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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澜不由得一阵郁闷,这把火终于烧到她这儿来了。要不是前任主人不懂藏拙,今天她就不会把字写得这么漂亮,召来姐妹们嫉妒了。
雨霞回过头来,妒忌神色一闪而逝,口中却不饶人:“婊;子养庶出丫头而已,字写得再好又如何!”
一下子,所有人视线全集中到雨澜身上了。
一股怒气上涌,雨澜真想把一砚墨汁淋到雨霞那张如花俏脸上。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却如此尖酸刻薄,真真可恶。
她啪地一声将笔拍到桌子上,脸上布满了寒霜:“五姐姐请慎言。齐姨娘毕竟是服侍过父亲长辈。姐姐这样编排她,把父亲又置于何地?姐姐如此出言不逊,不怕丢了我们杨家脸面吗?”齐姨娘就是雨澜生母。
雨霞眉毛一挑,还待再说。孟先生却适时咳嗽一声。对于小姐们明争暗斗,她从不表现出任何立场。规模小就全当看不见,暴力等级上升了便及时制止,反正只要别再学堂里打起来就不关她事了。
见先生表示不满了,大家立刻收敛气焰,正襟危坐,做认真状,一笔一划写起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14绿静斋主仆议出路
一节课上完,大家收拾了东西往回走。五姑娘雨霞走前头,八姑娘雨馨紧随其后,雨澜、雨霏、雨晴三姐妹则手拉手地跟后面,说说笑笑,却不敢太大声。
出了知性斋,雨馨带着一大帮子丫鬟婆子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像是等她们样子。雨霏和雨晴就有些战战兢兢,走也不是,停也不是。雨澜哭笑不得。这个雨馨,仗着大太太宠爱,简直像个横行霸道小霸王。
雨澜拉着两个姐妹不慌不忙地走过来。
她才不怕一个十二岁小姑娘呢。
雨馨恶狠狠地瞪着雨澜,很有气势。雨霏、雨晴就有点不敢过去了。雨澜跨前一步,笑着说:“八妹妹,有什么事吗?”
雨馨看了她半天,竟然说:“杨雨澜,你以前畏畏缩缩,我很瞧你不起!今天这样子,才像我们杨家女儿……”不屑地看一眼躲雨澜身后雨霏和雨晴,显然这二位暂时还没被八姑娘认可进入“杨家女儿”行列。
雨澜扶额。杨家女儿标准难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撑腰!”那个所谓谁,不用说当然就是五姑娘雨霞了。
雨澜明白了,这个小霸王面前,你越是做小伏低,她越瞧不起你。她忽然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心机不重,其实挺可爱。
“……你该叫我七姐姐!”雨澜说。
“哼,想得美!我们走!”招呼一声,带着一群婆子丫鬟,前呼后拥地去了。
“呼!八姐姐终于走了!”雨晴长出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样子。雨霏也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
雨澜道:“我们也走吧,赶紧回去吃东西!早上只吃了几块点心,饿坏我了。”请安花了太多时间,又害怕上课迟到,早饭吃得也就潦草。
雨晴说道:“七姐姐一说,我也有点饿了呢。”九岁小孩子当然容易饿。
“小贪吃鬼!”雨澜就用手去刮她鼻子,她是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雨晴格格直笑,雨霏也一旁跟着笑。
笑了一阵,雨澜问九姑娘:“你很怕八妹妹?”雨晴点点头,“她们两个,天天斗嘴,眼神真好怕人!以前二姐姐时候,她们不敢这样。”一副很怀念样子。
雨霏也说:“二姐姐时候,我们都怕她,八妹妹和五妹妹也怕她。”
雨澜道:“其实八妹妹人不坏……就是有点霸道。”却没提五姑娘雨霞,她给雨澜印象实太差了。
九姑娘使劲点头,四姑娘雨霏也露出同意表情。
“七妹妹字写得真好看。”雨霏小小地恭维了一下雨澜,又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这样议论姐妹,她觉得很不妥当。四姑娘一向小心翼翼,从来是一句错话也不敢说。
“四姐姐笑话我呢!”雨澜谦虚。其实她不想这么高调。
“我也觉得七姐姐字好看,我真羡慕你呢!”雨晴仰望着她,满眼明晃晃都是崇拜。“能不能教教我呢,二姐姐一直嫌我字写得不好看。”以前雨晴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以前雨澜死气沉沉,雨晴有点不敢接近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又亲切又随和,一下子就变得亲近了。
“好啊!欢迎你随时来我绿静斋!姐姐给你准备你爱吃山药糕。”雨澜摸着她小脑袋亲热地说。
“谢谢七姐姐!”九姑娘脸上露出了灿烂笑容,满脸稚气,一派天真烂漫。
回了绿静斋,晓月服侍雨澜换衣服。晓玉端了茶进来,雨澜接过茶碗,晓玉低声道:“姑娘,刚怡宁居来了两个婆子,将王妈妈叉走了。”晓月吃了一惊,停下动作去看雨澜。雨澜就把告状事说了一遍。
雨澜问:“那二两银子可要回来了?”
