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的时光过得无忧无虑。将军府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楚河汉界,谁也犯不了谁,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但我身份特殊,在府内没几个人能管得了我,做完了功课,我可以满院子乱窜。
听说我二十五岁的大哥,已经随父亲出征挂帅了,那时候再过两个月我就够十七。我非常向往驰骋沙场的豪迈,男儿热血在我胸腔内沸腾。我央求母亲让皇祖父准我带兵上阵,捍卫祖国。结果她老人家把脸一板,以我年纪尚幼为由,坚决不批准。
亏我雄心壮志,只能整天困在小院子里舞刀弄剑,慨叹英雄无用武之地。过剩的精力无从发泄,我只好到处惹是生非。为了练撒豆成兵,弹指神通的功夫,我拿小石子扔湖里狡猾的锦鲤,我不介意把价值千金的名贵锦鲤射得肚皮朝天,但当我把潜在水下十丈的鱼儿射得飞出水面的时候,我觉得不好玩了。正烦著不知拿个什麽出气,水榭的另一边喧闹了起来。呵呵,有什麽好事发生了?
吸一口气聚在丹田,我轻身一跃,足尖在水面划出长长一道波纹,池水还没蘸湿我的鞋面,人已飞过湖面,来到喧嚣处。只见几个顽皮孩子,有比我大的,也有年纪小一点的,纷纷拿著石子去扔一个人。我躲在人群後,隐约可见那人狼狈蜷在地上,抱著头躲闪著砸向他的碎石。长袍下露出的雪白皮肤,被划伤了好几道血口。
大家很兴奋,出手也重,石头打在那人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那人痛得浑身战栗,但始终一声不吭,我依稀见到他嘴角紧抿著骄傲的弧度,但渐渐有刺目的血丝自他嘴角渗出来,可其他人还在大笑大骂,骂他“怪物”!
太过分了!我忍不住开口:“住手!别欺负人。”
大家闻言转头来看我,不少人露出惊豔的表情。
他们都是生面孔,许是我身上还穿著练功的简便布衣,他们猜不透我的身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便问:“你是哪个院子的人?”
我不答,绕过他们,扶起倒在地上的人。
我发誓我没有一丝亵渎的念头,只是单纯地想扶起他。谁知手刚碰到他,就被狠狠挥开:“别碰我!”轻轻浅浅的声音,骄傲但并不冷,随著他的话语,有股清丽的香味飘进我的鼻子里,我却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
“这个水榭不欢迎怪物,快滚!”人群里一个骄横的女孩朝他叫了起来。
“怪物?他?”我不解。
地上的人艰难地爬起来,他身上衣饰简朴,想必身份不高,才会被欺负得这麽惨。
“这里的闲事你就别管了。院子给这瘟神踏上一脚,倒足三年霉!”不知谁说了一句,顿时群情汹涌,大家手里的石头又开始砸向那人。
“喂!你们……”要截下这些横飞的乱石,於我来说是小菜一碟。石子在空中划出的痕迹我看得一清二楚,飞身挡在那人面前,几颗稍有准头的小石眼看要落我头上,正要伸手去抓,身後突来一阵清风,一个温暖的拥抱把我整个人罩住。
“谁要你多事?”仍是那种淡淡的声音,他把我护在怀中,转了个身,用他自己的後背来承受乱石的攻击,我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香气。
抬头一看,我整个人呆了,那是一张如何清秀的容颜。那一瞬间,我几乎忘了呼吸,只是傻愣愣地看著他,躲在他温暖的怀中,享受他的保护。直到他渐渐不支,合上双眼失去意识……
後来我才知道,他是我的四哥。因为母亲出身青楼,进了府後一直不受宠,终於郁郁寡欢含恨离世。没有了母亲的庇护,再加上他身体天生有缺陷,将军府里没有人把他当少爷看待,连仆人都敢在背地里叫他怪物。
这件事终於被我母亲大人知道,她把我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再不许我乱走。但我却偷偷跑到那个相遇的水榭里,希望能见上他一面。
皇天不负有心人,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傍晚。
紫红色的彩霞萦绕满天,他站在晚风里,一身白袍迎风招展,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景与人都太美,我不忍惊扰。
躲在一棵大树後,我远远看著他,他却在我的视线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入池水……
这个湖,是将军府里最深的!
我悚然心惊:“你不能!”飞跑过去,紧紧拉著他的手臂,他看我一眼,有些错愕,然後生气地甩开我,继续往水深处走去。
“不要!不要!”我锲而不舍地冲上去,自後抱住他的腰,水已经漫到他的脖子,我比他矮一些,一张口水就涌进我嘴巴里。我死死抱著他不肯放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才想起自己懂得闭气。
“你怎麽老爱多管闲事?”
