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志请放心,我不是来问你要儿子的。”杨文宇显得很诚恳,“我是想请二位帮帮忙,想办法把小浅找回来。”
我吓了一跳:“您这是要盗墓去?”
他摇摇头:“小浅不在那里。”
我又吓了一跳:“您小心点儿说,别整些都市异闻录出来,我扛不住。”
“交换仪式还没有完成你就已经死了,小浅可能被挡在外面了。”他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警告?
“交换仪式?”我脑子里蹦出了一些类似家电狂想曲或者妖刀村正的概念,然后像一团浆糊,慢慢地覆满我的神经,“你是说那是个仪式?”
他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绿色封皮的笔记本递到我手里,目光在笔记本上停了停,又在我脸上顿了顿,意思是让我看了再说。
但我转手就交给了淮远:“我不识字,有什么您直说。”
淮远咳了一声:“坐下谈吧。”
“这本笔记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日记,时间从三七年南京沦陷一直到四六年抗战结束后一年,大多是生活的琐事和对社会的反思,里面提到了一只琉璃盏。”杨文宇坐下后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随即看向淮远,“就是温处从我手里买的那只。”
淮远点点头,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我便问他:“这只琉璃盏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从温淮远手里拿过笔记,当场翻给我看:“四六年的这几篇,讲的是他从一个叫老格的同窗手里买这只琉璃盏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颇为曲折,从六月份一直拖到八月半,这个老格才交货……”
我翻了一会儿,确定是事实无误,他便又继续道:“八三年我收拾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本日记,当时就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从这些文字里可以看出我父亲实际是不懂行的。”他吸了一口烟,“但我记忆中的父亲又确实是个行家……这很矛盾,一个门外汉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行家?”
“所以?”
“当时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想法太疯狂,完全没有理论能支持,但我父亲已经在六九年被打成右派后来病死了,我母亲走得更早,我出生没多久就去了,所以我只好想办法去找那个老格……”
淮远插了句:“找到没?”
“找是找到了,但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一直说自己叫杨万乾——”他顿了顿,“杨万乾是我父亲解放前的名字,后来改成杨建国了,基本上没有人再提杨万乾三个字……不过倒是坐实了我的猜想,可能这个老格才是当年的杨万乾。”
他舔了舔嘴唇,又眯起眼睛狠狠地吸了口烟:“灵魂交换——他在有生之年对无数人讲过老格的阴谋,但没有人会相信这种奇谈,特别是在解放后的反迷信破封建风气之下。”
“你是说老格和杨万乾交换了灵魂?”好像有点意思了。
“对,这个老格——也就是后来的我父亲——据说早年曾经追求过我母亲未果,让杨万乾捷足先登,一直怀恨在心,所以——”
“所以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变成杨万乾,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问道,“就算别人没有觉察出来,你母亲总知道吧?除非……”
“除非你母亲也参与了?”淮远接了下去。
“这个已经无法证实,不过大约三年前,突然有很多人来找我打听杨万乾,虽然没有人了解细节,但这只琉璃盏放在身上早晚是个祸害,所以我就出手了。”
这点我相当同意,一旦事关这只琉璃盏的秘密暴露了,势必要掀起一场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争夺,不过也正因为包含了极强的反科学反人类因素,这个秘密倒也没那么容易暴露。
“先不谈这个。”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说杨浅是故意想跟我来一次灵魂对穿?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他舅舅袁牧的事情,但具体怎么说,我也不了解……”杨文宇为难地说,“我也是收到了一张光碟,思考了很久,才把这些都联系起来的。”
“光碟?”我看了一眼温淮远,他点点头,“是同一张。”
“找到那只琉璃盏,可能就能找到小浅。”大叔临走时如是交待。
我追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仪式,有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条件?”
他想了想答道:“似乎是中秋夜。”
我掐指一算,果然没差。
杨文宇走了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线索一下子全部堆在面前,一条狭窄的胡同突然出现了四通八达的迹象,反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淮远安慰我说:“其实这事解决也容易。”
我冲他眨眼睛:“求高人指点。”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老头子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最后也只能就认了你这么个儿子,日子太平……”他冷静地分析,“反正这事儿已经不可逆了。”
这句话有点当头一棒的意思,我突然想到,假设杨浅的魂真还在外面荡着,万一我替老头找回了儿子,自己该去处何方?
突然想起了那句话,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哎,你说那个寄光碟的到底是谁?”我问道。
“不知道。”他想了想,“那天你没见着?”
“我一直以为门外那个是你。”我说出了这个邪恶的推测。
他有些无奈,“我想应该是个知情人,杨浅的朋友或者——”
“楚东!”
