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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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光芒-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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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后面的战友们还没有跟上来。我一个人只身站在灰白色的烟雾中,感觉到有些迷茫、不知所措,独自冲了上来却不知道在失去了战友的配合下该去怎么做。我开始意识到冲动将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就在身后战友们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时候,突然,一阵猛烈的机枪声从右侧的二楼楼房上传来。我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在一片空旷的马路上,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帮我阻挡敌人无情的子弹。所幸的是,敌人的机枪是射向我身后的远方。
短暂的发呆后,我即可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我迅速的装上了一枚枪榴弹,对准闪烁着火焰的位置,发射了出去。
清脆的爆炸声伴随着飞出的玻璃碎片在整个街道中回荡着。我快速矮身跑近那所楼房的墙角下,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拉下保险从一层的窗户上扔了进去。又是一声爆炸将橙色的火焰和暗黑色的硝烟从窗户中推了出来,与街道上灰白色的烟雾搅和在了一起,景象尤为诡异。
我用枪管在自己的头盔上轻轻地敲了一下以鼓励自己,然后用脚跺开了已是半掩的房门,冲了进去。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各种物体烧焦的味道夹杂在硝烟中挤进了我的鼻子,使人感到恶心。我迅速转动着眼球,查看了没一个角落。在确定安全后,我快步爬上二楼。那里刚刚被我用枪榴弹轰击过,可能幸存的敌人应该还没有从爆炸中缓过神来,在晚点儿就不好冲上去了。
当我冲上楼梯后才明白,我已经迟了一步。在几具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旁,一名日军少尉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浑身衣服破裂,狼狈不堪,手中却拿着一把一尺来长、发着阵阵寒光的军刺。他乌黑的面目不像是我曾在宜兰见到的那些亡命之徒,他那看似无奈的眼神的背后,更多的是对战争的绝望,或者说是对这场战争的绝望。
跟上来的战友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耳机里不听的响着江少波急切的询问。
而他却仍举起军刺向我走了两步。他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眼神望着我,眼神中没有斗志、也没有求饶,那是淡淡的凝视。我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恍惚,我随着他的脚步退了两步。谁都知道,在我的95式冲锋枪前,他手中的军刺微不足道,而他却在以那微不足道的武器和我对峙着。
忽然,他大喊一声,将手中的军刺刺入了他的腹部,一尺长的军刺直末至根。然后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而他的冒着痛苦、绝望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他的举动使我吃了一惊,我木讷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接着他又是一声大喊,在他也许是壮胆的喊声,在我听来却是难以忍受的垂死哀嚎。他猛的将手中的刀把狠狠地转了一下,然后向右侧拉开。锋利的刀刃无情的将他的小腹刨开,一股鲜红的血液如喷泉般从腹中冒出,接着就是白色的肠子……
我整个人寒毛倒立,头皮发麻,几乎呕吐当场,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惨景,将头偏向了一边。
“扑通!”,那名日军少尉倒了下去,而他那痛苦绝望的表情却还在我眼前晃动着,那狰狞的哀嚎也还在耳边回绕。
我转过头来,看到倒在血泊中他在不断的抽搐着,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痛苦的方式离开人间,他只需向我挥动军刺,就可以得到比这舒服十倍的死法,难道他就这么屑于死在我的手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难道这样就可以表明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是否知道,如此的痛苦,也不能使他的死亡有价值。
我不忍心再看到他承受如此的痛苦,从任何人道立场上讲,我都应尽快结束他的生命,使他解脱。我摸向胯间的手枪,但随即想到,我面前的这个“武士道”精神狂热者,根本没资格让我用这把手枪,这把枪是老童临终前的嘱托,是张学斌用生命掩护战友离开的见证。我不能让面前这个死不悔改的日本人玷污了已牺牲的战友。
我端起手中的95式冲锋枪对准他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我向后退了一步,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仍不能明白,这样年轻的生命为何会在顷刻间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生命的离去原来可以这么简单。残酷的战争已经将我的内心摧残得千窗百孔,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我随时都有可能发疯!
江少波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看了看这里情景愣了一下,然后蹲在身边扶着我的肩头道:“你没事吧?”
我什么也没说,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双盲目的眼光看着江少波。
江少波没再说什么,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道:“不要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其余的人对这里附近的所有建筑进行清剿,注意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我逐渐地缓过神来,窗外零星的枪声把我又带进这血腥味正浓的战场。
江少波匆匆跑了上来拉着我道:“空军的烟雾支援马上就要到了,160师他们的阻击战很艰苦,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攻破防线。我们现在必须得继续进攻!”
我“恩”了一声就爬了起来,江少波看到我基本恢复了过来,他刺着牙对我的一笑道:“你回来了?”
我不置可否,跟着江少波来到了楼下。
也许是空军将大部分的对重型轰炸机都投入到了对美军被围部队的阻击战上了,空军的烟雾支援只能说是象征性的。一团团稀疏的烟雾从天而降,裹住了整个战区,再一次把这里装扮得像“仙景”一样,只是谁会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充满了血腥和硝烟味、到处都是惨烈厮杀的“仙景”。
我们双手紧握着武器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慢慢地向前摸,周围几乎清晰可辩的建筑物在淡淡的烟雾中显得更加可怕。建筑物上每一个窗口都有可能伸出一支粗大的枪管,并激射出致命的子弹。我们大部分的战士都是在举着冲锋枪,指着那些无数个高高在上窗口。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危险就在我前进的下一步发生,死神随时都有可能来眷顾我。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这里的沉静,我左侧的一名战士应声而倒。
“敌人有狙击手,快隐蔽!”江少波一嗓子喊醒了这里,大家一边盲目的向周围的每一个窗口开火,一边迅速的跑到马路两边的墙根下,尽力遮蔽自己的身体。
我刚躲进一个屋檐下,江少波便跟了过来,他往我旁边一靠小声的问道:“你看到敌人狙击手的位置了吗?”
