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晚上的时候,他们可以伸出舌头,舔舔沾上夜露的潮湿叶片,但这会儿看来,水的重要性空前提高,若把我和那家伙的射杀比作在运动场上赛车,现在各自所需的淡水便成了彼此的汽油。
当我准备闭目养神,休息一下被阳光刺酸的眼睛时,“嗖!”一颗子弹带着尖啸,突然钻进了前面抖动的矮灌木下面。面对始料未及的情况,我闷热潮湿的后半截身子唰的一下渗出一片冷汗,凉意从头顶传到了脚跟儿。
声源是从第三阶石坡上传来的,那是我身后倾斜下去的坡段,天亮之前,我在峰顶第二阶石坡设置陷阱的同时,那个疯狂的海盗狙击手也没有闲着,竟选了一个如此刁钻的狙击位置,专门用来对付我。
看来,他已深谙我的战术,知道我善于绕到身后狙击他们,所以他将计就计,连夜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使我的脊背面对他的枪口。
我再一次用伪装的草堆儿引诱对手的冷枪,但这一次对手却是在我的大后方,我不敢回头看,生怕自己挪动一丝。此刻,子弹是可能随时朝我射来的,哪怕它仅仅是出于试探。
那个疯狂的海盗狙击手,疯狂得出人意料。或者说,他的胆大来自于他的自信。这家伙早已识破母船当初收到的是假消息,不再相信岛上有什么狙击阵地,现在的他,深信面前只有一个对手,其余的都是稻草人偶。
我万万没能想到,最后这名海盗狙击手,竟然提着狙击步枪从峰顶的三级石坡上奔跑过来。当然,这个奔跑的过程不像猎人打中一只野味儿那样直扑目标而去。他每跑过一段距离,便举枪朝目标观察一下,对比四周的环境和之前印在脑子里面的画面有无不同。我深知他的用意,始终不敢乱动。
没过几分钟,一个身披绿色伪装的家伙,抱着长长的狙击步枪,从我左侧一百多米远的石坡上跑过,朝那堆儿厚厚的蒿草和青藤奔去。凌乱的绿布条,在这个身材高大,腰身壮硕的海盗身上垂散着摇摆。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刚才还远在千米之外的狙击对手,转眼之间,就出现在百米远的左前方。眼睛没等大脑发出指令,就下意识地贴上狙击镜,双臂急速转动枪管儿,瞄向十点钟方向。
这个疯狂的家伙儿,有着一流的精准射击技术和谋略,可他由于他严重缺水,想尽快结束战斗。他在想,如果能迅速干掉我这个难缠的对手,不仅可以使他那压抑的心理得以缓解,兴许还能从我的尸体旁边找到水解渴。
他每朝草堆儿逼近一步,陷阱就越容易识破,我丝毫不敢怠慢,集中全部精力把握这煞费苦心等来的机会。T型瞄准线在快速对焦,锁定出现在眼前的幽灵杀手。他手持巴特雷狙击步枪,缠满绿布和藤条的枪管儿斜向下提着,对准草堆儿步步靠拢。然而,当他用枪管朝里捅了捅草堆,并未感到底下有一条类似人腿的东西时,他那张绿脸瞬间变了底色,仿佛先抹了层白粉,又迅速涂上去一层迷彩油。
这一瞬间,他肯定感到自己酷似一位英勇就义的斗士,那挺直的脊背正等着敌人从背后开一枪。我用来抠扳机的手指,好比拉满的弓,只待目标有晃动躲闪的倾向,便立刻用一颗子弹将其放倒。
是这样的,这个海盗狙击手已经知道自己已被死亡的准线锁定,根本没有躲藏的可能,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砰!”子弹擦着草皮,没飞多远就钻进了他的后脑,这个中弹画面,以从没有过的近距离,被我异常清晰地看到。弹头在钻进他右耳后的小脑,切入皮肤的瞬间,受刺激的神经猛然收缩,垂悬在他额前的碎布条,随之翻上头顶。
确定目标已死,我飞快地跳了起来,拎着狙击步枪跑到疯狂狙击手的尸体前,翻摸他的口袋,却找不到任何袋装食物和无线电联络器。
