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体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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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体横陈-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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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得位不正。如果殿下您在邺城齐集文武百官,出示当今皇上要你执送济南王的敕令,斥其阴险,擒斩他派来逮捕济南王的使者平秦王高归彦,重新拥戴济南王复辟帝位。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或可以立万世大功!”
  此言既出,不仅高元海满脸是汗,我本人也紧张得遍体战栗流汗。
  虽如此,毕竟高元海毕竟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暗地里满心畅悦。
  然而,行造反大事,不能不让人狐疑百端。
  我找到邺城擅长卜卦的郑道谦,让他替我占卜。他劝告说:“不利举事,静待则吉。”
  听说在邺城办事的林虑县一个姓潘的县令知晓占候卜筮之道,我急忙找到他,让他为我占卜。
  潘县令也讲:“当今皇帝,即将晏驾,殿下您当为天下之主。”
  三 我身上滴下的鲜血(4)
  害怕他们泄露消息,我把郑道谦和潘县令都拘押在邺城丞相府内软禁,以待消息。
  最多的时候,我府内关押了十二个男女巫师,让他们给我演卦占卜。奇怪的是,他们都讲:“不须举兵,自有大好事!”
  心定之下,我才放心奉诏,遵照六哥孝昭帝的旨令,派数百精骑与平秦王高归彦一起,把济南王执送晋阳。
  临行前,我特意到软禁之所,和我的这个侄子告别。
  高殷已经十七岁了,他身材瘦高,形容枯槁,脸色苍白。由于他自小在汉儒教育下长大,竟然不怎么会讲鲜卑话。
  见到我,他连忙起身,口称“叔父”,朝我施礼。
  顿时间,我心里涌起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他的父亲,我的二哥,大北齐的文宣帝高洋,是那样一个残暴淫毒之人。而这个孩子,秉性却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甚至,他们父子的长相也完全不同。二哥文宣帝的样子丑陋,皮肤粗黑,和我们几个同母兄弟相异甚巨。而他的儿子高殷,承继了我们高家白皙的肤色,面容酷似他的母亲文宣皇后李祖娥。赵郡李家的妇女,在世间以容德双美著称。
  两年多前,二哥高洋病死后,这个孩子曾经一度继位为帝,年号“乾明”。在他为帝短短的半年时间内,我作为叔父和臣子,曾在殿中向他跪拜称臣。
  “当今皇上,就是你的六叔,派平秦王来接你回返晋阳,可能是再让你当皇太子吧。”出于不忍之心,我哄骗高殷说。
  高殷低头静默,无言良久。最后,他站起身来,向我深施一礼:
  “深谢叔父照看这许久时日,小侄向叔父诀别!”
  惶然,恍然,那一刻,我的心都要碎了。
  后来的某些时刻,坐在皇帝的御座上,我常常想,晋阳郊外草丛里那只蹿出的白兔,是不是我们的侄子、二哥文宣帝的儿子高殷的魂灵变幻而成的呢?六哥孝昭帝临崩的眼睛中,一定充满了恐惧和痛悔。据说,死前数日,夜间森然昏黑时刻,六哥孝昭帝常常跪于床枕之上,向空中叩头乞哀。
  六哥孝昭帝死时的年龄,只有二十七岁。我们高家爷们,活过四十岁的,很少。
  六哥的儿子,我的侄子,高百年,是个非常乖非常文静的孩子,性格像极了被杀的文宣帝的太子高殷。我继位后,当然他就不能再当皇太子。于是,我把他封为乐陵王,转而立我的儿子高纬为皇太子。