晓玉小心翼翼地从荷包里掏出银子来,道:“我今一早儿就找了王妈妈,她推脱了几句,也就给了我。”
雨澜叫她好生收着。晓月却一旁道:“这老太婆也有今天?贪了姑娘那么些东西,看这次不揭了她皮去!”
雨澜叹口气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这次怕是不能把她怎样。”
晓月不解:“怎么会?老太太不是发话了吗?”
雨澜笑道:“王妈妈是太太人,她来绿静斋作威作福,怕就是得了太太命令,即便太太没有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她也必然会得些暗示。否则她区区一个二等婆子,哪里就敢这样作践我这堂堂杨府小姐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太处置了王妈妈,再换一个妈妈过来,也未必就比王妈妈好,咱们日子还是一样不好过……”叹息一回道:“……这次是我失算!”
晓月听得色变:“那怎么办?”
雨澜笑着戳了她一指头:“凉拌!”晓玉正给雨澜揉肩膀,一旁直笑。雨澜看着两个大丫鬟,心中却若有所思。
府里头上至老太太,太太,下至奶奶、小姐,哪一个丫鬟婆子不是伶俐人精,如果没有几个能干帮衬着她,她就会变成聋子瞎子,就等着被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雨澜沉吟片刻,慢慢说道:“我信得过也只有你们了……以后我这院里事,你们要帮我好生管起来!没事时候,多去各房走动走动,和丫鬟婆子们说说话儿,也不至于有个风吹草动,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是,姑娘。”晓月晓玉一齐答应着。
雨澜想了一下问道:“晓玉,你父亲和哥哥可是都外院做事?”晓玉是家生子奴才,父母兄弟都府内做事。见晓玉点头,雨澜又道:“外头事你也要多去问问他们。”这么大个杨府,内外院相互影响,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雨澜前世是做生意人,当然知道信息重要性。以前是严重信息不对称。
“晓玉是个稳重,晓月你要多和晓玉学着点,有什么话不要冲口而出,话要掂量一番再出口……”又嘱咐了几句,有小丫头来报,说王妈妈回来了。
王妈妈是回来了,被人用春凳从怡宁居一路抬了回来。这时整个杨府都知道了:绿静斋王妈妈克扣七小姐份例,大太太派手下“黑面虎”李妈妈好生教训了一顿,打了二十板子。打得王妈妈路都不能走了,又罚了她三个月月例。仍被发回绿静斋,戴罪立功。
雨澜出来时候,两个粗使婆子正抬了王妈妈进了绿静斋门。后面跟着一个穿绿色比甲丫鬟。
指挥婆子们将春凳放地上,又上来给雨澜见礼,将处罚决定说了一遍。向王妈妈喝道:“还不向七姑娘赔礼道歉!”