这个家伙真是太聪明了,他在靠近过来时,提前把食物和涉及重要信息的东西藏了起来,即便不幸身亡,他也不想便宜对手,或出卖同伴。
来不及翻检敌人的尸体,我略略整顿之后,抱起狙击步枪,面向大船顶峰的方向急速飞跑。如果杰森约迪尚未离开大船,海魔号的援兵也没及时赶来,我将把昨夜没射杀干净的三个海盗,陆续钉上让其灭亡的耻辱柱,哪一个也别想活着逃离山涧。
八大杀手(一) 追杀最后三个海盗
3。追杀最后三个海盗
树林中的鸟,也耐不住干热,群飞到山涧底下,贴着溪边饮渴乘凉。唯独一只只黑亮坚硬的蝉,通过口针汲取树皮里的水分,在得意洋洋地聒噪个没完。
我飞快地奔跑,身影从林阴下一穿而过,抱在怀里的狙击步枪很长,枪管儿和枪托儿把垂下的树枝和树苗拨打得哗哗乱晃。赶到大船上方的峰顶后,我趴在边沿一颗大石头侧面,悄悄扒开草丛朝下观望。下面只剩安静的大船和空荡荡的甲板。杰森约迪带领他的两个手下,真的开走了六艘满载军火的游艇。
虽然不知道他们离开有多久了,但我还是急速起身,顺着峰顶追赶而去。假如残余的敌人没有走远,在我赶到山涧入口时,或许可以狙杀他们。
到达山涧入口时,我蹲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眼镜侦察目标。远处茂盛辽阔的大森林,铺满强烈的太阳光芒,抹去了先前的神秘,缭绕的白烟水雾早被蒸发得不知去向。泄洪尾期的河水,依旧浑黄得厉害,但河面的汹涌走势平淡许多。六艘雪白的游艇,颜色格外扎眼,正从S型的支流河道上弯转而去。
因为超载和驾驶人手不足,这几只小船犹如在粘稠的巧克力中缓缓游动,跑不起来。我立刻放下望远镜,拽过狙击步枪,搭在齐胸高的大石头上,急切地朝目标瞄去。那六艘小艇,前后衔接得非常紧凑,酷似连在一起的六节火车厢;狙击瞄准镜上的刻度,显示目标的距离为一千三百米。也就是说,我得在敌人超出两千一百米的距离之前,全部射杀掉他们。
此时,六艘小艇即将接近弯道,驾驶舱内的三个海盗摘下档位,放慢速度,在不足八十度的弯角处甩尾横渡。这是个比较好的射击机会,一是敌人的速度放慢了,子弹在长距离飞行中产生的误差较小;二是游艇侧位,把驾驶员暴露在挡风玻璃后面。
杰森约迪驾驶最前端的一艘小艇,其余五艘如同蛇尾巴,在后面摆来摆去,严重遮挡我的狙击视线。但艇队尾部横在弯道上的时间较长,倒数第二艘游艇左侧的窗户越来越面向我的枪口。镜孔中的T型瞄准线,逐渐对准闪现出来的人影。
艇窗里面,一个又高又瘦的家伙,戴着漆黑的墨镜,一边咬着白烟卷,一边手把方向盘,小心谨慎地控制着船体转换航道。他此时的神态,恢复了过去的心高气傲,远不是昨夜龟缩在甲板上的那副狼狈相。
“嗖!”一道白烈的火线,从峰顶飞射而去,就像当初射杀前来巡查的白色游艇一样。游艇上的无色玻璃,被阳光照的分外明亮,弹头穿过的瞬间,碎裂的玻璃渣没来得及松散掉落,咬烟卷的瘦高个儿便脑袋开花,一瓢腥浓的鲜血,涂喷上驾驶台及身后舱壁,烘托刺眼的红。
这名隔窗中弹的海盗,死后并未趴在方向盘上,但他拧紧的双手一松,控制方向的轮盘急速回转,致使后两艘游艇和前面四艘脱节,借助甩尾的惯性,哗啦一声漂向岸边,卡进树林中。
领队的杰森约迪通过倒船镜,很快察觉最后两艘满载武器的游艇掉队了。此时,他清醒地意识到两侧峰顶上的狙击手已全部阵亡,高峰狙击的控制权,又被对方重新夺了回去。
调转过去的四艘游艇,被分流的森林隔断并遮挡住了,狙击瞄准镜若再想捕捉两个活着的家伙,就得等到下一个弯道。
杰森约迪此刻一定很心痛,对我咬牙切齿,但他无法拖回那两艘脱节的游艇。好不容易装载上去的军火,虽然就在近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瞅着,任其无奈地搁浅在岸边。