  改元太宁后一年多,青州刺史上书奏言黄河水清,朕大喜,下旨改元“河清”。就这样,太宁二年,就成为河清元年。
  河清三年六月,我终于杀掉了六哥孝昭帝高演的皇太子、我的侄子、乐陵王高百年。
  在此之前,我已经杀掉了另外两个成年的侄子,即我大哥文襄帝高澄的两个儿子——河南王高孝瑜与河间王高孝琬。
  杀那两个人,我没有什么犹豫。留着他们,对于我的儿子是极大的后患。但是,对于这个年仅十五岁的侄子高百年,我下手前很是犹豫。
  天象示警。太史奏称,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同时,赤星见于天。凡此种种,皆为大凶之兆。
  惶恐之余,我曾经亲自夜晚在宫中空地,以一盆盛满的水,耀接星影于内,覆而盖之。
  转天清晨,我发现,其盆自破。
  看来,为了破解这些天降凶兆,只能牺牲我十五岁的侄子高百年了。
  杀人以罪,自然会有借口。
  沉吟之间,有人送“证据”上门。博陵人贾德胄在乐陵王府教书,他发现,高百年曾经无聊的时候练字,写了许多个“敕”字。或许,我这个侄子从前看他父亲孝昭帝下旨时常书此字,随意乱写而已。
  贾德胄是有心人,为了富贵,密封高百年写的这些“敕”字,递送官府告变。
  “敕”字,只有皇帝可为,我的侄子很可能不知道这个字能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痛饮几坛桑落酒后,趁着酒劲,我派人把侄子高百年召入宫中的玄都苑凉风堂。
  据使者讲,这个孩子被召之时,已经自知不能免祸,割下腰间系带的玉玦留给他的妃子斛律氏。
  斛律姑娘很漂亮,年方十四。她的妹妹,是我的皇太子高纬的太子妃。而斛律姐妹的父亲,乃我大齐重臣斛律光。
  在凉风堂,我高坐于胡床之上。未等侄子高百年跪拜完毕,我就大声呵斥他有造反之心。
  我可怜的侄子战战兢兢。
  根据吩咐,他趴在地上,哆嗦着书写了几个“敕”字。
  侍御史九人验看,皆报称:
  “高百年所书,与贾德胄所封奏的‘敕’字完全相类!”
  我十五岁的侄子高百年叩头如捣蒜,哀求说自己有罪,请我这个皇帝赦免他。
  三 我身上滴下的鲜血(5)
  我和二哥文宣皇帝高洋不一样。他杀人时往往是真醉,我往往是装醉。但是,这次,我其实根本没有醉,只是胸中杀心益炽。
  只有杀了你,我的国家和我的嫡系子孙才能平安无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我猛喝一口酒,叱令卫士用大棒在殿上捶击高百年。
  乱棒交下,我的这个侄子惨嚎声声,不绝于口。很快,他的双腿均被大棒打折。
  卫士们拖曳着他,绕堂而走,且走且打,所过之处,血迹遍地。
  鲜血,总是能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即使地上流淌的,是我们高氏家族的鲜血。
  气息将尽之时,高百年拼命哀求我,奄奄一息地说:
  “饶我一命吧,九叔,我愿意给你做奴仆,天天伺候你……”
  一股怜悯心隐隐在我的心中浮现。
  为了消除这股不合时宜的妇人之仁,我站起身,亲自操剑于手。
  我快步走上前去,一剑捅入侄子高百年的咽喉。然后,我飞起一脚,把他的尸体踢入凉风堂的水池中。
  顿时之间,池水尽赤。
  看着沉入池水中的侄子尸体,看着那汩汩涌动的血水,我忽然想,这个孩子,确实是我的亲侄子啊,是与我血脉相连的高家子弟啊。
  想起我的二哥文宣帝高洋骇人听闻的凶残,一股黑色意念萦绕升在我的胸膛。比起他,我的所作所为差得很远。
  几朵浅粉红色的莲花,溅上了高百年的血滴。这种景象,看上去让人感觉十分不快。很快凝固的血液,呈现深褐色,伤害了如此稀缺品种莲花的美感。
  我派人立刻把侄子的尸体从池子里面打捞上来,送到平时观花饮酒的后花园,埋于一棵牡丹花下。
  看着一锹又一锹的泥土扬撒在侄子的身上,看着他身上所穿的绯袍金带,我忽然想起,这种式样的衣服,我六哥孝昭帝继位不久后,他命人缝制了两套。一套给他的皇太子高百年,一套给我的儿子高纬。
  看着侄子血肉模糊的、马上被泥土掩埋的发髻,似乎有液体刺痛我的眼帘。
