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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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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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他侧边坐下,问他想喝点什么。
  
  “不必麻烦。”他的回应很冷淡,“坐坐就走。”
  
  我的目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之上,心中突然有些戚戚然,这样的心情,实际很难归类。
  
  那个梦的结尾,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
  
  而现在他就坐在我的面前,我却不敢肯定他是否想听我说。
  
  “难得来一次,多坐会儿吧。”我诚恳地说。
  
  他轻叹道:“我向来听说林检不会留人在家过夜。”
  
  这话里的意思很丰富,像极了一根带倒刺的钩子,直直地扎在我心上,虽然知道解释无益,我还是说了句:“刚才那个只是普通朋友……”
  
  他又叹道:“看来我同林检连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我急忙否认:“你这话说的,叫我情何以堪。”
  
  我同他离得这么近,却似乎又隔得那么远。
  
  一段尴尬的静默,他终于开口道:“实际我今天来,也顺道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工作没做到位,导致林检对我有看法。”
  
  我说:“没有的事。”
  
  他又说道:“那为什么林检总是躲着我?”
  
  我还是答:“没有的事。”
  
  场面更加尴尬,我深知自己的回答相当混蛋,但却说不出更合理的答案。
  
  他再叹一声:“那我先告辞了,不耽误您休息。”说完起了身便要走。
  
  我有一万种想挽留他的心情,却只说出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代我谢谢你父亲。”
  
  他怔了怔,扫在我身上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其他的意思,然而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临出门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温处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没有回头,顿了大概两秒钟,终究还是走了。
  
  我想听到他的答案,又十分害怕听到,于是我想,这样的回答大概是最合适的。
  
  徘徊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我早已经失去勇气。
  
  站在玄关抽烟,一直抽到头疼脑涨,手就搭在门把上,却始终推不下去。
  
  我从钱包的夹层里翻出那张夹了很多年却没有再拿出来过的照片,百感交集。
  
  梦境里杭其曾说过那种想摆脱却永远无法摆脱的欲|望,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身处哪个世代,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无论多少世。
  
  但如果将这句话倒过来看,他似乎又是在传达这样一种意思,即——与其寄希望于第二世,不如跨出这一步,改变当下。
  
  实际我觉得他很有道理,可能这不是他的道理,是我自己的潜意识里论战的结果,借他的形象说了出来而已。
  
  不过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自己能够走出梦境、回到现实的真正原因,假使我不能想通这一点便一定会陷入无休止的死循环当中,无法自拔。
  
  所以说实际潜意识已经替我做了决定,只是滞后时间显得有些略长。
  
  我幡然醒悟,推开了铁门,而他就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去。
  
  “淮远。”我看着他的眼睛,尽量地深情了,“不要走。”
  
  他回望着我,眼神清澈通明,唇角扬起一丝笑容:“你问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这么看着他,无法移开视线。
  
  “三年了,林检。”他说,“能不能不要再躲了。”
  
  话音落在我心尖,撞出清脆的声响,我什么都再说不出口,只将他揽在怀里,用了全身的力气。
  
  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都不会松手。
  
  我心想。
  
  既然决定了,老子就要担起这个责任。
  
  我踌躇满志地心想。
  
  “淮远,实际我——”我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进来,“实际我——”
  
  “嗯?”他反手推上了门。
  
  “实际我是个好人。”我突然用上了这么句俗套的台词。
  
  “我知道。”他用胳膊环着我的脖子,就这么仰着头与我对视。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上瘾,欲罢不能,我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少看一秒就会忘记。
  
  从前我尚且能用一副刻意制造的伪装来隔开我与他,克制心底的念想,而如今就仿佛最彻底地裸|露在他面前,没有退路,也没有遮挡。
  
  我深知跨出这一步自己将无法克制,或者会万劫不复,但没有一条是回头的路。
  
  我低下头,慢慢地照着他的唇形印了下去,脑子里只剩下最简单最原始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我们通常叫它做——爱。
  
  “你钱包里那张照片,我很早以前就看到过。”他问道,“为什么你一直不敢承认?”
  
  “我怕你看上我,进而不可自拔,直到酿成人间惨剧——这实在是司法系统的一大损失。”我又说了句大实话,“况且倒追我的小帅哥目前还有一个加强连。”
  
  “你会不会压力很大?”我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我爱你。”
  
  就在此刻,我听到了全世界最沉重的字眼。
  
 
作者有话要说:趁大家还没起来改一下错字




第三十六章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家里的牙刷就变成了两根,拖鞋变成了两双,毛巾变成了两条,迫于他老人家的淫威,我不得不含泪接受了同居这个事实,这也使得老子的人生掀开了崭新的又一页。
  
  在细枝末节中体会生活的乐趣,在不知不觉中享受爱情的喜悦,老子像个心思活络的吟游诗人,不,是像文艺青年一样,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这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之中。
  
  大千世界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浓缩成油灯里的一根棉芯,在死亡到来前缓慢燃烧,虽然结局大同小异,期间发光放热的过程却只有自己能体会。
  
  “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搬去我那里住。”针对我的反抗,处长他老人家是这样回答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忘记了到底是谁他妈官大一级?
  
