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体横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玉体横陈- 第4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鸦雀无声。
  我手下的士兵和军将都望着我,等待我发出命令。
  又是一个早晨。太阳即将升起。
  “结果他们,割左耳报功!”我轻声而又清晰地下达命令。
  官兵们欢呼一声。他们直冲上前,开始杀戮手无寸铁的已经被解除武装的周军士兵。特别是那些骑马的老兵们,异常奋勇。他们飞快地从刀鞘里抽出马刀,砍瓜切菜一样在俘虏队伍里面来回驰骋,肆意砍掉周兵的脑袋。
  不少周兵临死前还来不及解开兜鍪,他们纤细的脖子没有遮挡,沉重的头颅掉在地上,颈血狂喷。
  二十六 陷阵!陷阵!(4)
  “杀!……杀!全部杀死!”老兵们在声嘶力竭地喊。
  周军士兵中,有数十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还试图反抗。他们迎着明晃晃的刀刃和槊尖,试图抓住砍刺向他们的武器。结果,我们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周军士兵流血的手掌,或是被砍下,或是被捅穿。有的周兵,自己的手掌被钉在自己的胸前,嗷嗷喊叫着。他们再转身想跑之际,脑袋被马刀和长刀从后面无情地削去,在地上乱滚。
  一千多被俘周军的脸上,他们被杀前惊恐的表情和小孩子一样的呼号,令人难忘。
  即使如此,依旧有大概一百多周军跑出杀戮圈,向河边跑去。我军士兵开始架弩搭箭,射兔子一样把他们当做靶子射死。
  最后,有一个身材细长、长着褐红色头发的鲜卑人跑到了河边。
  一阵风一样。他躲过了刀剑的砍杀,躲过了长槊的穿投,躲过了箭弩的射击,成功地跳入河中,拼命往河中央游去。
  他的体力那样充沛,即使身穿厚重的军服,仍能在水中飞快地游动。
  看他即将上岸,我向护兵伸出右手。一把我专用的大弓,拿在我的手中。
  搭上一只箭,我闭上一只眼,瞄了一下,嗖的一声把箭射出。
  不偏不倚,那只箭正中已经爬上岸的周军士兵的后脖子。他立时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我青年时代就享有的“射雕手”的美誉,不是凭空得来的。
  终于,我为士兵们找回了一些自信和安慰……
  虽然宜阳未克,损失数千兵马,但满满三大袋子的耳朵,足以回邺城为军士们报功。
  邺城越来越近了。笔直的大道,穿过稀疏的树林,爬上岗丘起伏地带。邺城,就在眼前了。远远望去,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即使在冬天,风从树梢掠过,哗哗响着,流水一样。鹿角似的枝丫,发出铁锈色鱼鳞般光泽。一只黑色的乌鸦喳喳叫着,斜扭着尾巴,胡乱地从我近旁的大树上飞起来。由于风大,它的身子被吹得几乎歪斜,闪着亮锃锃黑森森的羽毛,射入云端。
  看到乌鸦,我心中不快。
  邺城皇宫派出飞骑,携带敕令,告知我即刻在城外解散军士。
  我非常不高兴。皇帝年轻不懂军事,朝内那么多大臣,难道他们都不懂事吗?军士们劳累数月,父失子,兄失弟,战场血拼,多有勋劳,朝廷应该派出大臣携带赏赐物品郊迎大军,以示恩泽。
  自恃劳苦功高,我没有理会敕使,继续率军往邺城进发。同时,我派人密书表奏,希望朝廷派人出来宣劳将士。
  大军行至紫陌,我的一个侄子劝说我不要再往前行。“您率领军队逼临国都,很可能被朝廷猜忌!朝中正人不多,皇帝年轻,说不定有人会因此进谗言!”
  此话有理,我暂时下令军队停止行进。
  驻军未久,就有朝廷使者急匆匆赶到。他来的时候,携带大批金银、绸缎赏物,散与将士,然后让我入朝面君。
  正布置间,吏部尚书冯子琮也亲自出城,迎接我本人入京受赏。
  “斛律大人,祝贺您,陛下准备给您清河郡公的封爵,要拜您为左丞相!”
