但是从那个清晨起,他们俩就被这密不透风的同谋关连在一起了。
和庭才在人们没能入睡之前,怎么也不能入睡。而他的表姐不等到他钻进她的被子,也就一刻也静不下心来。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了皱纹,却没想到她抚摸着的这个夜游神,会成为她聊发解脱寂寞的良药。他们不断地睡在一起,而且在家里和家外会你追我赶。不管什么时候,两人都会关在房里,兴奋得没有停歇的时刻。一天下午,他俩的勾当差点让他的姑妈发现,当她走进猪栏时,他俩正在亲嘴。
“看你们两姊妹亲热的!”姑妈把这种游戏当成了一种亲情了。
他们却都很紧张,接着都放声大笑。就是这一插曲把他的表姐一下子拉得离他远远的。她知道她已不再是跟一个自己喜爱的表弟亲嘴逗乐了。于是她一下斩断了这种游戏。
没多久,和庭才一气之下,跑了出来。从那遥远的北方,走进了部队,然后,转辗来到这儿,然后重新站在一位姑娘的侗体面前。
和庭才站在田秀儿面前。田秀儿让他重新想起了那段残酷的往事。和庭才从往事里回到现实中的时候,田秀儿靠着炮洞的墙壁,一件一件把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
和庭才一下子跪在田秀儿的脚前,用那双握枪的手,紧紧地把田秀儿的双腿抱着。泪水从他的眼睛奔涌而出。
51球事
小学的球事在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进行。
下午三四点的光景,石令牌小学笼罩在真正的阳光里。那山青那水秀本就陷入在一种沉寂之中。这时候有了人声的喧哗,倒显得更加沉寂了。
那个球事,韩大狗想起来很偶然。
肖亚中在前一天晚上给他讲了一个关于球的故事。
肖亚中说他是从炮兵那里听来的,听来了他就想讲给韩大狗听。
近段时间没仗打,韩大狗心里不顺,加上徐国耀也已经半年多没有音讯,不知道是死是活,韩大儿狗更是觉得心里烦燥得很。韩大狗还想到肖亚中那诡秘兮兮的梦,心里就更不停当。
肖亚中却不管韩大狗愿不愿意听这个故事,就开始讲了起来。 肖亚中说:“纳粹占领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出名的神投手。纳粹把全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集合在一起,命令这位神投手,当众连续投一百个球。只要其中一个球没投中,他们便当场杀死全村子的人,也杀死他。
“于是一场残酷的表演在生死之界上展开。这个神投手开始投球,一个、二个、三个....五十个、六十个....
“一直到一百个。
“他没有失手一次。他救了众人,也救了自己。”
韩大狗听完了说:“在石令牌,我们就是那个神投手。”
肖亚中说:“我们就是那个神投手。”
韩大狗说:“明天,我们也打一场球,打球之前,你把这个故事讲给全团的官兵听。”
肖亚中说:“我也这么想。”
第二天就开始进行球赛。
球赛开始前,韩大狗把全团的人都召到操场上训话。
韩大狗说:“今儿风真他妈安静。石令牌这个地方,不打仗蛮好过日子。我记得,我们刚刚进驻石令牌时,山上滚下的石头惊动了哨兵,浪费了我们几十发子弹。我们那个紧张劲儿,真够可以的,一分钟之内身上所有的物件儿都进了工事,身上的每个神经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可是现在不同了!就是有人在山上喊破嗓子,也会有人以为是神经病。为什么这么想?因为这么长时间没打仗了,加上这么长时间的休整,心都麻痹了。这最可怕!
“所以,今天把大家组织起来,打一场球,上了场的要全力发挥,把对手当鬼子打,没上场的要认真看,一个不许漏。
“比赛之前,请肖参谋长讲一个打球的故事。”
肖亚中就讲了那个故事。故事讲完了,整个球场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球赛开始的时候,很多队员都拿不稳球,球动不动就从手里滑跑了。结果弄得全场笑声不断。那开始的气氛很快就冲淡了,而且球赛也就变得更加滑稽可笑。有的来个嘴啃球,有的连人带球一起摔得四脚朝天,有的忘形了抓住球抱起就跑。
总之洋相百出。
就是在这种笑声里,石令牌的天空又飘荡出一种宁静来。韩大狗竭力撕破的那条忧患的伤口,一转眼又被石令牌的宁静缝合了。
第八章 血战
时间:第五年,春
地点:石令牌血战
52叫喊
“鬼子来了”
一块把生命的胆汁都泼了出来的喊声,撕破了石令牌的上空。在一瞬间的涌动与骚乱之后,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鬼子打进来了”
喊声在石令牌的空气中弥漫开去,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怖在风中消殒。
这一切发生在春季的午夜,发生在中国抗日军队苦苦等待了三年之后一个春季的午夜。
这一切来得太迟了,迟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它真正来了。
石令牌在这个午夜的人影里,就像一艘从沉寂中开往大海里的船,呈现出解缆开船前惯有的繁忙景象。所有的士兵都挤来挤去收拾行装。有的显得惊慌失措,有的却显得那么泰然自若,还有的在各自的空间里大声呼喊着告别者的姓名,有的拿着行李匆匆而过。只有那原地待命的炮兵们,好奇地站在炮台上,看着陆军乱作一团。即使是王牌军,在这场大家心里都再清楚不过的战斗来临之际,人们的血液在同一时间里,都改变了流动的方向。
面对这个令人恐惧的战争海洋,在石令牌这艘船上,唯独那月光淡淡静静地一直泻得满地都是。
53韩大狗
它真的来了吗?
韩大狗用手擦擦自己的眼睛,再用眼睛擦擦自己的手。他觉得自己的双眼在一瞬间开始急剧地跳动。那双手也变得很陌生了。
“我们整整等待了三年!三年!今天你真的来了!”
韩大狗再次用手擦擦自己的眼睛,擦擦自己的手。对这场战争盼望得太久了,盼得韩大狗觉得连自己的盼望都成了虚妄,以至于盼成了一片虚妄的云彩,韩大狗才真切地听到了那一声被胆汁包裹得发苦的声音。他听到这个声音时,仿若在一场梦中。
接着韩大狗听到了峡昌方向的炮声轰隆隆地开过来了。
那光影像天空擦起的闪电,不停地在空中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这才是久违了的炮火。韩大狗在这种似曾相识的火光里,感到全身生出一种瘫软和柔弱。长时间的太平日子,让他的恐惧意识很强烈地附着在他的身体上。一旦他的肉体想在短时间内硬朗起来,还得让恐惧再浸泡一会儿。
“上帝只折磨盛装在肉体里的灵魂。”
韩大狗心里无端地被恐惧逼压得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句话从他的心底冒出来之后,韩大狗就清醒地意识到灵魂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