王妈妈趴春凳破棉被上,大声说:“七姑娘,老婆子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干出那样事儿来,太太已罚过老婆子了。老婆子以后一定心竭力侍奉姑娘,再不敢有二心了。”说着连连磕头。
王妈妈这一路走得招摇,后面鬼头鬼脑地跟了好些看热闹丫鬟婆子,也不知都是哪房。
雨澜心中雪亮,这一出大戏,自然是做给老太太看。没见过哪个被打了二十板子还像王妈妈这般生龙活虎。屁股上倒是血迹斑斑,也不知抹了猪血还是鸡血。
直到王妈妈磕头磕得头都发昏了,雨澜才淡淡说道:“早知现何必当初呢!既然太太那里已经罚过你了。我也就不再说你什么了。只要你一心办事,我总不会亏待你。”
王妈妈连声道谢,雨澜见她嘴上服软了,眼里却满是怨毒。雨澜并不放心上。打发走了李妈妈派来小丫鬟并两个婆子,命人将王妈妈抬回自己房间。看热闹人也就散了。
这时有小丫头从厨房领了食盒子回来。晓月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去了西里间摆饭。小丫鬟一个个低眉顺眼,再不敢淘气,都乖得不得了。以前她们唯王妈妈马首是瞻,今天见王妈妈挨了打,仿佛才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绿静斋主人是七姑娘,不是王妈妈。
雨澜看得好笑。觉得这一状告得总算有些作用。
吃了饭,正想歇个午觉。账房上来人了。送来二十四两银子,雨澜高高兴兴地收了。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雨澜这下终于有了些底气。晓月晓玉也是满心欢喜。雨澜就笑着打趣她们了几句“眼皮子浅”。
晓月笑道:“姑娘莫笑话我们,您自己还不是一样。”
送走了账房人,针线上又来了人,给雨澜并几个丫头婆子都重量了身体,说是要临时为她做几件衣裳。
这次给雨澜做包括绫衣六件,褙子六件,挑线裙子四件,综裙、月华裙各两件,此外还有亵衣、亵裤若干,鞋袜十多双。针线上人问了喜欢样式,颜色,雨澜又和晓月晓玉叽叽喳喳研究了好一阵子,这才满意地打发了针线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
15郡王府兄弟话离情
晋郡王府位于京师城西前海西街。这里原就是前朝一位王爷府邸。晋王叶邑辰得爵后,当今皇上便将这处府邸赐给了他。又令工部原王府基础上进行了修葺翻建。如今王府占地五十亩之多,规模宏大,殿宇重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这一日,一辆奢华无比马车停王府门口。小丫鬟挑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一位气度华贵非常贵介公子。穿一件云蟒绸质地锦袍——这一款云蟒绸产自湖州,一匹便价值五十两银子——单从这件衣服就可见此人身份高贵。
这人二十岁上下年纪,鼻梁挺翘,双目有神,长得极为俊美,堪称玉树临风。他嘴唇弧度相当完美,随时随地都挂着迷人微笑。
这种笑容浪荡而又不羁,对于年轻女子杀伤力是不言而喻。
晋王管家马福点头哈腰地跑过来,“哎呦我十七爷,这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想死老奴才了!”这一位也是当今皇上堂弟,京师大名鼎鼎纨绔子弟,一掷千金纵意花丛,风月场上常客,秦王叶枫齐。
本朝开国太祖皇帝共有兄弟三人,均是耿太后一人所出。十六爷叶邑辰是太祖幼子。太祖死后皇位落到了太祖弟弟太宗皇帝手上,太宗这一脉便继承了大统。太宗继位之后便将三弟封为秦王。
秦王娶工部尚书嫡女为正妻,又纳了两位侧妃,生下几个儿子。传承至今,因为一些不可说原因,秦王一脉同太祖一脉一样,后代病病死死,如今只剩下叶枫齐这孤零零一个,便由叶枫齐继承了秦王爵位。
叶枫齐这时笑骂了一声,“你这老狗,我又不是那窑子里姐儿,惦着我做什么!废话少说,十六哥呢?”
马福显然和十七爷是早就混熟了,挨了骂不但不恼,反而越发高兴,他涎着脸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