杰森约迪非常理智,他深知我手上的狙击步枪非常威猛,索性将四艘游艇抛锚在树林后面,迟迟不肯出现。这么耽搁下去可不是办法,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芦雅和伊凉了,不知那些女人此时怎么样。可是,我背上只有一条小皮筏,即使划游再快,也不及游艇最慢的速度。冥思苦想对策之际,在大河入海口处,突然冒出两个黑点,在我正观察着的望远镜中低空飞行。
霎时间,我的大脑传给双腿一个指令:跑。于是抓起狙击步枪,迅速朝树林深处猛钻。难怪杰森约迪遇袭后躲在森林后面不肯动,原来是在等待空中支援。我很清楚,两架被称为“空中悍马”的军用直升机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可不是来安慰这个海盗首领的,他们定会冲我伏击的山顶扑来。
假如直升机上配备了热感应系统,无论我在树林里奔跑多快,一眨眼工夫,便会被直升机上的重机枪打烂身体。
眼角两旁的大树,嗖嗖地擦肩而过。此时,若想利用钩绳下山,是根本来不及的,除非直接跳入山涧下的溪流中,但那和自杀无异,就算能直接落入水里,姿势稍差些也会被震碎五脏六腑,更不用说撞在其它物体上面了。
两架深绿色直升机像森林上空的鹰,它的出现,使我意识到两点,机枪,热导锁定仪器。我以极快的速度,在山顶上开始往回跑。因为在山涧的深处,有一片广阔的湖泊,岸上还有一眼难穷的苇荡。除了那里,再也没地方躲避这两架直升机的追杀了。
我奋不顾身地奔到湖边,掏出两个安全套,用牙齿咬开包装,迅速罩在枪管上。这时,我已经踩上岸边柔软的水草,脚下发吧叽吧叽的响声。当距离绿油油的芦苇荡只剩下五十米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架追命的直升机,并深吸一口气,把没入湖水中的膝盖一弯,扎了进去,消失在燥热的旷野里。
在冰凉的水下潜泳,衣物裹得人特别别扭,身体仿佛灌了铅,行动笨重且迟缓。我根本没时间脱去衣服再入水,那样会被直升机缠住逃命的尾巴,后果不堪设想。活下来是最重要的,我顾不得水下有什么猛兽虫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钻。
山林里虽然燥热,但水下却冷得人毛骨悚然,四周漆黑一片,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耳膜和鼻腔灌满冷水,暂失视觉、听觉和嗅觉。一股空气在我的肺部来回翻腾,好似燃烧着的一把火。
八大杀手(一) 芦苇荡上空的铁鹰
4。芦苇荡上空的铁鹰
我现在不能睁眼,必须提防微生虫对视力的伤害。为了不让悬浮在湖面上的直升机看到我潜在水下并缓缓游动的身影,我至少要下潜三米,同时还要利用深层湖水给身体降温,让自己在敌人的热感应仪器上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背在身后的两把步枪,一到水下,它们的重量便令我的浮力大大降低,我只能使出更大的力气,以更快的速度,保持身体向芦苇荡方向安全过渡,但这更损耗胸腔内残余的氧分子。尤其是步枪背带,千万别挂到什么异物,因为四周漆黑冰冷,即使我能拔出匕首割断纠缠,但却会浪费很多时间。潜游不到可遮掩头部的芦苇荡底下,我万不能出水换气,湖面不知有多少颗子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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