  但是,我很快止住了这种莫名的感伤。我想起了被六哥孝昭帝派人杀害的、我的另外一个侄子——我二哥文宣帝的儿子高殷。
  六哥孝昭帝为什么这么傻呢?他临死传位于我,又希望我能恩养他的儿子。对于一个帝王来讲,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高百年被杀后,他十四岁的王妃斛律氏天天手握玉玦哀哭,不肯进食,哀痛而死。死时,玉玦犹紧握在手,拳不可开。最后,还是她父亲斛律光亲自去舒展她的握拳,才把玉玦取出。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我侄子高百年的斛律妃之死,希望不会给她的妹妹、我儿子高纬的皇太子妃带来心理阴影。
  郁闷间,侍中和士开入见。
  见到他,我顿时心怀全开,所有不快,尽皆消散。
  ① 公元564年。
  ② 又称柔然、茹茹,是一个与拓跋鲜卑同源的民族。
  ③ 公元561年。
  ④ 公元562年。
  四 活下去,并要活得更好(1)
  “和侍中,你让朕挂念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皇上真挚的笑,让我内心一阵激动。同时,我又稍感歉疚。昨日云雨过后,胡皇后赏赐我的她用青丝编织成的相思套,正揣在我贴肉的内衣中。
  皇帝对我这么好,一下子忽然让我的皮肤瘙痒敏感起来,我头脸一阵燥热。
  我,和士开,大北齐内,还有能和我比肩的重臣吗?当然没有!
  不仅皇上拿我当贴心人,皇后也拿我当贴肉人!龙凤呈祥,齐施恩泽。
  皇上每次见我,不是叫我的官名,就是称呼我的字,“彦通”、“彦通”,亲热得不行。
  虽然我们和家号称是清都临漳人,其实,我的祖父原本是西域商胡,本姓素和氏。到我父亲那辈,改用单字的“和”氏汉姓。
  我们和家,有着适应一切的天性。所以,我们能很快融入汉人、鲜卑人的社会。我的父亲和安,恭敏聪明,在魏朝时,他官至中书舍人。神武帝高欢掌权的时候,他非常欣赏我父亲的淳直,委任其为仪州刺史。
  可惜,我父亲福薄,死得早。我年方九岁,父亲便撒手西归。
  在我记忆中,我小的时候,人人夸我聪慧。稍长,我进入国子监学习,在同学中为佼佼之人。才学加父荫,日后我的仕途算是一帆风顺。
  尤其是文宣帝时候,我有幸加入长广王高湛的幕府,得授开府行参军一职。
  这个官职虽小,我的宝押得却很正。当时没有人能料到,在同辈兄弟中排名第九的长广王,日后会能坐上皇帝的御座。
  当时,当今皇帝,也就是昔日的长广王高湛,最喜欢玩握槊①游戏。而我,对于棋类,正是我精通擅长的游戏科目。每次博弈,我都能恰到好处地输赢,巧妙地与王爷周旋,总能让他欢天喜地。
  虽然我年纪比长广王大十六岁,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不分彼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日复一日的陪同,最终使得长广王对我须臾不能离开。
  我本人,西域胡人出身。自小时候起,我就喜欢弹奏胡琵琶。我高精的技艺,完全是从我父亲一个买于西域的爱妾处学来。
  想当初,在长广王王府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往往我信手一挥,万壑松声,琵琶悠扬,嘈嘈切切。红烛摇曳,绿鬓轻摇。
  我手中的乐声,总能让长广王沉浸期间,不能自拔。
  记得一次夜深人静,演奏完琵琶后,我和长广王单独二人于王府饮酒。
  酒酣耳热之际,我大声地奉承长广王说:“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
  长广王大笑,乘醉回答我:“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
  如此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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