几乎是同时吐出来的两个字。
这孙子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好像刚参加完残奥会,说两个字要喘三口气:“什、什么、什么事?”
“你在哪儿呢?”我冷静地问。
“我在、在学校呢!”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可能是刚从球场上下来,“你是不是要回火星了,这会儿来找我道别呢?我没打算送你啊——”
好像这家伙还没有畏罪潜逃的打算,未避免打草惊蛇,我决定先不挑明:“没事,拨错号了。”
“哦,那我先挂了啊。”他又抢着接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三点半,全系大会,别迟到!”
我说了句放心吧不会迟到的。
温淮远慧眼如炬地说:“你就不会去的。”
“去!必须去!”我认真地说,“一场腥风血雨的阶级斗争就要展开了。”
温淮远点了点头,轻轻握住我垂在椅边的手:“我还是觉得你明天去不了。”
第二十七章
“爸爸!”
身后响起稚嫩的声音,我一转脸,遥见一对双胞胎满面红光的朝我奔来,一左一右抱住我大腿,声音稚嫩杀伤力高达十几个数量级。
心里头一阵哆嗦,手里头配合着一颤抖,端着的泡面直接翻鞋面上了,我站在开水间边上,有点庆幸还没来得及接水。
“儿子们,快告诉爸爸,谁让你们来的?”我蹲下来,一边一个搂在怀里,“要是说的好,将来买房子娶媳妇爸爸全包了。”
左手里的那个一脸视死如归,放佛王若飞转世,右手里那个心思活络,一听说给买房娶媳妇,当即小脸放光暗示道:“嗯……不要期房……”
我吓了一跳,连忙答应:“绝对现房。”
小家伙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继续讲价:“唔——还要紧邻CBD……”
我满口应承:“绝对黄金地段。”
小东西这才咬着嘴唇徐徐回望,目光扫到架着墨镜假装追逐窗外远景的温怀远便立刻收了回来,满脸难色地低声说:“那个叔叔叫我们来的——”
另一个也犹豫着开了口:“他跟妈妈打赌,说要是我们喊你爸爸,你肯定会吓得把泡面打翻——”我站起身将视线越过温怀远,扫了眼后排座上的年轻女人,又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调料,深以为然。
把两个小东西送去他们母亲那里,这才折回座位上,温怀远笑着问我:“父子相认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我很无奈:“你说这一个家庭妇女不好好带小孩,看什么马克吐温?”
温怀远摘了墨镜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要不然,把你儿子接来杭州住一阵子?丹青的工作我来做。”
“儿子?”我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就够我受的,再来一个纯是吃不消。”
“谁他妈是你儿子。”温怀远戴上墨镜,不再同我说话。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猥琐的梦想——比如有那么一个人,他拥有着更为年轻的生命,承载着更为原始的理想,他的现在就是你的过去,他的将来也或许正是你不曾料想过的现在;你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的一切,掌握着他的全部,而他也将你视做偶像,他喜欢的颜色,偏爱读的书,说话的语气,做人的态度,这一切都来源于你,他一心想着将来能成为另一个你。
这样一个人,即便我不想承认,也一直都深埋在我潜意识的末端,虽然从不敢滋生出任何实现的动机。
父子养成系什么的,绝对只适合意|淫而已。
而且我们都明白,意|淫不能强国,手|淫不能强身,这样一个亘古真理。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百感交集。
意|淫不能强国啊!我再次警告自己,要做一个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坚持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和坚持社会主义荣辱观的无产阶级斗士。
窗外那些渐闪渐远的幕景就仿佛美好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向我招手,于是我再次被自己无比高尚的党性给感动了。
我说:“淮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勉强算个好人。”
真是个惊喜,我觉得人生在这刹那间又升华了。
“既然是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吧?”我提示性地问他。
“这个也要看的。”他又假装在观外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剥夺一个好人达到人生新高峰的机会呢?”我觉得自己尽量平静了。
之所以问这么个问题,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令我十分沮丧的事情。
按理说,那绝对应该算是个销魂夜,虽然之前温怀远也主动过,但相比起昨晚来讲,先前的几次便显得太过勉强。
在我不懈的反攻并掌握了主动权准备对敌人展开强烈的正面攻势并且兵临城下将要夺取整场战役的胜利时,一切销魂的前奏都戛然而止在了将要接近高峰的最后一刻。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温怀远会在那样的时候问我宪法第一章第十二条的法条是什么?并且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跟我的活塞运动他妈到底有什么血缘关系?
“老子也是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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