  “我们反贪局就是为了办你而存在的。”在我提出了以上疑问之后,他又是这样威胁我的。
  
  在他说完这一句之后,我竟然微妙的萌了。
  
  然而萌完之后我就忧心忡忡,玩笑虽然开着能怡情,但有些实际的东西摆在那里,就算现在不去碰,也早晚有一天要面对。
  
  比如,爱情的伟大也不能改变我被中建当枪使了五年的事实。
  
  当初这一步可以说我走得义无反顾,也实在没有什么后路,同流合污到了这个地步,想全身而退几乎已经不可能,唯有撞个鱼死网破。
  
  不过决心虽下的容易,实行起来却颇为艰难,曾经我着了魔障看透人生整天发些白日梦实际的确了无牵挂,然如今又跌回红尘俗世里,更被一个情字绑得牢靠,于是这也舍不得丢,那也舍不得放,完全乱了主张。
  
  我方才意识到,如果你想打破一个强大的人,那么就给他以爱,他便会从内部瓦解,毫无招架之力。
  
  曾经我以为自己像堵城墙坚不可摧,最后还是被撞得只剩断壁残垣,片瓦残砖。
  
  于是我改变了思路,既然不能搞Plan A,总得备着个Plan B,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还打算一直计划到Plan Z。
  
  我偷偷地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不甚光彩,但总是在为将来扫清障碍。
  
  比如退赃。
  
  退赃这种事情,光胆大心细还不够,最主要你得干的偷偷摸摸,因为这他妈是坏事啊,假如你一脸正气地去找人退赃,势必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我乘着夜深人静接连走访了好几个曾向我行过贿的同志,并婉转的表达了“办事可以,钱拿回去”的中心思想之后,大家竟然一致认为我这是要遁入空门了,于是也都大方的表示既然老林你都一心向善看破红尘了,那些凡尘俗事也就别费心了,搞得我都觉得自己很不厚道。
  
  所以在给每位同志都做了一次暗地里的录音之后,我就乘着上班时间溜了号,把钱都给几位打账户里去了,并果断地注销了自己的账户。
  
  至此,这事就勉勉强强告了一个段落,万一将来东窗事发,我这也算是积极退赃了,最起码死缓问题不大了。草,瞧我这点人生追求,真他妈磕碜。
  
  这一整天老子心情都很好,快下班的时候一个内线电话打到淮远那里去,结果被告知已经走了,我当时就暗自感叹:一直以为只有我这种人喜欢迟到早退,没想到你堂堂温淮远也好上这一口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就在我的拇指搁在拨出键上犹豫是不是要给他挂个电话的时候,他的呼叫倒适时地接了进来。
  
  “是我。”他说。
  
  “去哪了?”我问。
  
  “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我说:“哦,那我一个人随便弄点。”
  
  他那边沉默了片刻:“不问我去哪?”
  
  我说:“你去哪?”
  
  他答:“市委领导请吃饭,电话直接打到内线不好意思推。”
  
  “哦。”我觉得自己似乎大概是没有不高兴的感觉?“这时候吃午饭好像有点晚啊?”
  
  “别这样。”他叹气,“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爽快地答应:“没事,我给你留门。”正要收线的时候听见他急切地说了声“等等”,便又将听筒放在耳边:“怎么了?”
  
  “我会早点回来的。”他又说了句。
  
  “我知道。”
  
  “我说的是真的。”他的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你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行不?”
  
  “所以等我行不?别去找……”
  
  “找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
  
  “这几天夜里你都去哪了?”他好像问得很忐忑。
  
  草,该不会他以为我这几天晚上都去找一夜情了吧?我盯着桌上的台历,有点百口莫辩,怎么解释?难道说我退赃去了?
  
  “你不是都睡着了?”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便顿觉实在是太傻比了。
  
  “浅睡眠。”他平静的陈述道,仿佛他的平静就是用来折磨我的。
  
  “我真不是去找……那啥的。”我无力地解释道,“只是办点事而已。”
  
  那边又是声叹息,叹得我肝疼:“下回让我陪你去办行不行?”
  
  “行行行。”我讪讪地答应,暗自庆幸好在没下回了,“少喝点酒,我等你。”
  
  “嗯。”他说。
  
  “给你准备蜂蜜水醒酒。”我讨好他。
  
  “嗯。”他好像不是很领情。
  
  实际上我和他同居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为掩人耳目我不得不让驾驶员早上不要来接,而选择自己开车上班,他一般会坐在后排,然后在快到单位的地方提前下车,极具地下工作者的潜力。
  
  但这也不是长远之计,早晚会被人撞见,回头以讹传讹再这么一加工,我的名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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