  冯子琮笑呵呵地说。
  看来,我侄子的担心,明显是多余。
  我换乘上那匹在战场上差点冲奔到我身上的枣红色突厥马,骑着它在周围兜了几圈。它的脊背伸缩有力,四蹄展开,飞一般的奔驰。果然是好马!
  正值融雪天气,邺城的城墙外面出现了不少冰挂。树梢上的冰凌时时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各种雀鸟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我的心情,也一下子晴朗起来。
  “斛律大人,您这样的人不在朝中,让人心里面空空荡荡的。”冯子琮说。
  我朝他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
  作为掌选的贵官,又是胡太后的妹夫,冯子琮这个人,风头几乎超过现在朝中的佞人和士开。
  ① 今河南宜阳。
  ② 今山西河津西。
  ③ 今山西吉县。
  ④ 今陕西大荔。
  ⑤ 今河南宜阳南。
  ⑥ 今山西吉县西北黄河东岸。
  ⑦ 与抛石机相类的战具。
  二十七 只差一步就成功(1)
  我,冯子琮,祖籍信都人。
  我的远祖,说起来大名鼎鼎,乃十六国时代的燕国天王冯跋①。在魏朝,我们冯家最有名的,就是抚育孝武帝成人的冯太后。冯太后,是冯弘的孙女。那位冯弘,乃是我远祖冯跋的亲弟弟。他继位后,把我远祖冯跋一百四十一个儿子,也就是他的侄子,统统杀光。所以,我的祖上,乃是燕国天王冯跋身后逃出的唯一一个庶子。
  天潢贵胄,日趋衰微。到我父亲冯灵绍的时候,只能做到东魏度支郎中之类的小官。幸亏,我本人生性聪敏,自幼好学,涉猎书传。孝昭帝高演时代,我得任军府法曹,掌典机密,统摄库部,深受委任。
  武成帝高湛继位后,由于我的妻子是胡皇后的妹妹,凭借这层关系,我很快得任殿中郎,加东宫管记。所以,当今皇帝做太子的时候,我常在他的左右教导他读书。由此,太上皇崩后,新帝继位,我得官给事黄门侍郎。
  太上皇崩逝之时,作为仆射的和士开秘丧三日不发,致使内外汹汹。关键时刻,还是我一言九鼎,劝说和士开发丧。可恨的是,与赵郡王高睿一伙的元文遥不念我维护之功,因我是胡太后妹夫之故,猜忌我,怕我日后帮助胡太后干政,就私下劝说赵郡王与和士开,共同把我排挤出朝。没有办法,我只得出朝为官,就任郑州刺史。
  幸亏皇帝对我非常关照。他不忘东宫旧情,特意下旨,赏赐我一部鼓吹,并加兵五十人做我的卫兵,以示荣宠。
  我在郑州刺史任上不久,和士开等人就设计杀掉了赵郡王高睿。人在外州,我反而避免卷入朝中的党同伐异。如果当时在朝中,说不定会牵涉到哪派当中,稀里糊涂地送命。
  没隔多久,胡太后做主,为武成帝的第三子齐安王高廓娶我的长女为妃,这样,我才能趁女儿结婚的机会,返回邺城。
  蛟龙得水,一朝得意。皇帝、胡太后对我深加信任,把我留在朝中,很快授我为吏部尚书。我的妻子,胡太后的亲妹,这种血浓于水的关系,使得我晋升极快,不久我就又得任尚书右仆射,掌握国内的官选大权。
  这样一来,我几乎与和士开一样,拥有同样的权势。
  武成帝时代,和士开深受信任,居于要职,我不得不卑辞曲躬,事事咨禀。如今,以皇帝姨父之尊,朝廷仆射之望,我再也不必看和士开的脸色行事。
  其实,我疏忽了,大大疏忽了。既恃内戚,兼带选曹,我自以为得意,却疏忽了这样一个事实:和士开乃胡太后心头肉,又被皇帝视为亲人,真想把他搞倒,难于登天。
  我现在所处的这种境地,非常尴尬。人,一旦取得权势,品尝到权力的滋味,那么,身上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似乎一下子得到十倍的增长。