“没有!”我摇头道:“慌乱中,谁还有工夫注意这个!”
“我也没有!”江少波恨恨中有些遗憾的说道。
我转头望向那名中弹的战士,稀薄的烟雾中,我看到他横倒在马路上,双手捂着血涌如泉的脖子在地上挣扎着。
我把冲锋枪递向了江少波然后道:“不行,我必须得去救他,你掩护我!”
“你疯了?!敌人有狙击手!”江少波一把拦住我斩钉截铁的道:“不行,你不能去,这是命令!”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道:“难道就让我们这样看着他慢慢地死去?这样同样会影响到我们的士气的,我的指挥官!”
江少波紧锁眉头,他是狙击手,当然知道此刻敌人那名狙击手的心态,他正在架着狙击步枪耐心的等待着企图营救战友的猎物,说不定在他附近,还有数十名凶神恶刹、手持M4冲锋枪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敌人。
我自然也知道,但我宁愿被敌人打死,也不愿意看到近在咫尺的战友,就这样无助和绝望中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那名倒在血泊中的战士此刻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呻吟,声音很微小,但却牵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江少波紧抿在一起的双唇随着那战士的呻吟声,略微抖动了几下,他的内心不会比任何人好受。
忽然,他眉毛一扬,大声的命令道:“大家都把烟雾枪榴弹扔过去,柳枫和周明浩负责救人,其他人小心隐蔽!”
江少波话音刚落,十来枚烟雾枪榴弹便从周围飞了出来,落到那名受伤战士的周围,渐渐地在他身边形成烟墙。
就在我们焦急等待着烟雾开始浓郁到看不到人的时候,忽然,七、八声枪榴弹的爆炸声从烟雾中传来,震得那团团烟雾瑟瑟发抖。那尖锐的声明显是空爆弹,是敌人用来杀伤人员用的。
“你们这群狗日的!连命在旦夕的伤员也不放过,这就是你们的人权至上?”愤怒再次直冲发稍,我跳起来破口大骂。我从来没有骂过这么脏的话,但此刻掏尽我肚子里所有的词汇都不能描述出,此刻我对敌人的痛恨。江少波一把将我拉了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按着我的肩头,担心我冲出去做了敌人狙击手的活靶子。
看着眼前逐渐扩大烟团,我实在不忍去想里面的情形。狭小的街道上,在密集的空爆枪榴弹攻击下,除了那名战士的英魂和壮志外,还能有什么可以留下?
江少波很快就从这次意外中恢复了情形,他对着大多数还在愣着的战士命令道:“趁着烟雾还在,全体人员都进入街道两边的建筑物中去,小心清理里面的敌人,我们必须先建立防线!”
大家“呼啦”一声开始行动,纷纷进入了街道两边的大小楼房。我跟着几名战士正准备进身后一间最高大的楼房时,却发现江少波正在独自向街道对面跑去。他身上只有一把狙击步枪和一把手枪,又是我们这个分队的指挥官,我不由的有些担心。于是我就掉头跟着他跑到了马路对面。
江少波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冲我会意的一笑,然后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掏出了手枪继续沿着墙根在烟雾的掩护下继续朝前走去。大约有走了四、五十米,眼前的烟雾也逐渐稀薄了,江少波便在一栋二层高的小洋楼门前停下了脚步。此刻周围其他建筑物里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其他的战士已经和隐藏起来的敌人交上手了。我给冲锋枪上了刺刀,然后又拿出了一枚手雷,正准备拉保险,江少波却向我摆了摆手,表示担心里边有平民。
他轻轻地转了一下门把手,那门居然没锁,他一下就转开了门锁。随后,江少波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我猛地冲了进去,用挂着刺刀的枪口将整个屋子巡视了一边。这是一间宽大的客厅,客厅的另一头有一个通往二层的楼梯。客厅里非常零乱,到处都是纸片和弃物,家具也都是横七竖八的乱摆着,能打开的抽屉和柜门都被打开着,这家人为躲避战火,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很匆忙。
就在我放松了警惕,刚放下了架在肩头的冲锋枪,准备跟江少波说话时,江少波突然紧张的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我不要出声。接着他又指了指沙发前的地面。我随着他的手指望去,见地上一堆烟头,全是我们前几天才抽过的“骆驼牌”香烟,这里显然来过美国大兵,我一下子又进入了紧张状态。
江少波冲我撇了撇嘴,用手上的手枪指了指天花板,然后轻手轻脚的朝楼梯走去。我架着冲锋枪枪到他的前面慢慢地蹬上了楼梯。还好楼梯不是木制的,没有多大响声,而且屋外激烈的枪声也在掩盖了我们仅发出了一点点的声音。
我将枪口始终对准楼梯上方,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二层的楼梯口。梯口是一个过道,右侧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左侧是一道墙。我靠着墙上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就走出了梯口。
突然,一个年轻的美国大兵出现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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