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女孩,其实年纪并不小,仔细看去估摸有二十三四岁。她竟然也郑重地劝我不要去招惹赛尔魔。她根据本地的传闻,对我讲述了很多。
女孩说,在废旧的工厂下面,还有另一个工厂,连那些厂丁不经批准都不得进入。工厂的经营者称霸一方,与官方相勾结,为进一步扩张势力,竟花钱从东南亚聘请地下雇佣兵来充当打手,并让这些雇佣兵训练厂丁。
我很了解地下雇佣兵,普通的雇佣兵好比政府偷偷包养的二奶,而地下雇佣兵犹如暗娼,但两者性质相同,都是杀人工具,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备受嘲笑和低劣的待遇,使地下雇佣兵的心理受到极度扭曲,又因为竞争压力很大,所以性格凶残,手法狠毒,成了地下雇佣兵的特征。
东南亚常年多雨,丛林里高大的树木铺天盖地,四季如一。越战结束后,很多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士兵,散落到周边国家,暗暗潜伏下来。获胜后的政府也饶有鸟尽弓藏之意,象征性地给他们发放补贴,但仅够买几双廉价皮靴。心寒的士兵迫于生计,最终转化为黑道上的杀手,他们要积累钱财,洗刷自己被廉价使用的耻辱。因而杀手这个职业在泰国、老挝、柬埔寨、越南等国,沿袭成风。
侵略战争最终带给双方士兵的最大打击,是心灵的伤害,因为他们曾亲临战场,亲眼目睹过残酷的争夺。起初,一群年轻人群情激奋,怀揣虚无的信仰,雄心勃勃地奔赴战场,但战斗慢慢变成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最后演化成屠杀;攻击目标由壮年延伸到老人、妇女、儿童。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群炮灰。
每个士兵都害怕死亡,因为他们闯进每一户村子、院子,搜查每一辆汽车,每一艘渔船,都可能遭遇冷枪和爆炸物。整日目睹同伴被炸得血肉横飞,情绪自然敏感多疑,孤独冷酷。当恐惧膨胀到一定程度,便承受不住风吹草动,最后只会用疯狂射杀去寻求自身的安全感。即便面对老人和儿童,也不会轻易放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期生存,严重摧残了人性,让持枪者心智尽失。为增长自己存活的概率,常常不惜错杀成百上千,哪怕这种概率的增长为零。
每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战士,多会悔恨终身,那种罪恶感像窒息般地折磨着他们,逼得他们去羡慕那些战死者。
八大杀手(五) 杜莫死里逃生
3。杜莫死里逃生
赛尔魔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地下雇佣兵的代号,如同柔道的最高段位,但并非各国武术中的最高段位。
但是,至今还没有人知道赛尔魔的基地到底在东南亚的什么位置。流经越南境内的红河入海口,是越南的海防港,海防港的附近有座吉婆岛,传闻在那座岛的地下有个废旧工厂,赛尔魔的基地很可能就设在那个地下废旧工厂里。
各个地区的杀手,如同产品,也有自己的品牌,赛尔魔组织纪律严明,不接受普通人,很多自以为是的罪犯、恶棍、混混,想投奔却无门。
赛尔魔的最大特色,在于育种的苛刻,他们只寻找从战争中走出来的那些见过血腥的战士。因此,他们培育的地下雇佣兵,个个强悍凶狠,有着战场厮杀的丰富经验。但赛尔魔这个品牌,国际排名较靠前。他们价格不高,又肯卖命,且善于残酷的肉搏战,最关键的一点,是能把完成使命看得比生命还重。因此,备受欧美地区的买家青睐。而有些杀手,一旦跑丢武器,便只有被追打的份儿。
杜莫绝非一般海盗,不会轻易载倒在几把粗制猎枪下,他一定遭遇了至少与他旗鼓相当的劲敌。女孩穿好从恶棍身上扒下的衣服,虽然松垮肥大,却包裹起了裸露的身体,一双马靴像滑雪板似的,被她套在脚上。