功夫还没施展,他已不耐烦地揪起我领口,把我提到岸上。
“我只有两条路,要不死在这里,要不离开这里。”
他丢下这一句,转头就走了。
我怕他再做傻事,只好一路跟在他後面,走著走著,四周的景色从繁华到零落,最後我们来到一面残败的破墙。墙角有扇门,他走了出去,我也跟著出去。
无人知道,我们离开了将军府。
夜色弥漫的街道,没几个行人。我没有独自在出府在街上逛过,他显然也没有经验。巷子越走越暗。我听到有脚步声尾随我们良久,但并没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一心只想脱离那个困住他的樊笼。
又走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这条路竟是个死胡同,一直跟在我们身後的四人,终於光明正大地堵在我们身後唯一的出路。
几个酒气冲天的男人涎著脸,笑嘻嘻地靠了过来。
我後退,不是因为怕他们,是因为他们太臭,闻多了想吐。
依然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四哥又把我藏到他怀里。我不明白为什麽他的脸那麽苍白,几乎绝望地盯著那四个男人。他咬了咬嘴唇:“你们别碰他。”
哥哥的身体在发抖,我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四个逐渐围拢我们的人。
男人们对望一眼,笑得像只癞蛤蟆一样丑陋。其中一个猥亵地摸了摸下体:“老子们先尝了你也不错。”
哥哥俯身在我耳边说:“我先引开他们,你一看有机会马上逃,不必管我!”他把我拉到墙角,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气息掠过我的耳朵,我心如鹿撞,他身上的芬芳依然叫我迷醉:“别怕!你闭上眼睛蒙著耳朵,什麽也别看,什麽也别听,心里数到二百你就跑!跑到大街上喊人。”
他脸色凝重,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眼看著他随著那几个男人走入墙後的阴暗处。
我站在原地数数,不知有什麽事将要发生。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就算我听他的话蒙著耳朵,周围细碎的声响依旧震动我的鼓膜。
我听到了布料撕碎的声音,听到那些男人下流的嘻笑,听到肢体的碰撞,以及唇舌的吸吻声……发生了什麽事?那些人要对我的哥哥做什麽?突然,破碎的哭泣划破伪装的宁静。我心头一凉,再顾不得哥哥叮嘱的话,冲了过去──
借著明月的光华,我看见躺在地上的哥哥被剥得精光,一人把他双手固定在头顶上方,两人拉开他的腿,他们淫笑著观赏哥哥腿间的私密,看著他们的同伴把手指插入哥哥的蜜洞中,哥哥痛苦的哭泣却无人理会。
刹那间,我终於明白,原来哥哥是在保护我,他要我逃,却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我。
“该死的!”我低咒一声,骂那四个流氓的无耻,也骂自己的愚钝。
气运於掌,周围的气流都因我内力的带动急促旋转起来。四个流氓回头见了我的模样,都像见了地狱的判官一样。我不让他们轻易逃去,掌力一收,各废了他们一条胳膊。几人痛得屁滚尿流,哭著喊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的视线。
地上的哥哥也吓得不轻,怔怔看著我,像是不相信他眼中长得像女孩子一样弱不禁风的小弟,会突然大发神威,神功盖世。
他的衣服已经撕得四分五裂,我把自己的长袍脱下盖在他身上。
“我不会丢下你跑的。”我蹲在他身旁,笑得像只献媚的小狗,谁知“啪”一声,他冷不防出手给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傻了,小心灵很受创。长这麽大,从没有人这麽教训我。捂著脸,我委屈地哭了。
“下次有危险,记得先保护自己!”他脸色仍不好,但见我哭了,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看他一眼,闷闷地撇嘴:“这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吧。明明那麽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总想著保护别人。”
他的脸红透:“哼,我怎麽知道你有……武功?”
“我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呢!”我扶起他,“不过没关系,以後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又闻到那股清香了,我的手不著痕迹地揽著他的腰,因刚刚受了惊,他暂时没有心思管我僭越的行为。
“我也有秘密是你所不知的,一旦知道了,怕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喊我怪物……”
“切,多大的事呢,我刚才都看到了。”夜色昏暗,但他身体的秘密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的胸脯比一般男性大,阳物下面还有女人娇小的雌穴,这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不会厌恶他,他只会让我心疼。
收紧手臂,我把他锁在臂弯里,他的骄傲经不起任何人的怜悯,但我只想表达想亲近他的心,所以我吻了他,在他冰冷的唇上:“谢谢你保护我,哥哥,从今以後,该换我来保护你了。我一定拼尽全力,不再让你受到伤害。现在,跟我回家吧。”
“回家?”他的手任我牵著,静静地走了一段路,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好,回家吧。”
百合香1
晟煜皇朝共有东南西北四大将军府,其中最为显赫的是镇北将军靖安侯白家。且不说镇北将军白蓉屡立战功,单说他的正房夫人,便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凝福公主。
先皇年过五旬才得了这麽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儿,当然视她为掌上明珠,放在身边百般珍爱。凝福出生那年,先皇决定退位让贤,让太子即位。年届二十的新皇景贤帝前往探望比自己小了足足二十年的小妹时说了一句:“呀,皇妹的眼睛好小。”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可不是,等凝福公主长到十六岁,一双秋水明眸黑白分明,俨然是个颠倒众生天下无双的大美人了。
也就是那一年,白蓉将军北伐退敌,凯旋而归,因好奇而想一睹这位大英雄风采的凝福,躲在金銮殿的皇座屏风後偷看,匆匆一眼便情定终生,白蓉将军英武俊朗,身姿修长挺拔,面容却温润如玉,让少女芳心大动,回去便马上央求她皇帝哥哥把白蓉将军招为自己驸马。
景贤帝求贤若渴,巴不得跟这位文韬武略的年青将军亲上加亲,便允了。
其实当时,白蓉已有八房夫人。他年纪不大,不过才二十有七,但已养了十一个孩子,其中六个男孩,五个女孩。将军府孩子多不是奇事,所谓子承父业,长大後免不了要常年征战在外,风险大死亡率也高,那时没有保险这一行,惟有多生几个分散投资。
皇帝当然知道优生优育的道理,每次白蓉率军归来,他都赐他一位美人。白蓉虽不大看重风月浓情,但也不好推脱皇上的一番好意,於是娶了一房又一房,直到凝福公主下嫁,才终於免了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