  从回朝之日起,我就心绪不宁,寝食难安,日日饱受煎熬。权力巅峰上面的风光,太诱人了,虽然跌落下去可能是大不幸,但最激动人心的那些诱惑,肯定让人不顾一切地去攀爬。
  无休无止的欲望,总会引领我们往上走。幸,或不幸,反正在生活中一定会发生。如果放弃,从前的一切都会丧失殆尽。
  古代史书中,几乎所有人物的命运,都是成王败寇。这种意念,那样深入我心。身处朝堂之上,肯定要神往更高的权力。我深知,人活一辈子,在航行的清流中,即使处处遇到腐烂的沉积,只要凭借野心和运气,总能看到最后目的地的姹紫嫣红。当然,姹紫嫣红,也可能是自己脑浆加上鲜血的颜色。
  丧失了主上的信任,对臣下而言,最危险不过。好几次了,我把新拟的官员委任名单拿给皇帝,他皱眉头想了想,都退还给我。“爱卿再给和士开和仆射看看吧。”
  这种态度,就是向我强烈表明了皇帝本人对和士开的信任。也就是说,在皇帝心中,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严峻地感觉到危险的真实、迫切的存在。危险的后面,在昏暝莫辨的深处,就是死亡!
  这就是朝廷!这就是政治!如果不想办法,我就会陷入到那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无法避免的绝境!
  没有别的办法。皇帝的亲弟弟、琅玡王高俨,是我唯一的胜算和选择!只有借助他的手,才能除掉和士开。
  除掉了和士开,或许,我能顺便把现在的皇帝的宝座转让琅玡王来坐。那样一来,我就是拥立新君的不二功臣。
  琅玡王高俨,这个老成少年,最恨和士开、穆提婆二人的专横奢纵。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一次,朝臣大会,和、穆二人邀请王公贵臣到他们新建成的大宅游玩,唯独琅玡王恨恨推辞,冷冷言道:“你们两位何必这么着急修宅建屋!或迟或早,大宅子还不都是别人的!”
  那时候,和士开还以我为心腹,说话不避。他转身低声对穆提婆和我说:“琅琊王眼光奕奕,数步射人。刚才和他交言仅仅一会,我就浑身冒汗。这样的人,让人心惊忐忑不宁。吾辈见天子奏事,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二十七 只差一步就成功(2)
  从那时起,和士开、穆提婆与陆令萱日进谗言,最终劝说皇帝下旨,命令琅玡王高俨离开北宫到宫外居住,五日一朝,并禁止他随便与胡太后见面。
  当然,和士开很会使手腕,他假装给琅玡王加“太保”的虚衔,明升暗降,削夺他对北齐军队的军权。
  即便如此,作为皇帝亲弟,琅玡王高俨还剩有一个“京畿大都督”的位号。也就是说,他还握有指挥京城卫军的兵权。
  由于邻近琅玡王宅邸的北城有座大武库,和士开越想就越不放心。他和穆提婆等人商量,想把高俨从京城中外放到地方州郡,趁此机会夺其兵权。
  消息传出,琅玡王高俨虽然是个少年人,也能深刻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此时,朝廷中亲近琅玡王高俨的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以及中常侍刘辟强,都对他进行私下劝说:
  “殿下与皇帝,至亲骨肉,却因为小人离间,久被疏远。现在,您又要被迫到外州任职。堂堂殿下,怎么能出京城而入民间!所有这一切,都是由和士开从中挑拨离间。如此奸臣,不能不除!”
  正是这三个人的大力引荐,琅玡王才找到我,商议对策。
  “和士开罪大恶极,我想杀掉他,希望姨父能帮我!”琅玡王高俨开门见山。
  望着这位身体肥硕、少年老成的王爷,我不假思索,立即答应下来。如�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