这个灵气的姑娘,对我深情地眨了眨眼睛,那双湛蓝色的明眸,闪动着深邃的光泽,显得极为乖顺。我告诉她,从那堵小矮墙下钻过去,蹲在工厂西北角的草丛藏好,等我带着黑人回来,我们一块从那里逃走。
我套上一件厂丁的衣服,拿一块湿毛巾盖在头顶,使之遮住脸颊,然后朝捆绑杜莫的东南角走去。干枯的野草,磨擦着我的膝盖瑟瑟作响,一排排银灰色的化学罐,被晒得起皮掉渣儿。
走了十多分钟,才依稀看到一个黑亮的胖墩,仰面被绑在铁罐上,肚皮朝天。在如此毒辣的日头下,再完好的肌肤,晒到天黑,也将被晒脱一层皮。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心里有些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靠到杜莫跟前,绕化学罐转了两圈,见四周无人,才假装好奇似地凑过去。杜莫嘴唇干白,浮肿的五官伤痕累累,凝固的血迹已一层层干裂,猛然看去,那满脸的脓包像感染了生化病毒,人也像死亡了一两个时辰。
“杜莫,你不要动,我很快就把你弄下来。”说着,我忙攀上铁架,被烘晒得灼烫的化学罐,像加热后的煎锅,烫得人的屁股都不敢挨一下,我只好蹲在上面,幸亏军靴底子厚实。
那个赛尔魔雇佣兵,缴获了我执行第一步任务的武器。假如对方知道杜莫还有个同伴,多会埋伏在暗处,用狙击步枪在远处对付我。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铁架子,支撑着巨蛋一般的金属罐。厂子中央的几棵大树,仿佛处在秋季凋落时段,狙击手很难隐藏在上面。我担心冷枪会伪装在高过膝盖的野草丛中,假如腿被敌人打断,赛尔魔雇佣兵多会扑上来,在我身上吃几口鲜肉,这一点儿也不玄乎。
此类雇佣兵有个习俗,每杀死一个敌人,都会从对方的身体上取下一块儿肉吃掉,表示自己是强者,好比狮子啃噬斑马,上帝不会怪罪食物链条上的杀戮。
杜莫是早晨被绑上去的,他后背上的肉皮,应该没有太大的烫伤,那个赛尔魔雇佣兵,把杜莫当成丧失人权的战俘或动物一样虐待。可见此人不单杀人不眨眼,更乐于摧残人。
割断杜莫身上的绳索,我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又给他套上一件顺手带来厂丁服装,然后扛着他粗胖的胳膊,朝小房子走去。他已严重脱水,需要缓一缓,不然,无法跟我一起翻越铁丝围墙,逃回丘陵山顶。
我拖着杜莫,假装成两个喝醉的厂丁,从工厂中间穿过。直到走回小房子,我才把杜莫放在小床上,拿起女人洗屁股用过的那个脸盆,打来池水给他擦洗。
湿水沾上伤口,很快把昏迷的杜莫疼醒了,他的嘴巴肿得很高,脸颊两侧的颧骨,犹如蘸上鲜红果酱的黑面包。“哦,这群混蛋”话刚说到一半,杜莫忙捂住裂开的嘴角,丝丝哈哈地喘起气来。
“你听说过赛尔魔雇佣兵吗?这次真让我遇上了,太他妈恐怖凶残了。”他嘴巴不敢张开,吱吱唔唔地说着。“那家伙戴着一个铁皮面具,上面有许多小孔,栓满颜色古怪的动物鬃毛。尤其那双眼睛,太凶残了。”
我递给杜莫一杯茶水,让他先沾一点,润润喉咙,等胃部慢慢蠕动起来,再多喝一点解渴。“杜莫,你能活着已是万幸,假如他们不够残忍,一枪把你毙掉,早点让你解脱,我赶来只能为你收尸。”
“嘿嘿。”杜莫使劲闭着嘴巴笑了笑,我的话,让他宽慰不少,他顿感庆幸。这家伙心里明白,只要坚持到天黑前不死,我一定会找到他,把他弄出废旧工厂。
“宰得好,这几个混蛋,见我被赛尔魔打倒了,全他妈围上来踢我,跟疯狗一样。”杜莫看到地上的死尸,他青肿的眼睛缝隙里,立刻透出一丝光亮,继续解气地忿忿道。
“好了,他们都死了,没什么可记恨的,还是想想杰森约迪交给的任务吧。”我故意提醒他,让他想到丢失的两把长枪。
八大杀手(五) 卡蒙娅被挖了双眼
4。卡蒙娅被挖了双眼
“嗯,这话倒提醒了我,赛尔魔雇佣兵抢走我们两把狙击步枪,二十颗子弹,还有一个望远镜。”杜莫说这些话时,嬉皮表情从浮肿的脸上很快消失。
“看来,没办法一走了之,我得先把你和一个落难女孩弄出去,然后再回来拿执行任务必须的武器。你清楚那两把狙击步枪的大概位置吗?”
杜莫咧着嘴巴想了想,仿佛他转一转大脑,周身也跟着疼痛。“我记得是被赛尔魔雇佣兵拿走了,工厂中央有一间灰褐色的铁屋,里面好像通往什么地方,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通往地下工厂。”
“绑着的这个娘们儿,干脆一刀宰了她,免得日后引来口舌之患。”杜莫恶狠狠地说。我搀扶起杜莫,在彼此的头上顶一条毛巾,拎着空酒瓶朝工厂东北角走去。希望被人瞥见时,还被误认为是两个醉鬼。
受伤的黑亮科多兽,走起路来歪歪扭扭,显得极为笨重。我俩在枯黄的野草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嘴里在不断抱怨,为什么不宰了那个穿短裙的*人。我想,他多半是被打糊涂了,仇视心理一再飙升。杜莫毕竟是个身手老练的海盗,被几个地痞恶棍殴打,自然恼怒得很。但我很奇怪,杜莫为何与这个女人过不去。
“她又没打你,为何如此恨她?若没有她,这几个恶棍该拿你开心了。”说完,我把杜莫从矮墙下的窟窿里推出去,继续警惕地朝前走。
“卡蒙娅死了,被人挖空双眼,丢进鬣狗笼子里,被活活地咬死了。告密者是个女人,每天和卡蒙娅一起采集茶叶,我恨她们。”说着,杜莫浮肿的眼睛缝隙里刷地淌出两行热泪。
“卡蒙娅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帮人传话,那些该死的混蛋竟对她下手。”杜莫越说越悲痛,我怕他不能自已,忙低声劝慰他,示意他保持冷静,眼前有很多危险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杜莫昨晚与第二个任务传承者接头,得知了卡蒙娅遇害之事。他说他恨那些人,但那些人指谁,是杰森约迪吗?还是任务针对的一方?不难看出,杜莫对卡蒙娅的感情很深,不是个无情的海盗。但是,他刚才那些话,也让我听着揪心,一是为慷慨解囊招待过我的茶园女工,二是担心海魔号上的伊凉、芦雅等人。
四周的空气犹如无形的火焰,在身体表面缭绕,令皮肤异常难受。杜莫脸上的道道伤痕,害怕这般刺激,他面皮下的毛细血管,被混杂毒气的眼泪腐蚀得异常明显。我拖着杜莫开始小跑,虽然这样容易被识破,但必须争取时间,万一他煎熬不住,肥重的身体昏厥过去,想背着他翻过铁网,有很大的难度。
“杜莫,你得保持清醒,争取爬过铁网围墙去。看,那个落难的女孩在那儿,待会儿让她照顾你,躲避进丘陵山顶。我一拿回武器,立刻去找你们。”
杜莫的精气神儿,如被钉子扎过的轮胎,消散得很快,这会儿看来,远不比在小房子那会儿强盛。我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落难女孩飞快地奔跑过来,帮我一起搀扶杜莫。
“当啷啷,当啷啷”锐利的金属碰撞声,在我们的右方响起,我急速侧目,映入眼帘的情景令我霎时一怔。
刺眼的阳光下,一个上身赤裸的彪形大汉赫然冒了出来,他的胸膛和双臂,鼓凸着惊人的肌肉,攀粘在上面的汗珠,使淡他黄色的皮肤闪着油亮光泽。
这家伙戴着铁皮面具,后脑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子,脸上的面具像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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